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黎亞的苦衷

之後的兩三日黎亞果然如同安逸塵預測的那樣，開始發起高燒，被高溫燒的迷糊的人嘴裏喃喃著胡話，幹裂起皮的嘴唇發著暗色，臉色慘白的如同將死之人一般。希宇一直憂心忡忡地守著他，最近也無其他病患的寧致遠更是直接搬到了希宇這邊，白天黑夜的觀察著病人的情況。

第四日傍晚，或許是安逸塵的藥方著實有效，也或許是寧致遠的那個凍傷藥已經讓黎亞身上的傷口開始緩緩愈合。發著高燒的人終於開始出現了降溫的征兆，蒼白的臉色也有了幾分血色，用小勺子小心餵食的話，一些米粥之類的東西，已經可以吃下去了。

瞧著他已經開始恢覆，寧致遠治療的方法開始有了改變，一些比較烈性的藥材融入到方子裏。就是黎亞每天吃的東西，也多加了一些鹹味的肉湯。三六把家裏養的動物都看了一遍，唯有翎雞比較適合補身。奈何他們的翎雞都是入冬的時候才帶回來的雞崽子，如今身上還熬不出什麽油水。最後還是陵越回了一趟尹拉那邊，從一個老族人家裏借來了一只肥肥的母翎雞。

三六把翎雞華麗的尾毛做成毽子讓孩子們玩耍，剩下的部分該丟的丟該處理腌制的腌制，去了內臟和爪子頭顱的翎雞最後安安穩穩地躺在砂鍋裏，奉獻了它最後的一點價值。

一大鍋的雞湯還沒熬好就飄出了一股香氣，在掃了雪的院子裏踢毽子的兩個孩子早就沒心思玩耍了，守在家門口流著口水看希宇熬湯。三六在自家屋檐下準備面餅和其他幾個炒菜，趁著今天有雞湯喝，幾家人也打算聚在一起改善一下夥食。晚飯毫無疑問自然是吃得大家滿足無比，飯後圍著桌子吃了點兒水果又聊了聊天，幾家人便各自散去回屋睡覺了。

第二日的清晨，寧致遠是起的最早的，黎亞補身體的藥材缺了幾味，他收拾了藥箱和背簍，便一個人上山去了。安逸塵看著他關上門走出去，才換了爬雪地的鞋子跟著他後面而去。陳霆當時正在院子裏砍柴，看著兩人這一前一後的，不覺失笑搖頭。希宇出來的時候他剛把劈好的柴火在屋檐下擺好，瞧著伴侶端著盛水的竹盆趕緊接過去，親手照顧他洗漱。

黎亞醒過來的時候，先是被陌生卻溫暖舒適的環境嚇了一跳。從小到大，他還從來沒有在這麽暖和的環境裏度過一日。他撐著身體靠墻坐起身，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完全說不上名字的屋裏擺設，身下的床也不知道什麽原因而暖烘烘的，蓋在身上的獸皮毯子有股好聞的香氣，而且……

他猛地註意到自己腰後的枕頭，這是只有裏莫才有的東西。

他當下內心一片絕望，難道自己跑了這麽久，最終還是被裏莫的人帶了回去？

突然，床邊低垂地簾子有了些輕微的移動，他朝著縫隙看過去，只見一只小手探了進來，輕輕撩開簾子一角。

“（ ⊙ o ⊙）啊！”眉目清秀的小家夥一看到自己正望著他，頓時大吃了一驚，瞬間臉羞澀地紅起來，“蜀黍，早上好。”孩子很懂禮貌的樣子。

“你……”黎亞微微蹙眉，他很少出門，也不確定這個孩子是裏莫哪個族人的。

“弟弟……好？……”

隨後，小家夥後面又露出一個腦袋，已經長起一些的頭發直楞楞地立在腦袋上，虎頭虎腦的模樣，唯有臉上一雙綠幽幽的眼睛異於常人。

“……”黎亞震驚瞠目，錯愕地盯著那個孩子許久。

‘怎麽會？難道那個孩子……薩爾明明答應了自己的，為什麽那個孩子會……’

他幾乎心痛到落淚，想起這個孩子之前過的那樣的生活，他就覺得痛徹心扉。

“你醒了？”

一個聲音從腳頭床邊傳來，清脆中帶著幾分幹凈和喜悅。

黎亞循聲看過去，就見希宇正愉快地朝自己走過來。

“希宇？”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來人。

“黎亞終於醒了，希宇好擔心。黎亞受了傷，逸塵說還有發燒什麽的，如果醒不過來，就很危險了。”希宇拉起他的手，順便在額上試了一下溫度。

“希……希宇，你也回到裏莫了嗎？”他傻傻地問道。

“……”希宇不解地一楞。

“這裏不是裏莫，這裏是巖希，你是被我的族人救回來的。”跟進來的陳霆剛好聽到他的問題。

“巖希？”黎亞的神情恍惚了一下，半晌才明白過來，“原來……”他似是松了一口氣，“我終於逃出來了。”

陳霆眸光一閃，轉而道：“你剛剛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其他的事情不要想太多，這裏是巖希，非常的安全。”

黎亞聽出他話中的安撫，笑了笑點頭，“謝謝你們，我那個時候都以為自己要死了。”

他的話讓希宇不安地皺了皺眉，“黎亞在逞強，走之前黎亞答應過希宇的，要好好照顧自己。”他握著對方的手，滿目憂慮。

黎亞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我是太想希宇了，總是聽希宇說自己的部落如何好，我也想來看看。”說著，他環視了四周，“這裏真的很不一樣，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房子。”

炕邊的窗戶開了半扇窗扉，擋風的獸皮簾子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帶著冰雪氣味的冷風只隱隱有些許從簾子兩側吹進來。屋子裏的擺設整潔幹凈，鋪了石磚的地面一塵不染。身下的火炕溫暖舒適，腳邊的小炕桌上擺著一個竹杯子，方便隨時取用。

這間房子的每一處無不透出居住者的用心，在這樣連溫飽都不能保證的蠻荒時代，他們卻可以把自己的生活過的如此精致，又怎麽不讓人羨慕。

“黎亞喜歡嗎？”希宇眨巴著可愛的大眼睛，認真地問道。

黎亞含笑，微微點頭。

“那黎亞留在巖希好不好？黎亞可以住在希宇家裏，也可以讓阿霆給黎亞蓋一座新的房子。黎亞一個人住在帳篷裏，希宇很擔心。”希宇的話語滿是真誠，讓任何人聽了都不忍拒絕。

黎亞微微斂笑，不著痕跡地掃了陳霆一眼。對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看趴在床邊認真聽大人說話的兩個孩子，點了點頭。

黎亞心下明了，“我住在這裏，會不會打擾希宇？”

“當然不會？”一聽到黎亞有留下的意思，希宇立刻笑開，“希宇和大家住在一起，大家一起吃飯一起說話，熱鬧。希宇喜歡……”說著，他羞澀地一笑，拉著黎亞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寶寶也很喜歡。”

黎亞一楞，隨即大喜，“希宇有小寶寶了？”

“嗯。”希宇開心點頭，“希宇和阿霆的第二個寶寶，阿霆很喜歡，希宇也很喜歡。”

“真好。”黎亞的手在他腹部緩緩移動，目光變得深沈，“被期待降臨的寶寶，一定得到了萬物之神的賜福。”

希宇點了點頭，“尤雅大叔說，祈福很順利，萬物之神很喜歡這個寶寶。”

“那就好。”黎亞收回手，“希宇要好好照顧自己，等我身體恢覆了，也可以給希宇做好吃的。”

“好。”希宇很高興，“黎亞做的飯很好吃，希宇學會了做給大家吃，大家都很喜歡。”

在裏莫住的那段日子，希宇跟著黎亞也學了不少手藝，這些技術帶回來以後也曾經做給院子裏的人吃，大家都覺得不錯。

兩個守在炕邊的小家夥一聽到吃的，頓時流了口水。

“阿爸，喝雞湯，阿戰和哥哥餓了。”

昨晚的那鍋雞湯直到今早還讓兩個孩子惦記不已，一大早起來就是沖著這個去的。

“阿戰小饞貓，昨晚喝了很多了。”希宇笑著在兒子鼻頭點了一下。

阿戰如同小貓般聳了聳鼻子，指著身邊的博倫反駁道：“阿戰不是饞貓，哥哥是，哥哥昨晚睡覺還在流口水。”

博倫如今也大概能聽懂弟弟的稚語，而且對於自己的毛球百分百忠心的他也不可能反駁弟弟的話。

“餓……好……好喝……”幾個簡單的發音，已經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離他很近的黎亞在一瞬間差點兒忍不住落淚，癡癡地望著博倫側臉，欲語還休地微微張著嘴，神情痛苦而哀傷。

陳霆微微蹙了蹙眉，轉身朝外走去。安逸塵偏偏這個時候陪著寧致遠上山去了，讓他想找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另一側的房門被推開，清晨早起的三六走了出來。

“這麽早？”陳霆打了個招呼。

“嗯。”三六含笑，“略商和寶寶還在睡，我來看看黎亞。”邊說，他邊一路走過來。

他從身邊走過時，陳霆原本想把這件事和他商量一下，但是想起安逸塵的交代，又忍了下去。屋外竈邊還煮著昨晚的雞湯，剩下的菜都放在屋裏的爐竈上熱著，陳霆心思煩亂，也幹脆不進去，搬了個小凳子守在屋外竈邊，一邊烤火一邊煩惱。

三六進屋的時候，希宇和黎亞還在逗兩個孩子說笑，早飯都是現成的，再熱一下雞湯就能喝了。這個院子裏除了寧致遠和安逸塵，也只有三六還懂得一些醫術，進來看到黎亞氣色還不錯，便習慣性地搭脈上去看一下病情。

驀地，他手下的脈動出現了異常的節奏，猶如珠走玉盤，這……

他看向黎亞，“你之前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只是我一到冬天身體就不好，之前若不是希宇，只怕我連床都下不來，更不要說支撐著自己走這麽遠了。”黎亞答道。

三六皺著眉思慮了半晌，又道：“我能看一下你的圖騰嗎？”

這是一個奇怪的要求，每個雌性身上的圖騰都是不同的，根據他們的來歷以及幾百年前可能遺留下來血脈的不同，各種的花紋和顏色也決定了雌性自身的強壯和健康情況。

但……還有一種，雌性身上的圖騰也會因為是否已經和人結為伴侶，是否有過x行為而發生變化。

黎亞不是個笨人，三六的話說完，他就大概猜出了對方的意思。

“是不是我的身體有什麽異常？”

三六抿了抿唇，道：“或許是之前你在發熱又加上身體虛弱，寧致遠沒有把出來。但是現在看來，你似乎是懷孕了。”

“……”

這一次不僅是黎亞和希宇，就連屋外守著爐竈煩惱的陳霆也被震驚地瞠目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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