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廣場太過吵鬧，大家都各自在忙碌著自己的事情，誰都沒有註意到他們兩個這邊。陳霆也高興於被忽視，舒舒服服地抱著希宇一邊吃一邊看大家跳舞嬉鬧。寧致遠終於在安逸塵第N次把自己烤好的食物吃掉而爆發，舉著手裏燒火的棍子就要朝人身上打。略商和邁克剛從賽納那邊走回來，一看這情形立刻躲在三六和允超那邊不敢靠近。相比起他們的悠閑，身為尹拉首領的陵越卻反而非常忙碌。

尹拉部落當初是逃難來到巖希的，很多的男人都在那次食人族的侵略中失去了性命。部落單身或失去伴侶帶著孩子的雌性太多，剩下一大部分還是年邁的老人。為了能讓族人過一個喜慶歡快的送歲節，陵越是從三天前就開始忙活起來。搬食物準備祭祀架火堆給族人們烹制食物，他幾乎忙得馬不停蹄，甚至連晚飯都沒顧上。

他本就是個俊朗溫和的人，待人也和善溫柔，在很多部落雌性的眼中，這樣的陵越是再也沒有的伴侶合適人選了。幾個從下午就一直跟在他身邊幫忙的雌性看他一直餓著，便靦腆地烹制了幾種食物，合在一個盤子裏給他端過去。見人禮貌地接過去笑容溫和，都不由得臉紅心跳起來。

在部落的人群之外，等待去舊部落進行祈福儀式的屠蘇剛把尤雅祭司送回慶典的人群中，自己又返回把連接兩個部落之間的大門鎖好。他總是能夠盡職盡責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即使從來話不多，可是只要是該做的事情，屠蘇從來都不偷懶。

只是今天，他卻並不願再回到人群中去。

他的心中藏著一個秘密，一個無法對任何人傾訴也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時攥緊成拳，寒意籠罩周身，他擡手朝著河面一揮，一道銀藍色的光芒撞上河面堅冰。

一瞬間，堅冰融化，露出了下面緩緩流淌的河水。

這個秘密他藏得太久了，很多時候他甚至不敢靠近會突然凝聚藍色光點的水面。哥哥以為他是懼水，卻不知他只是害怕這個秘密被發現。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他猶記得那年暴雪，他和哥哥沒有找到能收容自己的部落，尋到一處深山中的洞穴過冬。晚上真的太冷了，哥哥獵來好多獸皮，還在山洞裏點了三四個火堆都沒辦法驅散寒冷。不得已，夜晚哥哥只好抱著自己入睡，才能讓他感覺到一絲絲的溫暖。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每一天清晨他從哥哥懷中醒來，都覺得全身燥熱心口狂跳，他沒辦法抑制這種躁動，臉頰發燙下腹緊繃。直到那一天，他再也忍不住，偷偷在還未蘇醒的哥哥唇上親了又親，他只覺得自己做了此生最羞恥的事情，可是他就是沒有辦法阻止自己想要親吻自己哥哥的沖動。

自那天以後，他突然發現自己擁有了和哥哥一樣的能力，驅動所有流動的水，甚至可以憑空凝聚水源。

他不敢告訴哥哥，一直以來自己都和哥哥相依為命，當初自己從渾渾噩噩中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哥哥。他記得哥哥給他取的名字，記得哥哥多年來對他的照顧，還交給他狩獵的技能，他記憶裏的每一步，都布滿了了哥哥的痕跡。哥哥把他當做最親的親人，一個時時需要呵護照顧的弟弟。

那個溫柔的哥哥，善良而寬厚。他們常年流浪，風沙侵襲都不能掩蓋哥哥俊朗的好相貌，每過一處部落都會有很多雌性傾慕哥哥，都希望哥哥可以留下。雖然最終他們都會因為發現了哥哥的異常而害怕，可是這都無法抹殺哥哥的出眾。

流浪的路上，哥哥總是在安慰他，告訴他大家只是不懂而已。即使沒有一個部落願意收留他們，哥哥也向自己保證一定會把自己照顧好。

可是……

哥哥卻不知道，在他的內心深處，可以不被任何一個部落所接受，反而會讓他高興欣喜。因為只有這樣，哥哥的身邊才會只有自己，哥哥才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然而最終，他們走到了尹拉。在還沒來得及被發現的時候，就因為食人族的襲擊而倉皇接任了首領和祭司的職務，帶著族人逃來了巖希。而讓他沒想到的是，這裏的人都接受了哥哥的能力，越來越多的人圍攏到了哥哥的身邊。他們敬重哥哥寬厚待人的品行，也佩服哥哥擁有保護族人的強大能力。

可是……

屠蘇黯然垂首，遠處，再次有幾個雌性靠近陵越，笑著把自己手裏做好的食物分給他吃。陵越含笑接過，不知道和對方說了什麽，他們羞澀一笑，轉身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也許用不了多久，哥哥就會擁有自己的家，有了可以一直陪著他的伴侶。到了那個時候，他……又該去哪裏呢？

身邊河面水流潺潺，撞擊著堅冰的聲音沈重刺耳。屠蘇莫名覺得煩躁，掌心再次凝聚藍色光芒，眸光瞬間綻放冷光，一道寒氣覆蓋河面，之前出現裂紋的堅冰重新被連接到了一起，水流瞬間凝滯。

“屠蘇？”

不遠處，陵越的聲音伴著腳步聲傳來。

“怎麽還站在河邊？”他關心地問道：“門還沒關好嗎？”

屠蘇抿唇垂首，搖了搖頭，“已經關好了。”

他的樣子顯得異常消沈，陵越從小將他養大，又怎麽會看不出來。伸手在他臉頰上摸了摸，皮膚竟有一股異於常溫的冰涼。

“這是怎麽了？”說著，他又去拉對方的手，掌心果然也是冰涼刺骨，“身體怎麽會這麽冷？穿的衣服不夠多嗎？”陵越一邊說著，一邊拉著他往人群中走。

為了等屠蘇回來，陵越特意在陳霆他們靠後的位置單獨生了一個火堆，從家裏搬出來的木凳子放在旁邊。

“快坐下，等了尤雅祭司這麽久，肯定了是凍壞了。”陵越轉身去給他盛了碗熱湯，架在火上的砂鍋裏煮了半天的，都是新鮮的羚羊後腿肉，屠蘇最喜歡。

“謝謝。”屠蘇溫順接過，唇邊試了一下溫度後喝了幾口。

羚羊肉湯本就可以驅寒，順著口腔流入五臟六腑，之前因為凝聚力量而冰凍的身體瞬間被暖化。看著面前一臉焦急擔憂的哥哥，屠蘇心裏那點兒惆悵和黯然也被逐漸驅散。

“傻瓜。”陵越寵溺地望著他，揉了揉他冰涼的臉頰，“你是哥哥唯一的親人，哥哥照顧你是應該的，怎麽如今倒還客氣起來了。”

屠蘇雙手捧著熱湯碗，垂首搖了搖頭，“哥哥照顧我是哥哥人好，我不能不知道感激的。”

而且，以後哥哥有了自己的伴侶，難道自己還可以這樣坦然無畏的接受哥哥的溫柔和呵護嗎？

當然……不可以的！

眼中眸光一暗，屠蘇心口一痛，只覺得鼻頭酸楚。

他吸了吸鼻子，再次捧起湯碗喝起來。

陵越一直在旁邊望著他，不由得眉頭越蹙越緊。

“你今天是怎麽了？”他從來沒有發現弟弟這麽難以看透。

一直以來屠蘇都溫順而懂事，在自己面前坦白而誠實。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也會有讓自己不懂的時候。

“為什麽要和我突然說起感激的話？我們一直以來相互照顧才能在流浪的時候平安活下來。如今有了自己的部落，還有了這群朋友，屠蘇卻要和哥哥生分嗎？”對方的態度讓陵越不悅，比起所有，屠蘇的疏離更讓他煩躁莫名。

屠蘇抿著唇，再次搖了搖頭，“不是和哥哥生分，只是如今難得大家都接受了哥哥，在也不懼怕哥哥的力量。哥哥在巖希生活的很好，以後尹拉部落也會在哥哥的帶領下更加強大。慢慢地……哥哥也會有自己的伴侶的。”他最後幾個字幾乎喃喃在口，聽不真切。

“屠蘇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陵越不解他一番話的深意，只是擔憂他此刻低沈的情緒。

屠蘇不願他憂慮，忙笑著搖頭，“不是的，只是很高興，哥哥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被更多的人接受，也被更多的人喜歡，哥哥……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你這個傻瓜。”陵越像疼愛幼弟一般將他攬在懷中，輕聲安慰道：“能夠這樣當然高興，但是讓哥哥最高興的，是屠蘇不用再跟著我吃苦流浪了。這段日子看著你氣色越來越好，身體也不再那麽瘦弱，哥哥才覺得最高興。”

“嗯。”屠蘇偎在他胸前點頭，汲取著他溫暖的體溫，“我以後會更努力照顧好自己的，哥哥不用太擔心我。”

陵越莞爾，“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以後有什麽事情不要憋在心裏，都告訴我。屠蘇大了，也開始有自己的心思了，要懂得和哥哥溝通，知道嗎？”

懷中的弟弟點了點頭，陵越卻突然覺得心頭一慌。自己從小帶大的這個孩子已經有了自己的心思，早已不是守在身邊抱在懷中的幼弟了。屠蘇清俊明朗，胸前雌性的圖騰有著最美麗的花紋和顏色，將來一定會是一個優秀的雌性。

也許……屠蘇用不了多久就會有自己屬意的男人，就不會再跟著他身後要哥哥照顧了。

這麽莫名冒出來的念頭讓陵越一陣煩躁，原本的好情緒都跟著這個止不住的想法而煙消雲散。

遠處的歌舞還在繼續，今冬第一場暴雪來臨之前，巖希、尹拉和德卡三個聯合部落度過了有史以來最盛大的送歲節。然而在廣場小小一隅，陵越和屠蘇兄弟卻在心思各異的氛圍中，度過了最郁悶的一個送歲節。

作者有話要說：

把昨天的補出來，今天是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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