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的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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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杜府上下滿山找人之際，眾人口中的正主，正處於納須彌芥子中，非常安樂地坐在烏絨合歡林低矮粗壯的枝頭，冷眼看著眾人為了找自己而來來去去。
納須彌芥子是個好東西。
裏頭可以瞧見外頭，而外頭，卻未必能瞧見裏頭。
絕佳的監視，以及避禍之地。
“這兩個小孩兒，倒是有意思。”
身側涼涼地響起一道輕佻含笑的嗓音，正是杜昭白口中已經“打道回府”的恩平郡王世子趙隰。
此時，他似笑非笑地望著朱衣，微微上挑的眼角裏流淌過一抹幽光。
“想不想把他們帶上做個伴？”
朱衣收回看向兩個邊哭邊走的小郎君的視線，聞言翻了個白眼。
“有病！你偷杜昭白的寶貝兒子試試，他非追你到天涯海角不可。”
再說了，路上帶兩個小哭包，還能愉快地玩耍嗎？
只怕凈哄小孩兒去了吧！
“唔，有道理。”趙隰點了點頭，目光極富侵略性，“偷一個你便足矣。”
朱衣被他惡心得直拍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什麽叫偷一個她？
說得跟偷人似的。
……好吧，事實上，是“偷”人。
她被趙隰從無憂小築裏偷運出來時，自個也被嚇了一大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為！什！麽！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這位世子爺的身手這麽好？
翻墻爬樹的功夫還真挺能耐的，一看這種齷齪事就沒少幹。
兩人從大清早坐到了晚上，沒事看著過往的人樂呵。
不是朱衣缺心眼，拿因她失蹤而受到牽累的人取樂，只是依著趙隰這古怪的性子，她要是不給他找點樂子，到頭來就成了他的樂子。
死道友不死貧道，是以朱衣非常積極地投身於對路人評頭論足的大業中。
趙隰早有預謀，帶上了水囊、糕點和烤雞，倒沒餓著朱衣，只是如廁時不太方便。
無論她跑多遠，總覺得趙隰那雙桃花眼的焦點依舊落在自個身上，如附骨之蛆，無時無刻膩著她，怎麽甩也甩不掉。
這種被窺探的強烈直覺，讓她分外的不自在。
朱衣一緊張就想吃東西，一吃東西就忍不住想塞更多，才方入夜，趙隰備的三日水糧已經被她在一天時間內消滅掉了。
實在吃無可吃之時，趙隰突然從胸口摸出一只小瓶子。
“什麽？”
朱衣狐疑地看著他。
“忘憂方的解藥。”
打開木塞，面對瓶子裏一粒黃豆大小的黑丸子，朱衣沈默著在手心裏掂了掂，終究還是丟回了瓶子裏。
“不吃麽？”
趙隰的聲音輕軟纏綿，甫一出口，就被北風扯碎了，吹得極遠。
“你從懷裏掏出來的，誰知道是藥丸子還是從哪搓出的什麽玩意！”
朱衣沒好氣地嗆了他一句。
“……”
趙隰的臉輕度地扭曲了一下。
“你覺得會是什麽？”
他近乎咬牙切齒地從嗓子眼裏擠出了這麽一句話來。
朱衣嘿嘿直笑，顧左右而言他。
“做這丸子，費了你不少工夫吧？”
“還好。試了四十五個方子。”
“四十……五？！”
朱衣差點跳了起來。
“唔，用量琢磨不透，是有些慢。”
朱衣撐圓了雙眼，試圖在他臉上找出一丁點兒類似於驕傲、自滿的情緒，可惜失敗了。
他滿臉寫著“小爺很不滿意”。
所以說，在她看來要試幾百個、甚至幾千個方子的解藥，他居然只試了幾十個方子就完成了？
“你怎麽知道這是解藥無疑？”
“試過。”
“試……等等，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朱衣心頭有了不好的聯想。
怎麽看這位世子爺都不像是會派人捉兔子試藥的人，所以用來試藥的……
她打了個哆嗦。
趙隰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死樣子，“你不會想知道的。”
“……”
好吧，那種陰毒手段，她的確不想知道！
“確定不吃麽？”趙隰多嘴問了一句。
“不吃。”
朱衣幹脆地回答，卻見趙隰取回瓶子，兩根蔥白修長的手指捏住黑藥丸一撚，藥丸化成粉末傾瀉而下。
她大吃一驚，想要阻攔，但已經來不及了。
“你做什麽？！”
“既然不服用，留著有何用？”
趙隰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看向她的目光中，漂浮著非常篤定的流光。
“你知道的吧？朱衣……你知道，服藥之後，會發生什麽事情。”
朱衣沒有回答。
她垂下眼眸，眼睜睜看著最後一點藥丸的碎屑墜落於烏絨合歡樹下，與黃褐色的泥土混為一體，再也分辨不出來。
月上花枝頭，杜昭白依舊沒有回府歇息，在山腳下進行掘地三尺式的搜尋。
寅正時分，正好是熬夜巡邏之人最為疲乏之際。
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趙隰縱身躍下粗矮的合歡枝頭，拍了拍手掌，沖她張開了雙臂。
“走吧，我的朱衣。”
朱衣猶豫了一下，強打起精神，縱身一跳，卻沒有跳進他懷裏，而是選著跟他相反的方向跳了下去。
這個高度，理應不在自小上樹下河的朱衣眼裏。
可惜她忘了，她這具軀殼不勝往前，羸弱不堪。
只縱身一跳，腳就扭了一下。
幸而在來個狗啃泥前，她已經被一個冰涼的懷抱接住了。
“你總是不聽話。”
趙隰略含笑意的責備令她有些毛骨悚然，站直身子後順手推開了他，捏了捏扭到的腳踝，稍作活絡，傷勢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烏絨合歡林，借著夜色的掩飾，悄無聲息地來到通往山下的白石小道前。
若說下山，最不安全的就是這條明晃晃的山道了。
可也沒法子，它是唯一一條能坐車騎馬的路。
再說了，最危險的地方，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清晨，從杜府右角門處緩緩駛出了一輛牛車，那是庖廚的雜丁要下山采辦時蔬米糧。
就在牛車駛向白石小道上的那一瞬間，牛車上躍下來兩個粗布麻衣的粗仆，轉而換上了一對錦衣男女。
車上有備好的短衫長褲，盡管不太適應在外人面前穿衣，但朱衣也只能硬著頭皮將仆人的衣衫套了上去，再將發髻拆散，胡亂紮了個小髻，手在牛車上臟亂的袋子裏一抹，將臉抹黑了些。
收拾完畢後，探頭一看，那位漂亮得不像話的尊貴世子爺，也搖身一變成了灰頭土臉的粗仆，正坐在前頭駕著牛車。
兩個黑臉“漢子”對視了一眼，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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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頭可以瞧見外頭，而外頭，卻未必能瞧見裏頭。
絕佳的監視，以及避禍之地。
“這兩個小孩兒，倒是有意思。”
身側涼涼地響起一道輕佻含笑的嗓音，正是杜昭白口中已經“打道回府”的恩平郡王世子趙隰。
此時，他似笑非笑地望著朱衣，微微上挑的眼角裏流淌過一抹幽光。
“想不想把他們帶上做個伴？”
朱衣收回看向兩個邊哭邊走的小郎君的視線，聞言翻了個白眼。
“有病！你偷杜昭白的寶貝兒子試試，他非追你到天涯海角不可。”
再說了，路上帶兩個小哭包，還能愉快地玩耍嗎？
只怕凈哄小孩兒去了吧！
“唔，有道理。”趙隰點了點頭，目光極富侵略性，“偷一個你便足矣。”
朱衣被他惡心得直拍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什麽叫偷一個她？
說得跟偷人似的。
……好吧，事實上，是“偷”人。
她被趙隰從無憂小築裏偷運出來時，自個也被嚇了一大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為！什！麽！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這位世子爺的身手這麽好？
翻墻爬樹的功夫還真挺能耐的，一看這種齷齪事就沒少幹。
兩人從大清早坐到了晚上，沒事看著過往的人樂呵。
不是朱衣缺心眼，拿因她失蹤而受到牽累的人取樂，只是依著趙隰這古怪的性子，她要是不給他找點樂子，到頭來就成了他的樂子。
死道友不死貧道，是以朱衣非常積極地投身於對路人評頭論足的大業中。
趙隰早有預謀，帶上了水囊、糕點和烤雞，倒沒餓著朱衣，只是如廁時不太方便。
無論她跑多遠，總覺得趙隰那雙桃花眼的焦點依舊落在自個身上，如附骨之蛆，無時無刻膩著她，怎麽甩也甩不掉。
這種被窺探的強烈直覺，讓她分外的不自在。
朱衣一緊張就想吃東西，一吃東西就忍不住想塞更多，才方入夜，趙隰備的三日水糧已經被她在一天時間內消滅掉了。
實在吃無可吃之時，趙隰突然從胸口摸出一只小瓶子。
“什麽？”
朱衣狐疑地看著他。
“忘憂方的解藥。”
打開木塞，面對瓶子裏一粒黃豆大小的黑丸子，朱衣沈默著在手心裏掂了掂，終究還是丟回了瓶子裏。
“不吃麽？”
趙隰的聲音輕軟纏綿，甫一出口，就被北風扯碎了，吹得極遠。
“你從懷裏掏出來的，誰知道是藥丸子還是從哪搓出的什麽玩意！”
朱衣沒好氣地嗆了他一句。
“……”
趙隰的臉輕度地扭曲了一下。
“你覺得會是什麽？”
他近乎咬牙切齒地從嗓子眼裏擠出了這麽一句話來。
朱衣嘿嘿直笑，顧左右而言他。
“做這丸子，費了你不少工夫吧？”
“還好。試了四十五個方子。”
“四十……五？！”
朱衣差點跳了起來。
“唔，用量琢磨不透，是有些慢。”
朱衣撐圓了雙眼，試圖在他臉上找出一丁點兒類似於驕傲、自滿的情緒，可惜失敗了。
他滿臉寫著“小爺很不滿意”。
所以說，在她看來要試幾百個、甚至幾千個方子的解藥，他居然只試了幾十個方子就完成了？
“你怎麽知道這是解藥無疑？”
“試過。”
“試……等等，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朱衣心頭有了不好的聯想。
怎麽看這位世子爺都不像是會派人捉兔子試藥的人，所以用來試藥的……
她打了個哆嗦。
趙隰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死樣子，“你不會想知道的。”
“……”
好吧，那種陰毒手段，她的確不想知道！
“確定不吃麽？”趙隰多嘴問了一句。
“不吃。”
朱衣幹脆地回答，卻見趙隰取回瓶子，兩根蔥白修長的手指捏住黑藥丸一撚，藥丸化成粉末傾瀉而下。
她大吃一驚，想要阻攔，但已經來不及了。
“你做什麽？！”
“既然不服用，留著有何用？”
趙隰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看向她的目光中，漂浮著非常篤定的流光。
“你知道的吧？朱衣……你知道，服藥之後，會發生什麽事情。”
朱衣沒有回答。
她垂下眼眸，眼睜睜看著最後一點藥丸的碎屑墜落於烏絨合歡樹下，與黃褐色的泥土混為一體，再也分辨不出來。
月上花枝頭，杜昭白依舊沒有回府歇息，在山腳下進行掘地三尺式的搜尋。
寅正時分，正好是熬夜巡邏之人最為疲乏之際。
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趙隰縱身躍下粗矮的合歡枝頭，拍了拍手掌，沖她張開了雙臂。
“走吧，我的朱衣。”
朱衣猶豫了一下，強打起精神，縱身一跳，卻沒有跳進他懷裏，而是選著跟他相反的方向跳了下去。
這個高度，理應不在自小上樹下河的朱衣眼裏。
可惜她忘了，她這具軀殼不勝往前，羸弱不堪。
只縱身一跳，腳就扭了一下。
幸而在來個狗啃泥前，她已經被一個冰涼的懷抱接住了。
“你總是不聽話。”
趙隰略含笑意的責備令她有些毛骨悚然，站直身子後順手推開了他，捏了捏扭到的腳踝，稍作活絡，傷勢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烏絨合歡林，借著夜色的掩飾，悄無聲息地來到通往山下的白石小道前。
若說下山，最不安全的就是這條明晃晃的山道了。
可也沒法子，它是唯一一條能坐車騎馬的路。
再說了，最危險的地方，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清晨，從杜府右角門處緩緩駛出了一輛牛車，那是庖廚的雜丁要下山采辦時蔬米糧。
就在牛車駛向白石小道上的那一瞬間，牛車上躍下來兩個粗布麻衣的粗仆，轉而換上了一對錦衣男女。
車上有備好的短衫長褲，盡管不太適應在外人面前穿衣，但朱衣也只能硬著頭皮將仆人的衣衫套了上去，再將發髻拆散，胡亂紮了個小髻，手在牛車上臟亂的袋子裏一抹，將臉抹黑了些。
收拾完畢後，探頭一看，那位漂亮得不像話的尊貴世子爺，也搖身一變成了灰頭土臉的粗仆，正坐在前頭駕著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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