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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二女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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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書?

身為貼身婢女,卻對休書之事毫不知情的碧桃,當即慌了神,連連追問主母:“什麽休書?”

然而朱衣困極累極,一回到無憂小築就倒頭睡了過去,根本沒空搭理她的問題。

這一覺,睡到了哺時方醒。

初春入夜早,哺時時分天色已微暗,卻又未暗得看不清路。別院的窗子半撐著,墻角的火盆燒得正旺。

朱衣一睜眼,就被頭頂的黑影嚇了一大跳,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待她驚叫兩聲,一骨碌爬起來後,才認出跟前之人是何許人也。

“謝、謝蓮花?!”

只見謝蓮花一身白衣,披頭散發地站在她床前,臉色蒼白,眼神幽幽。

屋裏燭影搖曳,從半撐起的窗子外呼嘯而過的風聲,又平添了幾分靈異之感。

朱衣臉都嚇綠了,屋角的炭盆也驅不散她身上的冰寒之意。

難道她沒救成謝蓮花,謝蓮花兩腿一蹬,找她索命來了?

朱衣不禁抱住被子瑟瑟發抖,閉上眼睛開始猛念往生咒。

這可是她頭一次見到活的鬼,不,死的鬼啊!

“朱姐姐……”

床前,謝虞柔聲開口。

朱……姐姐?

朱衣幾時聽過她這麽溫柔小意的一面,抖得更厲害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巫神大人,這貨絕對不是個人啊!

“朱姐姐,你怎麽了?”

朱衣肩上冷不丁被一只手搭了一下,驚得她身子一歪,差點沒撞到床柱上。

等等!

肩膀上的手是溫熱的?

朱衣小心翼翼睜開眼,猶猶豫豫看向微微俯身一臉關切的謝虞,戰戰兢兢地問:“何何何何何方神聖?”

這貨絕對不是謝蓮花!

不知換了個什麽芯子,是人是鬼,還是妖魔?

“朱姐姐,你身子不好,躺下來歇著吧。”

朱衣已經躺了一整日,根本不想再躺著了,奈何跟前這古古怪怪不明底細的“謝虞”開了口,為了麻痹對方,她只得順從地躺了下來,兩只手抓著被沿,謹慎地盯著謝虞。

謝虞啟齒而笑,笑容清純幹凈。

“有勞朱姐姐為虞兒診病,連累了朱姐姐,虞兒實在過意不去,專程來向姐姐道謝。”

朱衣幹巴巴一笑。

好了,現在可以斷定殼子是謝蓮花的,但芯子卻換了個白蓮花的。

“虞兒聽棠哥哥說了,朱姐姐竟然自願折壽替虞兒續命……”謝虞說著,眼圈微紅,“以前是虞兒不懂事,還望姐姐不計前嫌,原諒則個。”

朱衣忙不疊點頭,“沒事,小事一樁。”

謝虞輕輕執起朱衣的手,將她深深凝望。

不同於朱衣手指的柔軟冰涼,謝虞的手指勻稱溫暖,指甲留得很長,指腹上有非常薄的一層繭,是彈琴時留下的。

一貫趨於溫暖的朱衣,不知為何,被她這麽一碰,驚悚得渾身毛發都豎了起來。

“虞兒活了二十三載,從來沒有人待虞兒這般好過。”

謝虞熱淚盈眶,連忙擡袖輕輕拭去淚水,有些不好意思地側了側身子,夾著鼻音道。

“讓朱姐姐見笑了。”

“……”

朱衣除了虛弱地微笑,實在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面孔好了。

都是千年的妖孽,你跟她玩什麽《江淮異人錄》?

“對了,聽說朱姐姐的銅鏡壞了,可巧虞兒這裏有珍藏的,便為朱姐姐送了來。”

朱衣一臉懵然,她的銅鏡什麽時候壞了?她怎麽不知道?

“鈴蘭!”

謝虞提聲喚了一句,從門外走進一名手捧案托的青衫婢女,將案托上的絲綢一掀,一座堆得老高的鏡子山映入朱衣眼簾。

有銅鏡、琉璃鏡、金鏡、銀華鏡,有日光鏡、昭明鏡、清白鏡、畫像鏡、規矩鏡、龍虎鏡,還有花卉鏡、八卦鏡、湖州鏡,種樣繁多,看得人眼花繚亂。

朱衣:“……”

謝虞臉頰微紅,羞赧地道:“虞兒的鏡子是少了些,朱姐姐可別笑話虞兒。”

“……”

這他娘親的叫少?

朱衣差點沒背過氣去。

她知道了,謝蓮花肯定是來炫耀的,肯定是的!

“虞兒不知朱姐姐喜歡哪一類,便都帶了過來,讓朱姐姐掌掌眼。若是喜歡,便全部留下吧。”

看著謝虞嬌羞的面容,朱衣內心有如一萬匹馬兒在狂奔。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謝蓮花沒事送這麽多鏡子給她,怎麽辦,她心好慌!

“銅鏡須常磨光方能照影,磨具麽,菡萏苑便有一套,如若朱姐姐想要磨了……”謝虞羞答答地道,“隨時可喚虞兒。”

朱衣不由地抖了抖。

謝蓮花是不是吃錯藥了?

怎麽這廝每多說一句話,她就越來越不安了呢?

“那虞兒先行告退了,朱姐姐好生歇息,若是閑了無事,可來菡萏苑坐坐,虞兒掃榻以待。”

謝虞示意婢女放下鏡子山,沖床頭款款一行禮,身姿縹緲地朝外走去。行至門口,她忽然又停了下來,扭頭羞澀地偷瞄了朱衣一眼,正好撞進後者呆滯的目光裏,臉蛋又是一紅,小跑著走遠了。

“……”

屋子裏一片死寂。

許久許久之後,朱衣終於把思緒從那堆了滿桌的鏡子山上拉了回來。

“桃啊。”

她恍惚地說道。

“你把胳膊伸過來給我用用。”

門外的碧桃不明所以,入得門內,乖順地將手臂伸了過去。

朱衣逮著她的手臂猛然一掐。

“啊啊——夫人!”

“看來我不是在做夢。”朱衣這才松了手,“剛才來的那個是謝蓮花對吧?我沒看錯人,是的吧?”

“是的,夫人。”

碧桃委屈地揉著自個的手臂。

“她送我這麽多鏡子幹嘛?”

朱衣饒是腦袋想破了,也想不明白原因出在哪裏。

“夫人。”

碧桃欲言又止。

“夫人可曾聽過‘磨鏡’的典故?”

“磨鏡?我知道,市中設有磨鏡局,賃磨取資,然後得前,方能照影嘛。”

“不,不是這個……”

是二女作夫妻般廝磨的“磨鏡”啊!

這實在太難以啟齒了,碧桃嘴巴開開合合數次,都未能吐出一言來。

“說起來,謝蓮花方才還邀請我去她院子裏磨鏡呢。”

“什麽?!”

碧桃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說她是不是很奇怪?送我這麽多鏡子,又不給我一套磨鏡具,非讓我用新鏡子前去找她磨一磨。難道我不會自個買一套磨鏡具嗎?”

碧桃兩眼一翻。

“她真是……餵,餵!桃啊,你怎麽了?碧桃,碧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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