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蠱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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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興二十七年七月七日，江浙一帶白旗軍作亂，受到官家大力打壓，危急存亡之際攻上藐姑射山。適逢杜昭白宴請四方好友，猝不及防之下，許多貴族子弟被挾持為質，用以逼迫官家大軍撤退。
那是杜府近年來最大的一場劫難。
原本為了交際往來而設宴，不想倒使眾人淪為了甕中鱉，藐姑射山頓成煉獄火海。
就在此時，會稽謝氏嫡女挺身而出，斥責亂軍為禍蒼生，妙計退敵一裏之外，為眾人贏得一線生機。
三日之後，白旗軍突然退兵，藐姑射山之危解除。
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七月十日那天白旗軍駐紮的營帳裏一片哭號之聲，亂軍狀若瘋癲，丟盔棄甲，連夜逃下了山。
也就是從那一日起，風華花只開紅花。
朱衣去烏絨林裏打了個轉兒，接著回到了杜府的甘棠居，趴在窗前，腦子裏還在理著從碧桃那裏得來的線索。
“七月十日，你跟我是一直在一起的嗎？”
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碧桃一怔，搖了搖頭。
“不，那夜林中吼叫不止，府裏大亂，主子令眾郎君掩護婦人童子下山，夫人本應也在其中的，可是……”
她咬了咬唇，輕聲道。
“婢子和夫人在混亂中走散了。待尋得夫人，已是一日之後。”
“那便對了。”
朱衣沒頭沒腦地冒出了一句，又掉頭看向窗外的迷疊香，神思恍惚。
而與此同時，身處書房的杜昭白也在聽暗衛匯報情況。
“……夫人似乎在追查去年發生過的事。”
杜昭白淡淡“嗯”了一聲，問：“查到什麽了沒有？”
杜甲將探知到的對話一一告知。
“知道了，下去吧。”
杜甲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不出片刻，幹姜領著王不右來了。
“關於朱夫人百會穴……”
“幹姜，你先先去吧。”
被點名的幹姜不敢置信地瞄了自家主子一眼，兩手一抹眼睛，嚶嚶嚶著奔出了門。
主子居然跟王大夫講悄悄話，不帶他玩！
王不右頓了頓，繼續說道：“那百會穴之病，我查了無數本醫術，翻過無數前輩的脈案，實在無解。”
杜昭白垂著眼瞼，不知道在想什麽。
“昭白兄啊。”王不右實在忍不住了，踟躕著問，“那當真是桂枝嗎？”
“不右兄這是第三次問了。”
王不右嘆息道：“我這實在覺得奇怪得緊，怎麽會有人給自個紮根桂枝呢？紮什麽不好，紮桂枝？像什麽話嘛！別告訴我這是特殊的針灸手段啊。”
杜昭白沈吟片刻，忽而問：“不知不右兄可知世上有什麽藥，可以使人失去一部分記憶？”
“據我所知，沒有。”
王不右回答得很幹脆。
“失憶往往是因頭部受創或受刺激所致。單純只依靠藥物的話，倒是有害人癡傻的毒，但尊夫人這樣能吃能睡行動如常的情況，只怕不是中毒。”
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恕我直言，我聽說昭白兄迎娶謝夫人時，朱夫人反應激烈，也許是刺激過度，一時神智失常，所以才隨手取了桂枝刺探自個的百會穴。身心雙重折磨下，故而造成了失憶。”
“不右兄。”
杜昭白思索了很久，方微微擡起眼皮，眼底有幽光流轉。
“你相信輪回轉世麽？”
王不右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合攏。
他看著他面前的好友，面容嚴肅，不像是在說玩笑話，不禁上前一探好友的額頭，自語道：“沒發熱啊，怎麽就說起胡話來了呢。”
“我亦不信。”
杜昭白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拙荊曾經數次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瘋癲是可以感染的。
“孔聖人說過，子不語怪力亂神。”王不右一攤手，“我不信鬼神，更不信什麽輪回。”
“不右兄，我有沒有跟你說起過家祖？”
杜昭白的聲音非常清淺。
王不右立即來了精神，“是你那位重病被朱夫人救回的祖父？對了，我有個同僚恰巧也來診過，說是彌留之相，活不過月餘，不知朱夫人是用什麽方子救起的？”
“說實話，拙荊的醫術，其實並沒有傳聞中的高明。家祖吃的藥方依舊是先前吃的那副，但人卻一天天好了起來。”
杜昭白露出了一絲苦笑。
他自己的妻子，自己最了解。
眾人相傳回魂館的女神醫輕易不肯為人看病，不是她心氣高傲，而是她醫術不精，堪堪只到入門級別。盡管她刻意掩飾，但從她幾乎不為自己看診，大病小災全喊家醫就能看得出蛛絲馬跡。
她甚至認不全藥草，栽種藥圃時數次搞混了藥植，忙得焦頭爛額。
“拙荊是怎麽救人的，昭白不曾見聞，無法為不右兄解惑。不過……我尋著了一本書，十分有趣。”
他將手頭的書微微往前一推，王不右順勢接了過來。
“《巫楚》？”
“書裏說，不同於宮中大夫，巫醫以欺心之術救人。”
“欺心之術？”
“嗯，巫醫可蠱惑人心，亂人心神，也可以此來救人性命。”
王不右聽明白了。
“這跟我們治病時叫親人日夜在病榻前陪伴病人是一個道理，都是給於病人‘生’的希望和動力。”
“昭白亦如是想。”
“這不靠藥物的話，只怕做不到吧？”
杜昭白緩緩道：“拙荊救過許多被診為無藥可醫之人。”
王不右翻看著手裏頭的《巫楚》，越看越驚訝，一驚一乍地叫嚷道：“什麽？可以令梅樹開出杏花來的火樹銀花術？唬人的吧！我只聽說過玩雜耍的戲班子裏有個把式叫火樹銀花，不過是個障眼法而已。”
“拙荊施展過。”
“……”
再看一眼。
“可以指使他人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的傀儡術？”
“拙荊施展過。”
“……”
再翻一頁。
“起死回生術？”
“拙荊施展過。”
“……”
好吧，他贏了。
事實擺在面前，由不得王不右再否認。
他將信將疑地合起書，“昭白兄的意思是……”
“拙荊正在追查她遺忘的舊事，那些事……不太愉快，既然已經過去了，我不想讓她記起來，徒增傷痛。”
杜昭白靜靜地看著王不右，聲音平靜而淡然。
“不知不右兄可能用藥，令拙荊永遠想不起來發生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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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杜府近年來最大的一場劫難。
原本為了交際往來而設宴，不想倒使眾人淪為了甕中鱉，藐姑射山頓成煉獄火海。
就在此時，會稽謝氏嫡女挺身而出，斥責亂軍為禍蒼生，妙計退敵一裏之外，為眾人贏得一線生機。
三日之後，白旗軍突然退兵，藐姑射山之危解除。
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七月十日那天白旗軍駐紮的營帳裏一片哭號之聲，亂軍狀若瘋癲，丟盔棄甲，連夜逃下了山。
也就是從那一日起，風華花只開紅花。
朱衣去烏絨林裏打了個轉兒，接著回到了杜府的甘棠居，趴在窗前，腦子裏還在理著從碧桃那裏得來的線索。
“七月十日，你跟我是一直在一起的嗎？”
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碧桃一怔，搖了搖頭。
“不，那夜林中吼叫不止，府裏大亂，主子令眾郎君掩護婦人童子下山，夫人本應也在其中的，可是……”
她咬了咬唇，輕聲道。
“婢子和夫人在混亂中走散了。待尋得夫人，已是一日之後。”
“那便對了。”
朱衣沒頭沒腦地冒出了一句，又掉頭看向窗外的迷疊香，神思恍惚。
而與此同時，身處書房的杜昭白也在聽暗衛匯報情況。
“……夫人似乎在追查去年發生過的事。”
杜昭白淡淡“嗯”了一聲，問：“查到什麽了沒有？”
杜甲將探知到的對話一一告知。
“知道了，下去吧。”
杜甲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不出片刻，幹姜領著王不右來了。
“關於朱夫人百會穴……”
“幹姜，你先先去吧。”
被點名的幹姜不敢置信地瞄了自家主子一眼，兩手一抹眼睛，嚶嚶嚶著奔出了門。
主子居然跟王大夫講悄悄話，不帶他玩！
王不右頓了頓，繼續說道：“那百會穴之病，我查了無數本醫術，翻過無數前輩的脈案，實在無解。”
杜昭白垂著眼瞼，不知道在想什麽。
“昭白兄啊。”王不右實在忍不住了，踟躕著問，“那當真是桂枝嗎？”
“不右兄這是第三次問了。”
王不右嘆息道：“我這實在覺得奇怪得緊，怎麽會有人給自個紮根桂枝呢？紮什麽不好，紮桂枝？像什麽話嘛！別告訴我這是特殊的針灸手段啊。”
杜昭白沈吟片刻，忽而問：“不知不右兄可知世上有什麽藥，可以使人失去一部分記憶？”
“據我所知，沒有。”
王不右回答得很幹脆。
“失憶往往是因頭部受創或受刺激所致。單純只依靠藥物的話，倒是有害人癡傻的毒，但尊夫人這樣能吃能睡行動如常的情況，只怕不是中毒。”
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恕我直言，我聽說昭白兄迎娶謝夫人時，朱夫人反應激烈，也許是刺激過度，一時神智失常，所以才隨手取了桂枝刺探自個的百會穴。身心雙重折磨下，故而造成了失憶。”
“不右兄。”
杜昭白思索了很久，方微微擡起眼皮，眼底有幽光流轉。
“你相信輪回轉世麽？”
王不右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合攏。
他看著他面前的好友，面容嚴肅，不像是在說玩笑話，不禁上前一探好友的額頭，自語道：“沒發熱啊，怎麽就說起胡話來了呢。”
“我亦不信。”
杜昭白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拙荊曾經數次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瘋癲是可以感染的。
“孔聖人說過，子不語怪力亂神。”王不右一攤手，“我不信鬼神，更不信什麽輪回。”
“不右兄，我有沒有跟你說起過家祖？”
杜昭白的聲音非常清淺。
王不右立即來了精神，“是你那位重病被朱夫人救回的祖父？對了，我有個同僚恰巧也來診過，說是彌留之相，活不過月餘，不知朱夫人是用什麽方子救起的？”
“說實話，拙荊的醫術，其實並沒有傳聞中的高明。家祖吃的藥方依舊是先前吃的那副，但人卻一天天好了起來。”
杜昭白露出了一絲苦笑。
他自己的妻子，自己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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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認不全藥草，栽種藥圃時數次搞混了藥植，忙得焦頭爛額。
“拙荊是怎麽救人的，昭白不曾見聞，無法為不右兄解惑。不過……我尋著了一本書，十分有趣。”
他將手頭的書微微往前一推，王不右順勢接了過來。
“《巫楚》？”
“書裏說，不同於宮中大夫，巫醫以欺心之術救人。”
“欺心之術？”
“嗯，巫醫可蠱惑人心，亂人心神，也可以此來救人性命。”
王不右聽明白了。
“這跟我們治病時叫親人日夜在病榻前陪伴病人是一個道理，都是給於病人‘生’的希望和動力。”
“昭白亦如是想。”
“這不靠藥物的話，只怕做不到吧？”
杜昭白緩緩道：“拙荊救過許多被診為無藥可醫之人。”
王不右翻看著手裏頭的《巫楚》，越看越驚訝，一驚一乍地叫嚷道：“什麽？可以令梅樹開出杏花來的火樹銀花術？唬人的吧！我只聽說過玩雜耍的戲班子裏有個把式叫火樹銀花，不過是個障眼法而已。”
“拙荊施展過。”
“……”
再看一眼。
“可以指使他人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的傀儡術？”
“拙荊施展過。”
“……”
再翻一頁。
“起死回生術？”
“拙荊施展過。”
“……”
好吧，他贏了。
事實擺在面前，由不得王不右再否認。
他將信將疑地合起書，“昭白兄的意思是……”
“拙荊正在追查她遺忘的舊事，那些事……不太愉快，既然已經過去了，我不想讓她記起來，徒增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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