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師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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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衣做了一個冗長而繁雜的夢。
夢的主角是大師兄。
嚴肅的，冷漠的，嫌棄的，無奈的，輕佻的，嬉笑的，高深莫測的……
每個大師兄都在跟她說話，無數聲音交錯在一起，吵得她腦殼疼。
她好像回到了一千八百六十三年前，大師兄粗魯地將她推倒在長生林裏，手掌好奇地在她身上摸索游離，他的鼻息噴在她赤裸的脊背上、肩膀上、胸脯上，引得她全身發燙，禁不住小聲吟哦。
有猛獸在她體內橫沖直撞，一時覺得疼，一時又覺得說不出的舒爽。
可這頭猛獸實在太能鬧騰了。
朱衣在雲端翻翻覆覆，疲倦不堪，喉嚨叫啞了，腦子裏充斥著大師兄混雜在一處無法辨認的聲音。
她被吵得有些煩，嘀咕了一聲：“大師兄，別鬧。”
撕扯著她的身體的猛獸突然停了下來，毫不留戀地抽離而去。
溫暖的懷抱離她而去，她覺得少了點什麽，赤著腳在長生林裏走啊走，走啊走，漸漸地走進了一座烏絨合歡林。
粉柔柔的烏絨花像一把把小扇子掛滿了枝頭，吐著細長的花蕊，半白半紅，將方圓十丈納蔭其間，渲染成一方紅粉世界。
她看到大師兄背對著她站在樹下，頎長高挑的身形被花枝所遮蓋。
鱗次櫛比如鳳鳥羽毛般的烏絨葉垂耷著，調皮地撫過他的鬢角和脖頸，灑下一派旖旎情絲。
朱衣忍不住喊了一聲：“大師兄！”
他聞聲緩緩回過頭來。
透過垂落的花蕊和球果，她看到了一張俊美清雅的臉。
這是……
“杜昭白？！”
朱衣猛地打了個寒顫，從睡夢中一下子驚醒過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入眼的帳幔讓她意識到方才又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她本能地按了按心口，努力擺脫這個讓她覺得壓抑的夢境，卻觸及一片溫熱，並非褻衣和肚兜輕軟的衣料。
待回過神來，朱衣突然覺得身子怪怪的，又酸又痛，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身上爬滿的紅痕以及腿間的狼藉嚇了一跳。
轉念一想，不對，她明明是穿著衣服睡覺的！
下意識地扭過頭，只見始作俑者杜昭白穿戴整齊，正坐在床榻前的玫瑰椅上，雙目冷沈地盯著她。
朱衣又羞惱又氣憤，將被子一撈，蓋住自己未著寸縷的身子。
她很想張口罵人，可她住著別人的屋子，吃著別人的飯菜，穿著別人的衣衫，用著別人妻子的身體，實在沒有底氣指責他趁人之危。
這就是寄人籬下的悲哀。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事實證明，跟杜昭白比耐心，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這位郎君曾經可是堅持了數十天每日來房裏和她無言對坐的，多今日一天不多，少今日一天也不少。
不知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還是過了半個時辰，朱衣終於受不了了，開口打破了沈默：“杜昭白，我覺得我們需要時間冷靜冷靜。”
“我很冷靜。”杜昭白回答。
“我不冷靜，行了吧？”
朱衣做了個深呼吸，輕輕揉了揉頭皮，試圖緩解因為肌膚繃緊而拉扯到百會穴的痛楚。
“夫人夢到了什麽？”
杜昭白忽而問道。
朱衣按壓頭皮的手指一頓。
她夢到了大師兄，結果大師兄一轉身就變成了……杜昭白。
這讓她有一種非常怪異的感覺，似乎隱隱摸到了真相的邊緣，卻又由於某種原因而否認這是真相。
正走神間，她的手腕被人輕巧地握住，她從光怪陸離的夢境裏清醒過來，定了定神，焦距落在杜昭白布滿陰霾的幽黑瞳孔上。
“大師兄是誰？”
她聽見他緩緩地開口，聲音不覆往日的冷清，裹挾了幾分陰沈和壓抑。
朱衣手指動了動，目光覆雜地看著杜昭白。
大師兄是誰？
以前她從沒想過，為什麽她會借大宋的朱衣夫人屍身還魂，為什麽會變成杜昭白的妻子，為什麽大師兄一直反反覆覆入夢來，現在……
她想，她大概猜出了原因。
“是誰？”
杜昭白壓低身子，俊美的臉龐慢慢逼近她，他眼底藏著洶湧的烏黑雲海，鋪天蓋地地壓在她心口，讓她幾乎不能呼吸。
“杜昭白，你相信人有前世有今生嗎？”
同樣的容貌，不一樣的靈魂，同樣的問題。
在短暫地楞怔過後，杜昭白用高挺的鼻梁輕輕頂著她的鼻尖，保持著一個暧昧親密的距離，呼吸可聞。
“不信。”
斬釘截鐵的回答，令朱衣略含苦澀地笑了一聲。“嗯，我也不信。”
大師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鎮魂釘，風華花，杜昭白……
一定只是巧合。
一定是。
“所以……大師兄是誰？”
杜昭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眸深沈。
“故人。”朱衣略略往後一仰身子，躲避和他的親密，補充道，“已故之人。”
這個回答顯然令杜昭白放松了不少，可又愈發無法釋懷。
活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
他撫著她的臉頰，唇瓣輕輕落在她嘴角，聲音極清極淺，有如九天之上最高最遠處的一縷浮雲，淡漠地劃過她心頭，卻又留下濃墨重彩的痕跡。
“夫人，你是我的，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心也是我的。”
他近乎呢喃地說著，突然狠狠咬住了她的唇瓣。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箍著她的手臂那麽用力，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狠狠嵌入自己身體裏，好教她一輩子也別想逃離。
朱衣痛呼出聲，推搡了半天，才把自己的嘴唇從他口中解救出來。
“你瘋了？”
朱衣氣惱地拿手背抹了把破皮流血的嘴，只見杜昭白蒼白的唇色上掛著一抹艷麗的紅，像是冰天雪地裏開了一枝刺梅花，既賞心悅目，又觸目驚心。
杜昭白唇瓣軟軟抿住，勾起一抹令人眼迷心蕩的笑意。
“自從夫人送了我那份剝膚之痛的‘大禮’之後，我無時無刻不處於癲狂之中。”
杜昭白對朱衣夫人的感情無疑是極為覆雜的。
從最初迷戀於男歡女愛，到不知不覺受到吸引，再到相伴相守的牽絆，每一次進展都牢牢掌握在朱衣夫人手中。
當有一天她收回了所有的愛，決絕地離開時，這位習慣了享受發妻的愛慕和依戀的杜郎君，就像一個遭到生母拋棄的可憐孩子般不知所措。
搞砸了事情的內疚，遭遇背叛的痛苦，失去愛侶的悲傷，受人嘲笑的憤怒……
這份感情隨著時間發酵沈澱，蟄伏在平淡的表象之下，一旦有了突破口，——哪怕只是螞蟻大小的一小塊，就會如決堤洪水沖破桎梏，一瀉千裏，泛濫成災。
朱衣定定地看著他，感受著他難得的情緒失控，突然彎了彎眉眼。
“你不覺得朱衣夫人的大禮很豐厚嗎？”
她眉頭微微一挑，露出一個充滿挑釁的笑容來。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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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肅的，冷漠的，嫌棄的，無奈的，輕佻的，嬉笑的，高深莫測的……
每個大師兄都在跟她說話，無數聲音交錯在一起，吵得她腦殼疼。
她好像回到了一千八百六十三年前，大師兄粗魯地將她推倒在長生林裏，手掌好奇地在她身上摸索游離，他的鼻息噴在她赤裸的脊背上、肩膀上、胸脯上，引得她全身發燙，禁不住小聲吟哦。
有猛獸在她體內橫沖直撞，一時覺得疼，一時又覺得說不出的舒爽。
可這頭猛獸實在太能鬧騰了。
朱衣在雲端翻翻覆覆，疲倦不堪，喉嚨叫啞了，腦子裏充斥著大師兄混雜在一處無法辨認的聲音。
她被吵得有些煩，嘀咕了一聲：“大師兄，別鬧。”
撕扯著她的身體的猛獸突然停了下來，毫不留戀地抽離而去。
溫暖的懷抱離她而去，她覺得少了點什麽，赤著腳在長生林裏走啊走，走啊走，漸漸地走進了一座烏絨合歡林。
粉柔柔的烏絨花像一把把小扇子掛滿了枝頭，吐著細長的花蕊，半白半紅，將方圓十丈納蔭其間，渲染成一方紅粉世界。
她看到大師兄背對著她站在樹下，頎長高挑的身形被花枝所遮蓋。
鱗次櫛比如鳳鳥羽毛般的烏絨葉垂耷著，調皮地撫過他的鬢角和脖頸，灑下一派旖旎情絲。
朱衣忍不住喊了一聲：“大師兄！”
他聞聲緩緩回過頭來。
透過垂落的花蕊和球果，她看到了一張俊美清雅的臉。
這是……
“杜昭白？！”
朱衣猛地打了個寒顫，從睡夢中一下子驚醒過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入眼的帳幔讓她意識到方才又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她本能地按了按心口，努力擺脫這個讓她覺得壓抑的夢境，卻觸及一片溫熱，並非褻衣和肚兜輕軟的衣料。
待回過神來，朱衣突然覺得身子怪怪的，又酸又痛，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身上爬滿的紅痕以及腿間的狼藉嚇了一跳。
轉念一想，不對，她明明是穿著衣服睡覺的！
下意識地扭過頭，只見始作俑者杜昭白穿戴整齊，正坐在床榻前的玫瑰椅上，雙目冷沈地盯著她。
朱衣又羞惱又氣憤，將被子一撈，蓋住自己未著寸縷的身子。
她很想張口罵人，可她住著別人的屋子，吃著別人的飯菜，穿著別人的衣衫，用著別人妻子的身體，實在沒有底氣指責他趁人之危。
這就是寄人籬下的悲哀。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事實證明，跟杜昭白比耐心，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這位郎君曾經可是堅持了數十天每日來房裏和她無言對坐的，多今日一天不多，少今日一天也不少。
不知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還是過了半個時辰，朱衣終於受不了了，開口打破了沈默：“杜昭白，我覺得我們需要時間冷靜冷靜。”
“我很冷靜。”杜昭白回答。
“我不冷靜，行了吧？”
朱衣做了個深呼吸，輕輕揉了揉頭皮，試圖緩解因為肌膚繃緊而拉扯到百會穴的痛楚。
“夫人夢到了什麽？”
杜昭白忽而問道。
朱衣按壓頭皮的手指一頓。
她夢到了大師兄，結果大師兄一轉身就變成了……杜昭白。
這讓她有一種非常怪異的感覺，似乎隱隱摸到了真相的邊緣，卻又由於某種原因而否認這是真相。
正走神間，她的手腕被人輕巧地握住，她從光怪陸離的夢境裏清醒過來，定了定神，焦距落在杜昭白布滿陰霾的幽黑瞳孔上。
“大師兄是誰？”
她聽見他緩緩地開口，聲音不覆往日的冷清，裹挾了幾分陰沈和壓抑。
朱衣手指動了動，目光覆雜地看著杜昭白。
大師兄是誰？
以前她從沒想過，為什麽她會借大宋的朱衣夫人屍身還魂，為什麽會變成杜昭白的妻子，為什麽大師兄一直反反覆覆入夢來，現在……
她想，她大概猜出了原因。
“是誰？”
杜昭白壓低身子，俊美的臉龐慢慢逼近她，他眼底藏著洶湧的烏黑雲海，鋪天蓋地地壓在她心口，讓她幾乎不能呼吸。
“杜昭白，你相信人有前世有今生嗎？”
同樣的容貌，不一樣的靈魂，同樣的問題。
在短暫地楞怔過後，杜昭白用高挺的鼻梁輕輕頂著她的鼻尖，保持著一個暧昧親密的距離，呼吸可聞。
“不信。”
斬釘截鐵的回答，令朱衣略含苦澀地笑了一聲。“嗯，我也不信。”
大師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鎮魂釘，風華花，杜昭白……
一定只是巧合。
一定是。
“所以……大師兄是誰？”
杜昭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眸深沈。
“故人。”朱衣略略往後一仰身子，躲避和他的親密，補充道，“已故之人。”
這個回答顯然令杜昭白放松了不少，可又愈發無法釋懷。
活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
他撫著她的臉頰，唇瓣輕輕落在她嘴角，聲音極清極淺，有如九天之上最高最遠處的一縷浮雲，淡漠地劃過她心頭，卻又留下濃墨重彩的痕跡。
“夫人，你是我的，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心也是我的。”
他近乎呢喃地說著，突然狠狠咬住了她的唇瓣。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箍著她的手臂那麽用力，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狠狠嵌入自己身體裏，好教她一輩子也別想逃離。
朱衣痛呼出聲，推搡了半天，才把自己的嘴唇從他口中解救出來。
“你瘋了？”
朱衣氣惱地拿手背抹了把破皮流血的嘴，只見杜昭白蒼白的唇色上掛著一抹艷麗的紅，像是冰天雪地裏開了一枝刺梅花，既賞心悅目，又觸目驚心。
杜昭白唇瓣軟軟抿住，勾起一抹令人眼迷心蕩的笑意。
“自從夫人送了我那份剝膚之痛的‘大禮’之後，我無時無刻不處於癲狂之中。”
杜昭白對朱衣夫人的感情無疑是極為覆雜的。
從最初迷戀於男歡女愛，到不知不覺受到吸引，再到相伴相守的牽絆，每一次進展都牢牢掌握在朱衣夫人手中。
當有一天她收回了所有的愛，決絕地離開時，這位習慣了享受發妻的愛慕和依戀的杜郎君，就像一個遭到生母拋棄的可憐孩子般不知所措。
搞砸了事情的內疚，遭遇背叛的痛苦，失去愛侶的悲傷，受人嘲笑的憤怒……
這份感情隨著時間發酵沈澱，蟄伏在平淡的表象之下，一旦有了突破口，——哪怕只是螞蟻大小的一小塊，就會如決堤洪水沖破桎梏，一瀉千裏，泛濫成災。
朱衣定定地看著他，感受著他難得的情緒失控，突然彎了彎眉眼。
“你不覺得朱衣夫人的大禮很豐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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