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救回來的人

送歲節第二天暴雪果然降臨，風雪肆虐之下，人們的目視範圍也大大下降，自然再也無法出門，只得留在家裏。

深秋的時候，三六從部落的單身男人中選出了三十多個，做為新部落的守衛搬進了城門口蓋好的守衛房中。他們每天分為三班負責看守城門口、新舊部落連接小橋以及在部落內走動巡邏，護衛族人的安全。深冬下大雪的時候，往往也是野外大型猛獸最缺乏食物的時候，為了果腹誰也不知道它們會有什麽行動。因此陳霆在這幾日更是加緊了部落的守衛，要求族人若沒有特殊情況，盡量留在家裏。

而另一方面，他還安排了巡邏的族人每天檢查各家各戶屋頂的積雪，如果有非常嚴重的情況立刻通知，以便盡快安排人手清理屋頂，避免出現重量壓垮房屋的情況。

就這樣過了兩三日，因為顧慮陳霆腿腳不方便，熱心的賽納、略商和邁克便接過了每一日出門跟著守衛巡視的工作。族人們因為下雪而限制了行動，只得把部落裏分配的工作帶回家裏做。萬幸新蓋的屋子都很暖和，有的時候臨近的幾家人白天便湊在一起，大家一邊說笑一邊勞動，倒也其樂融融。

陳霆他們這個大院子裏的人這幾日也都沒閑著，因為三六與略商關系的改變，原本屬於三六的房間搬進來了一個大男人，允超和致遠就不能再住了。邁克盯著自己空蕩蕩的屋子半天，突然捂著頭一副又發病的模樣，好幾株養在屋子裏的植物都瞬間呈現枯萎的狀態。三六在一雙熱辣辣的目光逼視下，心虛地宣布邁克身體並未完全恢覆，仍需要人照顧。環視了一周，唯有能量相等的允超能夠幫得上忙。無奈又氣惱，允超還是在邁克‘懇切’目光的註視下，抱著自己的行李搬進了他家裏。寧致遠孤零零地站在院子裏，完全無視對面安逸塵敞開的大門，轉身進了陵越家，和住在小屋的屠蘇擠在了一起。安逸塵苦笑搖頭，一旁陳霆打趣奚落的目光被他徹底無視，卻依然轉身回屋精心地做著一個石頭鑿出來的藥臼和石杵。寧致遠之前秋天已經把很多藥材都曬好，如今下雪不能出門，他就打算趁著這個機會把一些日常需要的藥材研磨成粉。幸好屠蘇沈穩安靜，配合著他做藥進度倒真快了不少。

陳霆的屋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有兩個孩子在家裏跑跑跳跳，修養的希宇也沒那麽無聊。只是每到午後睡醒，一貫溫柔的阿爸還是會強制要求兩個孩子跟著自己一起用泥板學字。如今三六那本書上的字，他到幾乎都快要認全了。很多的知識說出來，竟比陳霆還熟練。一些木頭被陳霆從木工房搬了回來，打算再給家裏打幾個家具，順便也把答應了兒子的兔子窩做出來。

就這樣悠悠閑閑又忙忙碌碌，冬季的第一場暴雪終於在第五天晚上停了下來。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雖然步履艱難，但在屋子裏憋了好幾天的族人還是忙不疊地跑了出來，新鮮的踏雪經驗讓很多人都興奮不已。

第六日早晨，賽納一大早就推開了陳霆家院子的門。這段日子他和略商、邁克幫助陳霆管理部落的大小事宜，每日清晨都會例行來陳霆這邊把昨日部落裏的情況匯報一下，順便商量出一些應對的方法來。

進屋的時候希宇和陳霆都剛剛醒來，洗臉漱口之後正打算一起做早飯。看到他來，希宇直接推開了一心怕他累著的陳霆，一個人做忙活去了。

陳霆和賽納在桌邊坐下說起族裏的情況，因為下暴雪，城墻上面的木臺積了厚厚一層。難得今天天晴，可以趁機安排幾個族人把木板清理一下。族中的房子賽納今早已經巡視了一圈，雖然都積了厚雪，但勝在房屋結實，並沒有感覺到有危險的地方。但他還是通知了族人們，吃了早飯以後互相配合著把屋頂的積雪處理一下。新部落的路面積雪會在傍晚之前清理出來，賽納詢問陳霆關於給部落安放道路火把的事情。火種用的是廣場上萬年不滅的篝火，這種篝火要用到的木材都是反覆用炎栗鼠脂肪榨出來的油塗抹直到完全沁透，只有這樣的木頭被點燃才會無懼風霜雨雪萬年不滅。

安裝火把是早在裏莫部落時陳霆就已經想好的，整個新部落的布局之前他也做了相應的了解，還用炭筆繪制到了皮子上。如今把它做為圖紙，陳霆詳細地將需要安裝火把的地方給賽納標了出來。要用的材料木工房都是現成的，盛放柴火的鐵盆也早已經被略商做好放在了倉庫裏。只要把人手安排好，相信這個工程不會耽誤太久的。

兩人把這件事商定，剩下的就打算等到早飯後略商和邁克過來一起說。賽納把陳霆給他繪制好的那張皮子裝好，臨出門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是說舊部落那邊又出現食物短缺的事情？”陳霆問道。

“是的，我這兩天都看到舊部落那邊上次跟著出去打獵的人到漢達家門口去領食物。這下雪天人都會冷，自然吃得多。上次他們打得食物有限，原本打算著這幾天再去一次的，誰想到會突然下暴雪，他們的食物大概也吃完了。”說到這裏，賽納憤憤啐了一口，“可沒想到那個漢達真是過分，我遠遠看著那些人領走的食物，能夠一個孩子吃一天就不錯了，怎麽顧得上一家人？吃不飽又受凍，他們說不定就熬不過冬天了。”

陳霆蹙起眉，神色不悅，“這件事你告訴尤雅大叔了嗎？”

“昨晚去看大叔的時候和他說了，他好像也打算今早到舊部落去一趟。”賽納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吃飯，等飯後再過來，估計那個時候尤雅大叔也該回來了。”

“好。”賽納答應，和希宇道了別就轉身回家了。

希宇一直安靜地在一旁做早飯，見賽納離開，才回頭走到一臉不悅的陳霆身邊，“阿霆心裏擔心舊部落的人嗎？”

陳霆說不上自己是擔心，他並不是溫和寬厚的人，之前希宇在食不果腹的時候，也沒有見什麽人來幫一把。因此對於那些人，陳霆並沒有多少好感。只是如今這種種，都源於當初那場憤怒的大火。讓無知愚蠢的人受到懲罰他毫無心理壓力，但是這懲罰如果是死亡的話……

他忍不住看向希宇的腹部，不是他迷信，只是如今有了這個孩子在，他的手段再也無法狠辣無情。

他把伴侶抱過來放在腿上，輕聲道：“雖然那些人並不值得讓人同情，但是如果他們真的餓死凍死，我想尤雅大叔也一定會擔心的。”

希宇認同地點了點頭，“大叔一直都很擔心舊部落那邊的人，大叔人很好的，以前希宇沒吃的，都是大叔和致遠給希宇和阿戰送吃的。希宇生下阿戰，肚子痛，也都是大叔在照顧希宇。”

“所以，希宇不想讓大叔難過。”陳霆笑看著他。

希宇靦腆地垂首，“大家能夠開開心心的，希宇也會開心。”說到這裏，他突然露出一絲猶豫的神情，望著陳霆，“其實……希宇知道阿霆心疼希宇。那些人不喜歡希宇，所以阿霆很生氣。”

陳霆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寒光，“那些人不懂得希宇的好，是他們愚蠢。”

而愚蠢的人，往往不值得自己幫助。

“可是，希宇不會生氣的。有很多人都不喜歡希宇，可是也有很多人喜歡希宇。尤雅大叔就很喜歡希宇，對希宇很好，所以希宇也希望大叔不要難過。”希宇很真誠地說道。

陳霆一直望著他清澈的眼眸，半晌突然笑開，“我懂了，希宇不用擔心，我也希望大叔能夠開心。而且我們希宇現在有了寶寶，就算是為了這個孩子，我也不會不管他們的。”他說著，伸手撫上伴侶的腹部。

結實的小腹如今已經有些柔軟，雖然還什麽感覺都沒有，但是真的很神奇，在皮肉之下竟然可以孕育一個新的生命。

希宇被他揉的舒服，溫順地笑著，輕輕偎著他。這副滿足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吃飽喝足的貓咪，朝人展露出最慵懶的姿態。陳霆一時情動，忍不住抱著人就親了下去。

希宇被吻得心跳加速，捂著砰砰地胸口任由伴侶在自己口中舔舐糾纏，直到氣息不穩才被放開。他早已被馴服的柔軟，無力地靠在陳霆肩頭。

“阿霆……壞！”希宇羞赧地輕聲道。

陳霆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攬著人又要去輕薄。希宇不敢使力掙紮，只能嘟著嘴很生氣地看著對方，直到那人的厚臉皮也覺得不好意思，才被放開重新去做早飯。

兩個孩子是被雙親的嬉鬧聲吵醒的，陳霆帶著他們洗臉漱口之後，希宇早飯也做好了。一家四口圍著炕桌吃了熱乎乎的美味早餐，餐後陳霆負責洗碗，希宇和兩個孩子靠在炕頭曬太陽。

尤雅祭司從舊部落回來的時候，陳霆剛把碗筷擦幹凈擺好。賽納和老祭司在院門口碰上，推門進來的時候略商和邁克也正好吃了早飯出來，幾個人便和老祭司一起進了陳霆家。

尤雅大叔心裏著急，也便沒有拐外抹角，直接說出了舊部落食物再次緊缺的事情。陳霆等四人的想法都差不多，可是唯有老祭司的憂慮讓他們不能不顧慮。最後幾個人商量了大半天，決定還是再次帶著舊部落的人出門去打獵。邁克想起之前允超提起的他們部落峽谷在冬天會有很多動物遷徙過去的事情，覺得那裏也許會是距離最近的狩獵場。

德卡部落所在的峽谷賽納也是去過的，裏面確實有很多豐富的動植物資源。剛剛新婚的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便主動提出可以由自己帶著狩獵隊伍到那個部落去，來來回回不會超過十天，應該可以避免遭遇第二次大風雪。

邁克觀察了一會兒天氣，肯定十日之內不會再下暴雪，叮囑了賽納一定不要拖延行程。幾個人又商量了一番，還是由老祭司出面，召集舊部落那些需要打獵的男人，明天一大早在新部落城門口集合，大家一起往東邊德卡峽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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