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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師兄,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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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杜昭白正在菡萏苑,守在謝虞病榻前。

謝虞病得很重,時睡時醒,沈睡時安詳如死去,醒後氣短無力。

這樣也好。相比她突然間容光煥發,杜昭白寧肯她虛弱下去,至少不會讓他想到回光返照這個字眼。

“謝夫人肝氣郁結,久郁傷神,疲乏無力,胸悶脅痛,腹脹嗳氣,不思飲食,脈多弦細。治宜以疏肝理氣為主,養心安神,老朽為她開了幾副四逆散,輔以加味幹麥大棗湯,或許可能慢慢將養好轉。”

重金請來的胡大夫、柴大夫如往常一樣匯報完病情,擡眼一看杜昭白魂不守舍的模樣,嘆了口氣,退出了屋子。

“這位杜郎君,倒是個癡情的。”

“可不是?但命也太慘了些,連著兩位夫人都病入膏肓,藥石無靈。”

“罷了,只能繼續用湯藥吊著性命了。”

大夫一走,守在門口的回哥兒和旦哥兒立即鉆入了屋子。

“娘親,娘親醒醒啊,您睡了好久了,是不是旦兒不乖,惹娘親生氣了?”

旦哥兒撲到了謝虞身上,五歲的孩兒還不能完全懂得什麽是生老病死,只是潛意識裏害怕娘親永遠沈睡下去。

回哥兒比他弟弟懂事,只咬著嘴唇,直楞楞地站在一側。

杜昭白瞥了一眼,見回哥兒眼下一片青黑,默默嘆了口氣,招了招手,把兒子喚過來,難得和顏悅色地摸了摸他細軟的頭發,“回兒去歇會吧,這裏有爹爹看著,不會有事的。”

回哥兒只搖頭,依舊倔強地站立著,就像一根纖細卻挺拔的梁柱。他用稚嫩的聲音問道:“她不願意救娘親嗎?”

這個“她”,自然是指朱衣。

回哥兒是如此地憎恨她,不說“母親”,就連稱呼一聲“朱夫人”都不願意。

杜昭白神情覆雜地看著這個跟自己最為相像的兒子,搖了搖頭。

“回兒去求她。”

回哥兒小腿一邁,才走出幾步,就被杜昭白提溜著架住了。

“回兒,這項醫術十分兇險,會害了你母親的性命。”

“那是她欠娘親的!”回哥兒兩眼一鼓,冷冷說道。“反正她早晚要死的,死之前就不能做一回善事嗎?”

“混賬!”

杜昭白好不容易和善起來的面容,再度沈了下去。

“身為人子,怎麽能說出這樣不孝的話?”

回哥兒恨恨地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大抵是兩人說話忘了控制語氣,那廂謝虞眼皮一睜,悠悠轉醒了。

“娘親!”旦哥兒歡快地將小腦袋埋在她胳膊上,蹭來蹭去,“娘親您終於醒了。”

父子倆立即結束了壁壘分明的僵硬局面,一齊快步走近床榻。

“旦兒,回兒……”謝虞的聲音非常輕,眼神恍惚地落在了杜昭白身上,“棠哥哥。”

杜昭白俯下身,低聲道:“虞妹妹,你睡了好久了,孩兒們很擔心。”

“抱歉,讓回兒和旦兒擔心了。”

謝虞肩頭微微一動,回哥兒立即將小臉送過去,貼在她掌心,輕輕摩挲。

手心和胳膊上的癢意讓謝虞不由地展露了一絲笑顏。

她看著這兩個孩兒,眼底一派柔和。

“娘親,您要快些養好身子,二哥總跟我說想和娘親一起去踏青呢。”

在謝虞面前,回哥兒收起了所有的尖銳和刻薄,溫順得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狗。

旦哥兒急得差點跳腳,“大哥瞎說!明明是大哥說想讓娘親陪他蕩秋千的。”

謝虞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撫了撫他們柔嫩的小臉蛋,“好,娘親會快些好起來,不會讓回兒和旦兒久等的。”

摟著兩個軟生生粉嫩嫩的小娃娃溫馨了一番,謝虞的視線再次落在床榻旁沈默的杜昭白臉上。

“虞兒身子不爭氣,讓棠哥哥煩心了。”

杜昭白微微搖頭。

“這裏有孩兒們陪著虞兒,棠哥哥快些回去吧,別冷落了朱氏,生出嫌隙來。”

杜昭白本想堅持留下,可看著眼前母子盡歡的畫面,心口像堵了什麽似的,轉身吩咐婢女照顧好謝夫人,離開了菡萏苑。

好不容易得了空,想多陪陪朱衣,回到甘棠居撲了個空,召來婢女一問,才知道她出門了。

想到最近一段時間朱衣和世子爺頻繁接觸,杜昭白心頭沈了沈,揮揮手讓婢女退下,在屋子裏坐了一會,實在坐不住,又拉不下臉去把人給拎回來,索性去了書房處理府裏事務。

等到華燈初上,遲遲不見暗衛回稟朱衣去處,杜昭白無心事務,又回了甘棠居,睜著一雙因不得好眠而通紅的眼睛,穩穩坐於床榻上,足足又等了兩個時辰也不見他想等的人,終於忍無可忍地打發下人去找。

不出半個時辰,幹姜回稟說朱夫人早前回無憂小築宿下了。

杜昭白緊抿著嘴唇,大步邁向無憂小築。

在看到床榻上睡得正沈的朱衣時,他一年來竭力維持的克制和好脾氣跑了個一幹二凈,近乎粗暴地將她從被窩裏揪出來。

觸手微涼。

杜昭白微微一怔,失去的理智一瞬間回了爐,垂眸看著手上閉著眼微微皺眉的妻子。

她在放著火盆的屋子裏睡了這麽久,為什麽身上還是這麽涼?

也許是感受到了溫度,睡夢中的朱衣無意識地將臉靠進他懷裏,來回磨蹭了兩下,這讓他想起旦哥兒依偎在謝虞懷裏的模樣,堵在心口的那股氣瞬間消失殆盡。

他的動作恢覆了往日的輕柔,小心翼翼地把她圈在懷裏,低頭啄了啄她冰涼涼的臉蛋,把她重新塞回了被窩裏。

簡單洗漱之後,杜昭白褪掉外衣上了床榻,跟往常一樣將朱衣翻了個身,從背後環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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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衣也終於醒了,半耷拉著眼皮瞅了他一眼,嘴裏嘟囔了一聲,繼續睡了過去。

在聽清她的話時,杜昭白經過一整夜發酵醞釀出的好心情,瞬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師兄,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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