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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面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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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出來了,金色的光線透過濃密的樹葉之間層層疊疊地灑進這座尋常又不尋常的宅院,頭七剛剛過去,籠罩在司馬家的陰霾終於像半天空中的濃霧一點點地散開去。

半個月來司馬真第一次能吃小半碗黃米粥,月塵細心地餵著他,每餵一口都要放在嘴邊輕輕地哈著氣,生怕不小心燙到了他。

司馬真身著白衣,形銷鎖立地半躺在躺椅上,身子上蓋著一層薄薄的毛毯,下巴上圍著一個白色的兜嘴,半張著嘴,如果不是他的鼻翼扇動著,很難讓人相信這是一個活著的人。

陽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臉上,半邊灰暗,半邊金光熠熠,一邊夢幻一樣的色彩,一邊晦暗不堪。

月塵餵完他吃飯,便拿起絲絹輕輕地揩著不小心沾到他嘴角邊上的飯粒。

喝了粥,司馬真的臉色不似初時那樣的蒼白了,陳婆婆接過粥碗,說道“姑娘,大少爺和二少爺正等在門外要探望小少爺呢。”

月塵“哦”了一聲,立起身子,伸出手在司馬真的脈博上探了探,脈沈細無力,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小少爺的身體還沒恢覆呢,需要好好調養,府裏的其他的事應該又何必來打攪他呢?”

陳婆婆立在階下,階下落滿了黃白色的槐花,“宮裏的事。”

月塵微蹙起眉頭,說著“這樣子的他又能做些什麽事?他自己連生活尚不能自理呢。”

“王命大於天。”陳婆婆恭恭敬敬地立在階下不尊不卑地說道。

“收拾起來吧,讓他們進來。”月塵吩咐道。

突然一直半瞇著眼睛的司馬真像受到了驚嚇一樣,大聲嚷道“不要,不要讓他們進來,我不要見到他們,不要,不要。”

他激動的樣子嚇了月塵一跳,她急忙抱起他,輕言軟語地安慰著他,良久,他才在她的懷裏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一直微微地抖動著,似乎在他閉上的眼睛裏有著地獄一樣的場景讓他害怕讓他顫抖。

陽光又輕移下樹蔭,細細碎碎地光線灑在他單薄的身體上。

他似乎在她的懷抱裏睡著了一樣,月塵聽到自己的身後響起了窸窣的聲音,她扭過頭來,司馬從、司馬良齊齊地站在她的身後。

他們身材頎長,在午後的陽光下灑落斜斜的身影。

司馬從把司馬真從月塵懷裏接過來,他軟軟地躺在哥哥的懷裏,長長的睫毛在他的眼瞼上投下一層薄如蠶翼的陰影。

早有仆人擡著搖椅過來了,司馬良幫著司馬從把司馬真放在搖椅上。

這才轉向月塵說道“辛苦了姑娘,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月塵惶恐地後退了幾步,說道“我,我無名無姓,只管行醫,所以才被擄了來。”

司馬從寬厚地說道“姑娘莫慌,我們知道姑娘是好人,就看著姑娘盡心盡意地伺候我們小弟的份上,我們兄弟倆也不會為難姑娘的,姑娘有什麽難言之隱盡可以告知我們。”

月塵這才放下心來,說道“不知二位大人有什麽事要吩咐呢?”

司馬從與司馬良對望一眼,齊聲說道“不關姑娘的事,是關於我們家兄弟的事。”

“可是司馬真現在很虛弱,有什麽事不能過一段時間再說呢?”

她仰著頭好奇地問道。

司馬從與司馬良齊聲答道“我們原本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刻不容緩哪。”

月塵沈思了一會,說道“也罷,等他睡過午覺再說吧。”

司馬兄弟再次對望一眼,由司馬從出面,問道“姑娘可有什麽打算嗎?姑娘的家人在哪裏呢?”

月塵嘆了口氣,回道“我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裏,說出來令你們不信,可是我說的是確是實話。”

她又說道“如果我不能長久地待在府上,我想等司馬真身體恢覆了,他可以送我回到秦家窪,在那裏我可以幫人看病,不用白吃白喝。”

說到“白吃白喝”四個字她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

司馬從以為他們的話觸犯了她敏感的自尊,剛想再說一些話來安慰她,誰想司馬良沒好氣地回她道“姑娘這話說得像是我們司馬府容不下一個女流之輩一樣,這府裏的花花草草貓貓狗狗,我們兄弟尚可以容得下,姑娘又何苦做如此狀?”

月塵聽到他帶有責備的話,慌忙擺擺手,說道“二少爺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她張嘴結舌,卻什麽也解釋不出來。

她只得側過身去讓司馬從與司馬良進入到屋子裏。

司馬真半躺在床上,微微地閉著眼睛。

他的腦海裏不僅有失去父親母親的傷痛,更有那一件說不出口的忤逆之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同時他也知道他的哥哥們早晚也會知道的。

該來的總會來。

“你不用再裝了。”司馬良的聲音,帶著責備,帶著父親的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他微微地睜開眼睛,身體的虛弱這倒是真的,裝傻這也是真的,除了裝傻他還能有什麽辦法去逃避現實呢?

良久,司馬從嘆了口氣,說道“二弟,我們是不是不應該再逼迫他呢?”

司馬良恨恨地說道“全家人的性命都擱在他的身上,然而他卻裝傻充楞,大哥,這實在是太可惡了。”

“都怪爹爹太糊塗了。”司馬從無奈地嘆著氣。

忽然司馬從的門童如流星般飛跑進來。

“大少爺,大少爺,夜行人來了,只露了一面,便走了。”他驚駭得臉色蒼白地說道。

司馬良看著六神無主的司馬從,又叨叨道“都是你太仁慈造成的,夜行人是我們惹得起的嗎?嫂子有孕在身,我也剛剛娶了妻,這一家大小如何躲藏?朝廷又向來不會管我們這些世家弟子的死活,招惹了夜行人,哪個敢幫哪個敢藏?”

說完,他一把擰起躺在床上的司馬真。

司馬真知道,他再也沒法接著裝下去了。

只得以極快的語速說道“那個戒指在觀景樓輸了,輸給一個我也不認識的人。”

這句話他可能只用了一秒鐘說出來,說完之後,連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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