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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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又是悲傷又是淒美,是悲傷他年幼失怙嗎?是悲傷他始終都是自己一個人嗎?是悲傷他只能守著這一片片代表死亡的沼澤地嗎?

他一反常態地對她的惡毒的語言沒有反應,他什麽也沒有說,大踏步地向前走。

月塵踢踏踏地跟在後面,對於那一巴掌,她心有餘悸,不知道等會還會有什麽樣的事情等著自己。

她張口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你要.....”

剩下的話她再也說不出口,香南回頭瞪了她一眼,那一眼裏包含著無限的惱怒。

她赤著腳飛快地跑到序光的面前,伸開手臂攔道“你必須聽我解釋。”

那張白中帶紅的臉依然毫無表情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先欺負我的。”她義正辭嚴地說道。

他毫無反應。

“你快走開啦。”香南站在旁邊生氣地嗔道。

“帶她去把衣服換了。”他簡短地說完,飛身一躍,轉眼間那灰清楚的身影便湮沒在那些五光十色的叢林間了。

香南看著赤著腳的月塵,皺了皺眉頭,“跟我走吧。”

“我有的選嗎?”她跟著她又回到了她本想逃離的地方。

湖的那邊還是廣袤無邊的樹林,何處才是盡頭?

“那個湖是這裏最美麗的地方,也是除了我的住處外唯一一處允許開滿五顏六色花朵的地方。去別的地方你看不到別的花兒的。”香南說著熟稔地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地摞在床上。

“你自己把衣服換上吧。”她頓了一會兒,“你和序光哥哥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什麽要打他?”

提起剛才的事,她的眼裏又彌漫了起了不滿的神情來。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嗎?”

“沒有人敢那樣對序光哥哥。”她關上的門離開之前這樣說道。

跨過小柵欄,再往前走就是序光的住處。他的住處是用天然的石灰巖形成的洞穴再加以修整的。

現在他把整個門都關了,把湖光山色把滿山蒼翠都擋在了門外。

小院裏,除了怪石嶙峋就只有幾株不大不小的桂花樹了,每一棵桂花樹上都掛著大大小小的用葉子做成的船的檔子,在陽光的反射下,可以看到每一根線上都銀光閃閃,那是用銀器做成的。是香南親手掛上去的,香南說這是她祖母告訴她的,這種辦法可以保證讓人長命百歲,一生幸福平安。

她要讓她的序光哥哥做這世間最幸福的人。

她這樣說的時候,序光只能無奈地笑笑,這個小姑娘不過是失去了愛她的家人,她哪裏會懂這人世間有比失去愛她的家人更加慘痛的事呢?

失去了還好,至少有愛可以留戀,可是如果連擁有都不曾擁有過,那麽心底又該是如何荒涼!

現在他一個人坐在巨大的巖石上,看著那代表幸福與開心的小船,他想起了剛才的事。

那一刻,他的心裏有著莫名的悸動,如果不是自己的妹妹多好,自己再也不會那麽矛盾。

她打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讓他立即清醒地回到現實中來。

她是看不起他的,看不起十六歲才舉行成人禮的哥哥的;她曾經在大庭廣眾這下無情地嘲笑他,這種羞辱絕不能忍。

他有一萬個理由可以殺她,可是他卻下不了手。

想起剛剛她裝死的一幕,他竟然覺得她非常聰明,真是個機靈的丫頭。

他拿起手邊的酒壺,又往嘴裏灌進了幾口。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他該拿她怎麽辦才好?

他想起了她的倔強,她的不服輸。

她赤手空拳地與他的狗搏鬥,他想換成一般的小姑娘早該嚇哭了吧?可是她沒有。

她噴火的眼睛裏流淌出來只是咒罵和一拳比一拳淩厲的拳風。

她不敢真殺了他的狗,卻把她所有的憤怒打在那些無辜的毛絨絨的軀體上。

真是個奇怪的人。

他躺在石板上睡著了,連香南一遍又一遍的呼喚他都懶得搭理,他只想讓自己躺在這裏,做一場美美的夢,哪怕即刻死去也好。

夢裏清風朗月,萬籟俱寂。

他牽著她的手,徜徉在一片叢林之中。

他白衣勝雪,她粉衣為蝶;他瀟灑倜儻,她翩翩起舞,何似在人間。

忽然,一陣大風從樹梢下掠過,一直侵襲到他們所在的原野上,風撕裂了她的衣服,露出她晶瑩的胳膊來。他太想照顧她了,他飛撲過去要把那裸露的肌膚重新包裹起來。他向她奔去,可是像粉蝶一樣的人兒卻搖身一變成了兇神惡煞,她無視他殷殷期盼的眼神,她一腳向他踢來,他像受傷的小白兔一樣骨碌碌地順著那肆掠的風滾了好遠的距離,直到痛了他才醒來......

醒來的他發現天已經黑了,不知何故他從石板上滾了下來,躺在潮濕的地上。

他想起了那個夢,夢中的他白衣勝雪?笑話,他從來只穿灰色、黑色的衣服,何時穿過白色?

夢中的她粉衣如蝶,笑話,她只一個像潑婦一樣曾經看不起自己的同父異母的妹妹而已。

他竟然會想著去保護她,那一定是瘋了。

對了,她的那一腳踹得真好,那才是她們家慣用的手法。

他從地上爬起來,推開沈重的石門,他的手下正恭敬地拿著松油燈在等候著他。

“香南姑娘說不許打擾你,所以我們只好等在外面。”

“知道了。香南呢?”

“香南姑娘和,和主人的妹妹正在大廳等你一起用餐。”

“知道了。”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什麽時候她也可以上大廳吃飯了?這個香南。

她沒有資格的,她沒有,她的父母更沒有。

那年那些放肆的笑聲,像潮水一般淹沒了他。不管現在的他活得多麽有尊嚴,可是那些屈辱的存在永遠讓他回憶的時候卑微得像個乞丐,不,連乞丐都不如。

每每想到當年的往事,他的臉立馬由白色變為青色再黑色,他心痛不已,那些過去讓他永無尊嚴可言。

如果一個人連尊嚴都沒有了,留著這軀殼幹什麽?

他一直不明白是什麽樣的原因讓他固執地活到現在,他殺人放火,劫掠搶劫,發洩著對這個世界的不滿,可是不管他如何發洩,這世界待他終究如此,終究如此。

大廳裏,圓圓的桌子上擺滿珍饈佳肴,飯菜的香氣直竄入他的胃裏,他已經一天沒吃飯了,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天。

香南還是戴著她那叮當作響的銀飾,頭上的絲帶五光十色,美艷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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