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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救回來的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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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依舊還是上次的那一批人早早的就等在了新舊部落連接的小橋邊,待新部落的守衛把門打開後,他們規規矩矩地走了過來,安靜地等候在圍墻大門前。跟過來的家屬為他們準備好了路上的幹糧和足夠保暖的衣服,可是面對著地上厚厚的積雪和未知的天氣,每一個人的臉上還都帶著隱隱的不安。

賽納早上吃了梅卡準備的早飯後,又溫柔地對伴侶好好安慰了一番,解釋清楚自己在帶領狩獵隊伍的同時,也存著私心想給梅卡再獵幾張好看的皮子。伴侶一陣感動,對他又是好一通叮囑交代,隨身的背包中裝了足夠的食物和保暖的衣服。

等賽納到達集合地點的時候,陳霆他們也正好趕過來送行,邁克看著今日難得的晴朗天氣,再次交代他們要加緊行程,能夠早點兒回來就盡量不要耽誤。賽納點頭答應下來,遂趕上一輛從裏莫帶回來的汗牛車,領著眾人朝東邊的德卡峽谷而去。

最開始的幾日天氣一直都很晴朗,大家都還慶幸著天公作美,能夠讓狩獵隊伍一路平安回來。誰知到了第六日下午,天色突然開始變得昏暗,灰色的雲朵覆蓋天空,眼看著一場大雪就即將來臨。這幾日一直都憂心忡忡的梅卡終於忍不住了,急匆匆地趕到陳霆的家裏打聽情況。邁克觀察了天空許久,也只能無奈地搖頭。這場暴風雪來得突然,如果此刻賽納一隊人馬還沒有離開峽谷的話,倒還可以避開危險。可若此刻他們已經在路上,那麽沿途空曠的平原地貌將使他們連躲藏風雪的地方都沒有辦法找到。

就在這種擔心焦慮的心情下,整個新部落都陷在了恐慌不安之中。除了舊部落需要食物的家庭之外,新部落也有一些單身男人跟著賽納一起出門去了。這裏不僅有一些家庭的兄弟、兒子,還有的是某些雌性心儀的伴侶,打算托付一生的人。如果他們出現了意外,大家實在無法想象那樣的情況。

一直都很沈穩的陳霆和安逸塵在暴風雪來的第二天下午也徹底坐不住了,他們著手清理了圍墻上面的木板,走上去看著東邊的方向許久,卻大風雪阻礙著視線,眼前除了一片灰白什麽也看不清。

晚飯後,邁克出門去安排今晚值夜巡邏的守衛,陳霆和其他幾個人坐在家裏,一臉焦慮卻又都拿不出個很好的辦法。

“實在不行,明天讓我出去一趟吧。”略商突然開口道。

眾人看向他,他解釋道:“目前這種天氣,大概只有我的能力可以抵禦暴雪。阿霆的火雖然可以幫忙,但是他的腿不方便,如果在雪地裏再凍傷,只怕要更加麻煩。倒不如我出去一趟,一路往東邊找找看。”

安逸塵不讚成地搖了搖頭,“這並不是一個好辦法,你大概從來沒有在冬天離開過部落。這樣程度的暴風雪,如果沒有一個很好的遮蔽,只怕晚上你都會被寒冷凍僵的,更不要說什麽找人了。”

一聽他如此說,原本還在考慮的三六立刻露出了不安的表情,悄悄在桌下拉住了略商的手。

略商看著他,無奈地道:“逸塵說的情況我都能想到,只是這次出去了這麽多人,如果就這麽放棄了,那我們豈不是……”他咬緊了牙關,最後的一句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這樣肆虐的暴風雪,切不要說在大自然眼中本就不堪一擊的人類,即使是兇猛野獸都還要找個舒服的洞穴躲避。如果在暴風雪來臨前就被困在平原上的賽納一隊人,他們又怎麽能夠活下來呢?

屋裏徹底陷入了沈默,大家都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希宇坐在床邊拍著沈沈睡去的兩個孩子,心頭卻沒來由的一陣急跳。他捂住胸口,微微蹙起了眉頭。

有什麽……要來嗎?

正在這時,院子的門被人用力推開,明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一路朝著陳霆家而來。房門從外面打開,整個被風雪包裹的如同雪人的幾個大男人擡著個什麽東西走了進來。

“賽納?”略商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臉上眉毛胡子都被冰雪凍住的男人。

被點名的人抹了一把臉,被剝掉的冰渣渣掉在地上,果然露出了賽納那張熟悉的臉。

“好家夥,還是家裏暖和。”他一邊說,一邊指揮著跟著進來的幾個人把擡進來的‘東西’搬到了希宇的炕邊,“讓他在這裏暖和一下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就看寧致遠的本事了。”

“這是什麽?”致遠走到那個‘東西’面前,撩開緊緊包裹的獸皮,露出了一張已經被凍得青紫的臉。

“黎亞?”一旁的希宇大吃了一驚,看著突然出現的人。

遠遠站著的陳霆也一愕,立刻走過來看,果然是裏莫部落那個被關在華麗帳篷中的黎亞。

“這是怎麽回事兒?”他朝一旁的賽納問道。

“這是他們路上撿回來的人。”隨後跟進來的邁克一邊拍著身上的雪,一邊道。

屠蘇走到一旁給屋子裏幾個凍壞的人都倒了一杯熱水,邁克隨手關上屋門,徹底把風雪隔絕在外。

“舊部落的人我已經打開門放他們回去了,看著守衛關好了門才回來的。剛才真的嚇死我了,本來在巡邏圍墻那邊,突然聽到門外穿來敲門聲,伴著大風也聽不真切,還是阿魯上了圍墻才確認了是賽納他們。一個一個都凍成冰塊兒了,還一路帶著這個人。”

喝了熱水的幾個人都緩了過來,賽納深深地舒了一口氣,才道:“要不是這個人,我們大概真的就只能等死了。本來一直都好好地,誰想到突然會下起暴風雪。幸好半路上撿到了他,人雖然昏迷了,但卻帶著一頂足夠結實的帳篷。我們這一隊人正是靠著這頂帳篷,才熬過了兩個晚上逃回來的。”

他這邊說著,那邊希宇已經把阿戰和博倫抱回了小屋,讓黎亞可以放平躺在溫暖的炕上。

“致遠,黎亞怎麽樣?”希宇一臉擔心地看著正在摸脈的寧致遠。

寧致遠眉頭越蹙越緊,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身體非常虛弱,看樣子應該是很久都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而且身體凍僵的地方都很嚴重,只怕……”他話還未說完,安逸塵已經走了過來。

看了昏迷中的黎亞幾眼,道:“他目前的情況需要先把凍傷治好,同時伴隨著的可能還有感冒發燒,如果這些都能熬過去,他就還有可能活下來。”他一邊說,已經一邊轉身往屋外走。

他的那個藥匣子裏有好幾種藥材是寧致遠所沒有的,都是他帶著休眠前的記憶根據比起蠻荒時代更先進的中醫理論配制出來的,治療傷風感冒很有奇效。

“我去給他拿治療凍傷的藥膏。”寧致遠收回看著安逸塵離開的目光,也跟著往外走。

幸好蠻荒時代的冬天溫飽是最不能保證的,因此舅舅很早的時候就研究出了一種可以治療凍傷的藥膏,效果還是很好的。

聽著安逸塵的話,希宇覺得安心許多。陳霆瞧了黎亞半晌,轉身讓屋子裏的人都各自散去回家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給他們處理就好。

希宇看人走完,才爬上床拉上因為扒了墻而搭起來做為遮擋的簾子,小心為黎亞脫去已經沁了雪水和汗而凍硬了的衣服。

“好了嗎?”寧致遠一路腳步聲來到炕邊,朝裏面問道。

“嗯。”希宇只在黎亞身下墊了件自己的衣服,其他的地方的不著寸縷,用獸皮毯子蓋著。

寧致遠撩開簾子進去,拿出一個裏面裝忙黑色藥膏的竹筒,打開蓋子還能聞到一股刺鼻的難聞氣味兒。

“致遠,不好聞。”希宇趕忙躲避皺起鼻子。

寧致遠白了他一眼,道:“當然不好聞,用的是蛇身上的油脂,還有好幾種動物的內臟,能好聞才奇怪。只是這個藥膏對凍傷最有效果,你想讓他早點兒活過來,還是讓他好聞。”

希宇不敢再做聲,小聲喃喃了一句,“活過來。”

“這才乖。”寧致遠被他逗笑,轉身拿了一個竹片遞給希宇,“咱們兩個一起,把他身上凍傷的地方都塗上這種藥膏,今晚就不要讓他穿衣服了,免得再把藥擦掉。阿霆今天可以去小屋和孩子們睡,我留在這裏陪你照顧他。”

“哦。”希宇聽話點頭。

簾子外面陳霆聽到寧致遠的話,任命地到小屋去給兒子鋪床去了。黎亞的情況讓他心頭湧起一些不安,按照那一次他告訴自己的話,薩爾是絕對不會放他離開的。可是如今他卻一個人千裏迢迢來到了巖希,到底裏莫那裏出了什麽情況?還是……薩爾和黎亞之間有了什麽狀況?

想到此,他不由得看向一直沈睡的博倫,黎亞的到來不僅帶來了裏莫部落的隱患,也給好不容易隱藏了身份的博倫,帶來了無法預知的以後。

“那邊情況怎麽樣?”端著用熱水沖泡的藥粉走進小屋的安逸塵打破了他的深思。

陳霆把自己的被子鋪在兩個孩子旁邊,拉著安逸塵走出小屋,指了指還掛著簾子的大炕。

“寧致遠和希宇在給黎亞塗凍傷的藥膏,可能還要一會兒。”

安逸塵點了點頭,把手裏的陶碗放在了爐竈上保溫,轉而坐到了桌邊。

“聽你和希宇的口吻,你們似乎認識這個人。”

“嗯。”陳霆點了點頭,“這是裏莫部落的族人,更準確的說,他是裏莫部落首領薩爾的情人。”

“情人?”安逸塵大吃了一驚。

陳霆嘆了口氣,小聲把在裏莫最後一日從黎亞口中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安逸塵。安逸塵大吃了一驚,望著小屋的方向半天瞠目說不出話。

“你是說……那個孩子是……”安逸塵驚詫不已,壓低了聲音道:“這怎麽可能?”

陳霆無奈點頭,“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是根據黎亞的話,這個孩子就是的。”

“若真是如此,你竟然還敢把他帶回來?”安逸塵忙看了一眼大炕的方向,垂下的簾子也不知道能遮住多少聲音,但是剛才的這件事,卻絕對不適合那裏面的人聽到。

陳霆道:“雖然不應該,但是我覺得,這個孩子也許會成為我們完成最終任務的關鍵。而最重要的是,當時那種情況下,我實在也沒有辦法拒絕他的要求。”

畢竟要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孩子活得像野獸一樣,甚至不知溫飽不知病痛不知冷暖,他實在有點兒做不到。

安逸塵沈默了許久,半晌才道:“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告訴部落裏的人,最好只有我們兩個知道。”

陳霆點頭,“我也是這麽打算的,而且即使到了需要的事情,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也不想走那一步。”

雖然是撿回來的,但是這些日子跟在他和希宇身邊,他也或多或少都把他當做了自己的孩子一樣。

“你這麽想是對的。”安逸塵讚同地點了點頭。

這邊他話音剛落,那邊大炕的簾子就被寧致遠撩了開。陳霆趕忙給了他一個噤聲的眼神,兩人及時結束了這段對話。

安逸塵起身把調好的驅寒藥遞給寧致遠,讓他照顧黎亞喝下。屋子裏躺著一個沒穿衣服的雌性,他也不好久坐,便和陳霆道了別回自己家去了。陳霆看希宇和寧致遠一起幫忙自己也插不上手,幹脆返回小屋上床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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