第一百四十一章 沒一個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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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夫人離奇失蹤，在杜府掀起了軒然大波。
頭一天晌午，趙世子前腳剛走。不到一天工夫，朱夫人便消失了。會有這麽巧合的事嗎？
一時間，眾說紛紜。
“私奔”論者有之，“擄掠”論者有之，鬼神論者有之。
作為最後一個見過朱夫人的婢女，碧桃肩負著極大的壓力。
她怎麽也想不清，自家主母是何時換了人的。
從頭到尾她都守在門口，並不見有人進出啊！
杜昭白在下令讓暗衛找人之後，對她例行盤問了一番，她紛紛一問三不知，如墮雲霧。幸而主子沒想著要罰她，全心致力於找人，她才僥幸逃過了一劫。
但這並不代表，其他人會放過她。
首先找上門來的，居然是一向看不慣朱衣的回哥兒。
“她去哪兒了？”
回哥兒兩眼通紅，鼻尖也通紅，小臉卻煞白一片，說不出的可憐。
“你是她最信任的婢女，你一定知道的對不對？說，說出來，小爺饒你一死。否則……”
畢竟是個五六歲的小孩兒，能把話說利索就很不錯了。他有心想要威脅，可“否則”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嚇唬人的話來，整句話就徹底僵了下來。
“否則，我爹爹不會放過你的！”
終於，他靈機一動，兇巴巴地嚷道。
“……”
碧桃一點都沒有受到威脅的恐懼感。
是啊，她是主母最信任的貼身婢女，從來不離身的，為什麽她對此一無所知呢？
“肯定是有人擄走了夫人！夫人絕對不是主動離開的！”
碧桃只能這麽回答。
如果夫人想走，絕對不會一句話不說就丟下她不管的。
回哥兒卻不是很信。
“你騙人！她如果不是有了離開的打算，怎麽會事先把青杏送走？”
回哥兒突然嘴一癟，哇哇大哭起來。
“她是自己走掉的，她不要我們了！因為爹爹傷了她的心，她把我們大的小的全部拋棄了！”
碧桃被他哭得心酸，禁不住頻頻抹淚。
“不會的，夫人不會丟下小郎君的……”
“她會，她會……她想把我們丟給謝夫人，她不要我們了嗚嗚嗚——”
一大一小兩個人兒抱成一團，哭成了淚人兒。
直到旦哥兒循聲找來，回哥兒才狠狠一抹臉，小臉倔強地板了起來。
“大哥，你也在啊。”
旦哥兒呆呆地摸著頭。
“聽說朱夫人走了，這是真的嗎？”
“不，我家夫人一定是被惡人擄走的！”
碧桃強行爭辯。
旦哥兒可不管朱衣是主動走還是被迫走的，他當即歡呼一聲，開心地跳了起來。
“真的嗎？那實在是太好了！沒了這個禍害，爹爹就會時常來探望娘親了。”他看著努力瞪著大眼睛，眼淚跟斷線的珠串子一樣往下掉的回哥兒，奇怪道，“大哥，娘親要過好日子了，你不開心嗎？”
“開心。”回哥兒飛快地拿手背抹了下眼睛。“喜極而泣。”
“太好了，大哥，沒了礙事的朱夫人，咱們一家人又能和和樂樂地在一起了。”
“一家人？”
回哥兒喃喃了一聲，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
“是啊，一家人……終於沒有礙事的朱夫人了。”
旦哥兒高興完了，看著冷冷清清的無憂小築，突然又垮了小臉。“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好像有點不舒服。其實，朱夫人人挺好的，她不會跟爹爹一樣強迫我念書，也不會跟娘親一樣終日悶悶不樂。她記得我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時常逗我開心。她說人生在世，求名求利都沒意思，該吃吃該睡睡，才是正常小孩兒應該過的日子……”
旦哥兒還沒感慨完，兩眼通紅的回哥兒突然間勃然大怒，狠狠推了他一把，把他推了個趔趄，栽倒在地。
“你怎麽能想著她？是她不要我們的，她不要我們的！”
“大哥？”旦哥兒一臉委屈地揉著摔疼的小屁股，滿臉莫名。“大哥你怎麽了？”
“二哥，咱們不要惦記著她了。”回哥兒小大人似的恨恨道，“她不值得……她根本不配做一個母親！”
旦哥兒笑了。
“我知道呀，哪有母親會像她那樣，以欺負小孩兒為樂趣的？咱們只有一位娘親，是會稽名門謝家的瑤琴仙子……”
兩位小郎君互相攙著，一步步走遠了。
碧桃聽了全程，若有所思地盯著回哥兒，似乎明白了什麽。
難怪回哥兒會對夫人耿耿於懷，只怕他……
唉！
送走了小郎君，無憂小築很快又迎來了謝夫人。
“她當真走了麽？”
謝虞也是眼睛紅紅，聲音帶顫。
碧桃完全不敢直視府裏頭的另一位女主子，垂眼看著腳尖，“婢子不知。”
“為何要走呢？”
不同於小郎君的或歡喜或憤怒，謝虞茫然無措地站在院子裏，猶如夢囈般自語。
“朱姐姐就這般想離開我嗎？”
“……”
碧桃的傷懷情緒登時跑了一大半。
什麽叫離開您？夫人什麽時候跟您在一起過啊餵！
“都怪我，我若是早些看出朱姐姐已有了去意，一定不會放任她暗自心傷的。”
謝虞進了屋，一下又一下地撫著朱衣枕過的藥枕、蓋過的錦被。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區區藐姑射山，又怎麽困得住鳳凰呢？”
“……”
碧桃有點懵，什麽鳳凰？
謝虞忽而又失聲痛哭起來。“朱姐姐走的時候，為什麽沒有帶上虞兒送的鏡子？她、她竟恨我至此！”
碧桃：“……”
其實，夫人一點都不恨您，真的。
她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裏過。
就這樣，碧桃眼睜睜看著謝虞一時哭，一時又笑，反覆了好幾次。直到夜裏，這位大失常態的謝夫人才擦幹眼淚，恢覆了平日端莊的貴女模樣，蓮步輕移，回了自個的菡萏苑。
碧桃忽然覺得，杜府裏的主子好像就沒一個正常的。
主子親自出馬尋人了，至今未歸，更無人敢問她的罪，她倒落了個清閑，草草洗漱之後，回耳房睡下，手上還緊緊抓著兩塊白日繡了半幅的手帕。
不知道這兩塊手帕，還有沒有機會送得出去？
夫人啊夫人，您究竟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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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眾說紛紜。
“私奔”論者有之，“擄掠”論者有之，鬼神論者有之。
作為最後一個見過朱夫人的婢女，碧桃肩負著極大的壓力。
她怎麽也想不清，自家主母是何時換了人的。
從頭到尾她都守在門口，並不見有人進出啊！
杜昭白在下令讓暗衛找人之後，對她例行盤問了一番，她紛紛一問三不知，如墮雲霧。幸而主子沒想著要罰她，全心致力於找人，她才僥幸逃過了一劫。
但這並不代表，其他人會放過她。
首先找上門來的，居然是一向看不慣朱衣的回哥兒。
“她去哪兒了？”
回哥兒兩眼通紅，鼻尖也通紅，小臉卻煞白一片，說不出的可憐。
“你是她最信任的婢女，你一定知道的對不對？說，說出來，小爺饒你一死。否則……”
畢竟是個五六歲的小孩兒，能把話說利索就很不錯了。他有心想要威脅，可“否則”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嚇唬人的話來，整句話就徹底僵了下來。
“否則，我爹爹不會放過你的！”
終於，他靈機一動，兇巴巴地嚷道。
“……”
碧桃一點都沒有受到威脅的恐懼感。
是啊，她是主母最信任的貼身婢女，從來不離身的，為什麽她對此一無所知呢？
“肯定是有人擄走了夫人！夫人絕對不是主動離開的！”
碧桃只能這麽回答。
如果夫人想走，絕對不會一句話不說就丟下她不管的。
回哥兒卻不是很信。
“你騙人！她如果不是有了離開的打算，怎麽會事先把青杏送走？”
回哥兒突然嘴一癟，哇哇大哭起來。
“她是自己走掉的，她不要我們了！因為爹爹傷了她的心，她把我們大的小的全部拋棄了！”
碧桃被他哭得心酸，禁不住頻頻抹淚。
“不會的，夫人不會丟下小郎君的……”
“她會，她會……她想把我們丟給謝夫人，她不要我們了嗚嗚嗚——”
一大一小兩個人兒抱成一團，哭成了淚人兒。
直到旦哥兒循聲找來，回哥兒才狠狠一抹臉，小臉倔強地板了起來。
“大哥，你也在啊。”
旦哥兒呆呆地摸著頭。
“聽說朱夫人走了，這是真的嗎？”
“不，我家夫人一定是被惡人擄走的！”
碧桃強行爭辯。
旦哥兒可不管朱衣是主動走還是被迫走的，他當即歡呼一聲，開心地跳了起來。
“真的嗎？那實在是太好了！沒了這個禍害，爹爹就會時常來探望娘親了。”他看著努力瞪著大眼睛，眼淚跟斷線的珠串子一樣往下掉的回哥兒，奇怪道，“大哥，娘親要過好日子了，你不開心嗎？”
“開心。”回哥兒飛快地拿手背抹了下眼睛。“喜極而泣。”
“太好了，大哥，沒了礙事的朱夫人，咱們一家人又能和和樂樂地在一起了。”
“一家人？”
回哥兒喃喃了一聲，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
“是啊，一家人……終於沒有礙事的朱夫人了。”
旦哥兒高興完了，看著冷冷清清的無憂小築，突然又垮了小臉。“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好像有點不舒服。其實，朱夫人人挺好的，她不會跟爹爹一樣強迫我念書，也不會跟娘親一樣終日悶悶不樂。她記得我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時常逗我開心。她說人生在世，求名求利都沒意思，該吃吃該睡睡，才是正常小孩兒應該過的日子……”
旦哥兒還沒感慨完，兩眼通紅的回哥兒突然間勃然大怒，狠狠推了他一把，把他推了個趔趄，栽倒在地。
“你怎麽能想著她？是她不要我們的，她不要我們的！”
“大哥？”旦哥兒一臉委屈地揉著摔疼的小屁股，滿臉莫名。“大哥你怎麽了？”
“二哥，咱們不要惦記著她了。”回哥兒小大人似的恨恨道，“她不值得……她根本不配做一個母親！”
旦哥兒笑了。
“我知道呀，哪有母親會像她那樣，以欺負小孩兒為樂趣的？咱們只有一位娘親，是會稽名門謝家的瑤琴仙子……”
兩位小郎君互相攙著，一步步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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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真走了麽？”
謝虞也是眼睛紅紅，聲音帶顫。
碧桃完全不敢直視府裏頭的另一位女主子，垂眼看著腳尖，“婢子不知。”
“為何要走呢？”
不同於小郎君的或歡喜或憤怒，謝虞茫然無措地站在院子裏，猶如夢囈般自語。
“朱姐姐就這般想離開我嗎？”
“……”
碧桃的傷懷情緒登時跑了一大半。
什麽叫離開您？夫人什麽時候跟您在一起過啊餵！
“都怪我，我若是早些看出朱姐姐已有了去意，一定不會放任她暗自心傷的。”
謝虞進了屋，一下又一下地撫著朱衣枕過的藥枕、蓋過的錦被。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區區藐姑射山，又怎麽困得住鳳凰呢？”
“……”
碧桃有點懵，什麽鳳凰？
謝虞忽而又失聲痛哭起來。“朱姐姐走的時候，為什麽沒有帶上虞兒送的鏡子？她、她竟恨我至此！”
碧桃：“……”
其實，夫人一點都不恨您，真的。
她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裏過。
就這樣，碧桃眼睜睜看著謝虞一時哭，一時又笑，反覆了好幾次。直到夜裏，這位大失常態的謝夫人才擦幹眼淚，恢覆了平日端莊的貴女模樣，蓮步輕移，回了自個的菡萏苑。
碧桃忽然覺得，杜府裏的主子好像就沒一個正常的。
主子親自出馬尋人了，至今未歸，更無人敢問她的罪，她倒落了個清閑，草草洗漱之後，回耳房睡下，手上還緊緊抓著兩塊白日繡了半幅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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