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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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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想法天馬行空,青杏反而楞了,“啊?”

“你知道我名下有個回魂館吧?正好我沒時間打理,雇了你去替我進貨收賬,怎麽樣啊?”

青杏為難地道:“可是婢子大字不識幾個。”

“你不是正跟和大夫學辨藥草嗎?”朱衣不以為然,“我放你跟他去臨安學一段時間,進修進修,再來替我管醫館,做我一個人的大管家,聽我一個人的話。你放心,雇錢絕對只比杜府多,不比杜府少。等你學成期滿,可以選擇留在回魂館做坐堂郎中,也可以選擇回鄉嫁人,我會替你撐腰,挑選個好夫婿的。”

一個人的大管家?還能當郎中?

郎中是為賤業,但在青杏眼裏,沒有什麽比救死扶傷的郎中更厲害的了。

以青杏沒大沒小的性子,著實不適合當婢女。

眼下她是走運遇著了一個不講規矩的主母,若哪一天換了人伺候,保準沒幾天就被打得有進氣沒出氣了。

“世人常說,‘女病難醫’,‘寧治十男子,不治一女人’,古今多少迂腐婦人因傷處隱秘而不敢就醫,最終喪命。如若有你一個女子做郎中,診他人之不敢診,救他人之不能救,難道不是一樁好功德嗎?”

診他人之不敢診,救他人之不能救。

青杏心頭受到觸動,眼睛立馬晶晶亮,“那婢子就多謝夫人提攜了!”

接著,王不右就被以友情請脈為名喊了過來打商量。

說是商量,其實是強行塞人。

“和大夫,你願不願意收個小徒弟?”

朱衣露出和善的笑容,給人如沐春風之感,王不右卻忽然脊背一涼。

“什麽徒弟?”

青杏馬上昂首挺胸,上前一步,毛遂自薦。

王不右渾身一抖,飛快回道:“不,我沒興趣!”

“哦,這樣啊。”朱衣遺憾地挑了挑眉,“和大夫看診之恩,實在無以為報。看來只能塞給和大夫一位‘好女’報答了。”

“好女?”王不右警惕地重覆道。

青杏將小小的胸脯挺得高高的,努力提升自己的存在感。

王不右肩頭一垮,立即轉身抱住了門框,義正詞嚴地說道:“朱夫人,我們還是來談談收徒弟的事吧!”

就這樣,王不右開開心心(?)地收下了青杏作為接班大徒弟。

翌日一早,辦妥了手續,收回了典賣身契,又簽下了新的雇契,聚在一起吃了頓團圓午飯後,青杏帶上主母和主子賜下的滿滿一車的首飾、絹帛和賞錢,喜笑顏開地跟著王不右回臨安。

臨走前,朱衣、碧桃並府裏幾個小廝婢女揮淚相送。

“哎呀,真是可惜了青杏這個好苗子。”朱衣牽著青杏的衣袖,眼睛卻斜著王不右,“和大夫真是好福氣啊。”

王不右坐在車駕前,手持韁繩,一臉麻木。

別人家的徒弟不是天賦異稟,就是醫學世家傳人。

他的接班大徒弟……

是個不通文墨且力大無窮的村姑?!

一想起青杏會在同僚門前拖著他遛,他就渾身不得勁,眼也花頭也暈,活像彌留之癥。

青杏和主母道了別,大氣地拍了拍頻頻拭淚的碧桃肩膀,“碧桃姐姐,別哭了,我過不了幾個月就會回來的,咱們又不是見不著了。”

“呸呸呸,大過年的,甭說不吉利的話!”

“大過年的,碧桃姐姐你也別哭哭啼啼的呀,叫夫人看了還當自個說錯了話呢。”

碧桃這才破涕為笑。

“師父,走啦!”

青杏揮了揮手,縱身跳上車,猛一拍王不右的肩膀,只聽手下“噶啦”一聲脆響。

“什麽聲音?”

她疑惑地歪了歪頭。

王不右揉著好不容易覆位如今又受到傷害的肩胛骨,齜牙咧嘴地瞪著她,“孽徒!”

青杏甜甜一笑,大咧咧地一抱拳。

“孽師,餘生請多指教!”

王不右有預感,這位牛皮糖似的青杏丫頭,今生他是別想甩開了。

**

王不右和青杏師徒二人駕車離開不到一炷香工夫,朱衣突然嚷了起來:“哎,我這記性!還有東西沒給青杏呢!”

說著,讓碧桃去府裏支了輛馬車,二人立即追去,直追到山腳下的村莊才追上。

朱衣匆匆忙忙跳下車,把懷裏的一包金銀塞給青杏。

“夫人,這是?”

“你替我保管著,不要弄丟了,以後大有用處的。”朱衣沖她擠了擠眼珠子,食指豎起放在唇邊。“噓,回臨安以後再看。”

青杏爽快地應了,收下褡褳,繼續駕車西去。

朱衣緊走了幾步,只覺百會穴忽然劇痛無比,趕緊退回了村口,目送二人遠去。

她癡癡地看著斜陽下模糊的車馬輪廓,恨不得以身相替,和他們一起遠走高飛。

可是,她的靈魂被藐姑射山所困,一步之遙,有如天涯。

“走吧。”

許久以後,朱衣緩緩吐出一句話,回了車廂。

車輪咕嚕咕嚕轉動起來,將她重新帶回山上。

朱衣掀開簾子,怔怔地看向山下,綿延的農田和低矮的瓦舍,那是許多平常人過的寧靜清苦的日子,可她註定無法融入其中。

“夫人,到了。”

思忖間,車輪停了下來,碧桃在外頭喚了一聲,打了簾子,攙扶著主母下車。

腳甫一落地,朱衣一擡眼,就看到了杜府門口的杜昭白。

此時正值夕陽西下,暗橙色的餘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映得他眼底暗波流轉,在下眼瞼處投下一道道長長密密的暗影。

朱衣心頭微顫,腳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主子。”碧桃立即行禮。

“嗯。”

杜昭白淡淡應了一聲,徑自來拉朱衣的手。

她的手心一如既往的微涼,杜昭白將她兩只手疊起,放在手裏捂熱,低聲道:“夫人可要回房用膳?”

雖然是發問,人卻已經牽著她走進了杜府。

昨日才見了那封詞藻尖銳的休書,今日就聽他溫情脈脈地喚著“夫人”,全然不似同一人。

這感覺實在令人發毛。

朱衣手指頭微微一顫,指甲無意識地撓了撓他的掌心。

杜昭白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大抵是把這當成了什麽不可說的暗示,眼神裏裹了些許灼熱之意,腳下快了幾分。

一等踏入甘棠居,也不顧外頭有下人偷偷窺伺,直接攬住她的腰身往身上一壓,低頭印下一記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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