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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傷心桂花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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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在怒斥著司馬真的不孝,所有的人都反對把已經釘上的棺木再重新打開,可是倔強的少年就用那雙有著漆黑的睫毛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哥哥司馬從,他一字一頓地告訴他“我不相信他們就這樣拋下了我。”

司馬從聽得心酸,可是按照風俗來說,已經合上的棺槨確實不宜再打開,他為難地看了一下他的二弟司馬良,司馬良抹了一把眼淚,說道“哥哥,要不就遂了弟弟的心願吧,總是要顧著活著的人。”

他這一句話讓司馬真恨不得立即跪在他哥哥的面前,去感激他的殺伐決斷。

就這樣,司馬家的三兄弟決定把司馬玉的棺槨打開了。

一眾家人們都挪到外面去繼續披麻戴孝,寬大的、空蕩蕩的靈堂裏只剩下司馬從、司馬良、司馬真和月塵四個人了。

打開棺槨的那一剎那,月塵忽然有點眩暈,她差一點暈倒。

司馬玉的身子已然變成一具焦炭的模樣,渾身烏黑烏黑的,眼珠子那裏不停地滲出水來,黑色的水一點點地劃過他的鬢角,在他的枯萎的臉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溝壑。

月塵第一次見到如此死法的死人,她拿出銀針,小心地觸碰著司馬玉臉上已然不成樣子的臉皮,那臉皮像臭豆腐一樣,一碰就碎了,還發出一陣陣的惡臭的味道。

月塵知道縱使神仙再世,司馬玉也不可能活過來了。

她一轉身,用雙手捂住要把頭探進棺材裏看的司馬真,她捂著他的眼,把他往後推著,嘴裏像哄小孩子一樣,喃喃說道“我們別看了,別看了,走吧走吧。”

司馬真雖然是個男孩子,可是因為連續的悲傷讓他幾日都沒有胃口,所以他想掙紮著把月塵的手拿開,月塵卻是拼了命的想要保護他的心不再受到傷害,她死死地不放手。

就這樣,拖著、拽著司馬真離開了棺木。

她用盡全身力氣把司馬真拖到靈堂門口,才放開手,她與司馬真同時摔倒在地上,她努力地支起身子來,大口地喘著氣,畢竟現在的她也很虛弱,她的身上微微地出了一些汗。

她看向司馬真,這個少年的情況更是糟糕,他的臉色一片恍白,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充滿了不信任與悲傷,還有不時溢出來的眼淚。然後她看到了一片空洞與無助。

“你怎麽了?”她悚然問道。

他搖搖頭,小聲問道“你為什麽不讓我再看一眼我的爹爹呢?那是我的爹爹啊,你沒有資格不讓看他,你沒有資格這麽做,你也不能這樣做。”

說完,他又要要掙紮著站起來,往停放棺木的地方爬去。

月塵一伸手,再次把他拉回來,他就像半截木頭一樣,“轟”的一聲倒在地上,月塵爬到他的身旁,把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用手指甲使勁地掐著他的人宗,他這才悠悠地睜開眼,可是一看到那漫天的白幔像緊箍咒一樣鎖住他的靈魂,他又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靈堂裏,司馬從與司馬良看到了他們的父親那慘不忍睹的屍體,他們對望了一眼,兩個人又默默地使力把棺材再次蓋上。

是的,絕對不能讓司馬真看到自己的父親這副模樣,他會崩潰的,他會受不了的。

他們默然無語。

司馬良看著倒地靈堂門口的月塵與司馬真,小聲問道“真兒,是否可以起靈了?”

“不,還有娘親。”司馬真痛苦地搖搖頭,“你們告訴我,爹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們為何都不肯告訴我?



司馬良搖搖頭,“真兒,娘親離開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娘親跟爹爹不一樣的,娘親本來心臟就不好,又聽聞了爹爹的死訊,一口氣沒上來這是很正常的事。神醫救不活爹爹,自然也救不活娘親了。”

“我不聽,我不聽。”司馬真哭著說道,“我要娘親。”

司馬從聽到哭聲也走了過來,他嚴厲地說道,“你哭什麽?這個家裏誰不要娘親了?誰不要爹爹了?誰像你一樣沒完沒了地鬧著去了?大家都很難過,可是木已成舟,你必須得學會接受這個現實,聽到了嗎?”

或許是司馬從太過於嚴厲吧,司馬真不敢哭了,他委屈地望著月塵,月塵也只能輕嘆一口氣,用手撫著他的肩頭,像母親輕輕地撫著嬰兒一樣,安撫著他。

司馬從看著弟弟的樣子,既心疼又無奈,他只得吩咐仆人把他弄到後院裏去歇息。

他緊緊地拽著月塵的手,既不說話也不放開,月塵無奈,只得忍著身體的不適跟著他向後院走去。

後院與前院離得不遠,可是也足足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月塵才看到那如拱月般的小門。

大理石磊就的拱月門,門的兩旁各種一棵桂花樹,現在正值初夏,桂花樹的葉子嫩綠嫩綠的,像萬年青一年靜靜地呆立在風中。

司馬真走到桂花樹旁便撒開緊緊拉住月塵的手,一下子撲到在桂花樹上幹嚎起來。

他也不管他把那並不強壯的桂花樹的枝枝葉葉都壓折了,他只管一邊號啕大哭一邊對著月塵說道“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不聽話,我爹爹和娘親就在我住的小院前栽了這兩棵桂花樹,意思是只要我長得和這小樹苗一樣高的時候,我就會變得乖巧懂事了。你看,你看,現在我有這桂花樹高了吧?可是我還是不懂事。”

他邊說邊站起來與桂花樹比高矮,可是很明顯他比桂花樹要高一點,於是他又耍賴似地半屈著膝蓋硬說他自己和桂花樹一般高,自己該懂事了。

只聽得在一邊小心伺候他的陳婆婆眼淚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

月塵看著他們兩個像淚人一樣,也禁不住眼淚流了下來。

陳婆婆一邊流著淚一邊說道“小少爺年少的時候很調皮,現在好不容易讀了書,識了字,原以為老爺和夫人可以不用再為小少爺操心了,哪成想只一夜間,老爺與夫人便都走了。”

說完她扭過頭抹著眼淚,看著司馬真像個孩子一樣哭得嗚嗚咽咽的,幾欲背過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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