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冬季新氣象

陳霆他們回去的時候不像來時要留意沿途的食材，幾個人的行程原本應該縮短一些。但奈何汗牛無法翻山越嶺，陳霆只能選擇平原地帶的路線繞行返回巖希，一路反倒更加拖延。幸而帶回來的這個孩子在野外生存慣了，趕起路來一點兒也不含糊，著急的時候陳霆就會讓鬣虎托著希宇，一行人腳步匆忙地行走了二十多天，還是依舊沒有躲開今冬的第一場大雪。

地面開始積雪的時候，他們已經錯過了峽谷附近的栞塔部落。陳霆不願再因為避雪返回去延誤路程，便在山中找了一個洞穴暫時停留。這場大雪帶來了更加寒冷的天氣，他交代小家夥和鬣虎守在洞穴陪伴希宇，自己才放心的出去尋找食物和柴火。洞穴附近的資源還算豐富，光是撿回地上的枯枝已經足夠他們在洞裏面點了兩處火堆。幾個人坐在火堆中間，才覺得暖和一些。看著外面落雪的速度，陳霆知道今天他們是走不成了，就也幹脆安下心來，翻出藤筐中剩餘的材料配著剛獵回來翎雞一起做了一頓晚餐，幾個人吃完便早早睡下，期盼著明天停了雪，他們好加緊腳步趕回巖希。

之後的五天裏，簌簌的小雪始終都沒有停，幾個人冒著風雪一路兼程。汗牛車上因為落雪也重了許多，老牛走路開始吃力，陳霆便在後面推著。小家夥腳上沒有合適的鞋，希宇便讓他坐在鬣虎身上，自己跟在阿霆身邊也幫著推車。

第六日的清晨，雪下的突然大了起來。眼看著還有半日的行程就要趕回巖希，陳霆實在不願就此耽擱。最後他幹脆背著小家夥，讓鬣虎馱著希宇，老牛踩著地上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終於在日落時分趕回了部落大門前。

接到守門的族人通知趕來的略商等人看著他們平安歸來，都深深地松了一口氣。從開始下雪他們就一直在擔心，想著若是那時他們還未出發，只怕這個冬季就回不來了；可若是他們已經在路上，又會擔憂他們冒著風雪回來，寒冷受凍。

早就心急如焚的阿戰一聽到雙親回來的消息，就一路從新蓋好的教室裏跑出來，一頭撲進了希宇的懷中。

“阿爸！”話還未出口，阿戰眼淚就先流了下來，“你們怎麽才回來，阿戰好想你們。”

“阿戰。”多日沒有見到寶貝兒子，希宇也是思念的緊。看著不過兩個多月就又抽長了不少的兒子，又是高興又是心疼，“有沒有餓肚子？有沒有聽話？阿戰想不想阿爸？”一連串的問題，希宇一邊問一邊上下探看兒子。

“有的，阿戰乖乖，聽蜀黍們的話，還有好好寫字。”小寶貝乖順地在阿爸懷裏蹭蹭，汲取著思念許久的氣溫和溫暖。

跟著回來的小家夥原本被希宇拉著手，可一看到個小毛球一樣的小不叮叮出現，那個人就不再拉著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生氣地鉆進希宇和阿戰中間，伸手就要去推開阿戰。

“阿爸！”莫名其妙被人推了一下的阿戰迷茫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大哥哥，見他走在阿爸懷裏撒嬌，頓時就不高興了。

阿爸是阿戰的，不可以被搶走！

“阿爸。”阿戰朝著希宇伸出手。

“啊啊啊啊……”小家夥擋在希宇面前，朝阿戰揮舞著小拳頭。

希宇趕緊從後面單臂抱住他，另一只手把阿戰也拉入懷中，“不可以，這是弟弟。”他朝著小家夥說道。

“啊啊？”小家夥完全不明白這兩個字的含義，只知道這個小毛球一出現，那個人就不總是拉著他的手了。

希宇笑了笑，轉而看向兒子，“阿戰，這是哥哥，阿爸給希宇帶回來的哥哥。哥哥很可憐，一直沒有人照顧，阿戰要幫著哥哥。”

“哥哥？”阿戰歪了歪小腦袋，有些不情願地嘟著嘴。

他可不喜歡這個連話都不會說，一見面就沖他揮拳頭的哥哥。

“阿戰不要。”他一把抱住希宇的脖頸，將臉埋了進去。

“啊啊啊啊……”那小家夥一看他這樣，也學著抱著希宇的肩膀，將臉埋了進去。

他也要抱抱！

“……”希宇看著兩個孩子的樣子，又是無奈又是憐惜地嘆了口氣，只得用自己不算結實的雙臂，抱緊兩個孩子。

這邊希宇忙著安撫兩個孩子，那邊陳霆也在眾人的幫助下把車上的東西都卸了下來。

“這次出去收獲不錯呀。”安逸塵拍了拍他的肩膀。

拉回來的汗牛車上是滿滿二十罐的糧食酒，不要說其他人，就是安逸塵這樣保留了記憶的人，也是一個很大的驚喜。

“阿霆，這水味道好怪，是什麽？”略商湊在密封的罐口聞了聞，好奇地問道。

“這是裏莫部落獨有的白酒，喝下去會讓人身體發熱，而且活絡氣血，可以起到禦寒的作用。”

“這麽好的東西？”略商等幾人紛紛表示驚奇。

陳霆點了點頭，道：“讓人搬下去放進部落的倉庫裏，除了部落冬季的節日和大的慶典，剩下的都讓晚上守夜巡邏的族人每天分一些，感到冷的時候就喝。”

“有了這個，看守城墻的人就好過多了。”邁克不由得讚嘆，一邊指揮著幾個族人開始搬酒罐。

陳霆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並不是部落倉庫的老位置。

“他們這是去哪兒？”他疑惑地問。

三六用眼神示意一旁，道：“你沒註意到部落有什麽不同嗎？”

經他這麽一說，陳霆才發現異樣。從他進入部落大門，就感覺右邊的地方小了很多，而且不遠處憑空多出來一條小溪，小溪的左岸邊種了一排梧桐樹。如今因為冬季到來，樹上的葉子早已枯黃落地，只留下光禿禿的枝椏肆意伸展。白色的積雪落在上面，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排白色的屏障。再往遠處看，小溪北面有一座石橋，靠近左邊的位置設置了一個竹子做成的籬笆門。

“這是幹什麽？”他蹙了蹙眉頭，不解地問道。

三六嘆了口氣，道：“回去再說吧，老祭司還在家裏等著你呢。”

陳霆按下心中的疑惑，將帶回來的食材交給部落負責的人搬往倉庫，便帶著希宇和兩個孩子跟著眾人往新部落的中心而去。

越往西面走，陳霆心中的疑惑越發有了隱約的答案。這小溪西面儼然已經形成了一個新的部落模式，三個部落留下的人在這裏建造房子開墾土地圈養牲畜。原本南面靠近圍墻那一邊的小樹林也被砍去一半，空出來的地方便是尹拉新的部落。而德卡則選在山腳下往北的地方，那裏的生態環境比較像他們原本居住的峽谷，很多老人住在這裏覺得更加習慣。而剩下的巖希人都選在了新部落中心的位置。和陳霆他們最早建的房子一樣，每家每戶都立起了明亮的窗戶，屋子外面的屋檐下是做飯的爐子，連著裏面一墻之隔的火炕。即使外面再天寒地凍，屋子裏也依然溫暖如春。

木工房，煉鐵爐和燒窯爐搬到了山腳下希宇家以前的老房子附近，三棵桂花樹被移走，小溪邊現在堆砌著很多挖出來的礦石等待煉化。孩子們學寫字的教室放在了新部落廣場常年不滅的火堆不遠處，新蓋的石屋堅固結實，三六按照書裏面記錄的方法，在教室最後面建了一個壁爐，孩子們學寫字的時候就把爐子裏的火堆點燃，燒得整個屋子都是暖烘烘的。大人們只要看到教室外面高高的煙囪開始冒煙，就知道那群瘋猴子一樣的小搗蛋已經開始乖乖學習了。

“你做的？”陳霆看了眼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忙著安撫兩個孩子的希宇，壓低聲音對一旁的三六道。

對方還未說話，那邊的略商就先笑了出來，“這一下子就讓漢達那邊徹底老實了。”他說著，朝小溪另一邊掃了一眼，“自從兩邊分開之後，漢達跟著他那個爹還是用老一套的辦法去打獵，收獲雖然也不少，但是比起咱們這邊，可就真不算什麽了。而且長時間被欺負的一群人走了，剩下的人總還是要有被欺負的。我看著這幾日一開始下雪，小溪那邊就總有人遠遠站在家門口往我們這邊看。”

陳霆眸光一暗，“看來我和希宇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還真是沒忍住。”

“他們一醒過來就急著奪回權利，怎麽會有耐心再等。”安逸塵邊走邊道。

陳霆聽著，唇角抿得更緊。

“老祭司一直都在等你，這次的事情其實他並不是很願意，要分裂一個部落，對於尤雅祭司來說，是最讓他難受的。”說到這裏，三六蹙起了眉，“但漢達那群人，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早晚要惹出更大的麻煩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陳霆點了點頭。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新部落的中心。看著眼前新落成的五間房子，陳霆和希宇都不由得吃驚了一把。五間獨立於其他建築的房子蓋在了部落廣場靠南面的位置，以五邊形的格局面對面圍成了一個圈，房子和房子中間則用院墻連接在一起。

推開院門走進去，左邊是目前由略商和邁克居住的房子，右邊則是致遠和允超還有三六居住的房子，再往前走在靠近右邊的地方有一口新挖出來的水井，木頭做的轆轤架在井口，用麻繩連接著井口邊的木桶。緊挨著略商家的是安逸塵獨自居住的房子，和他相對面的是陵越和屠蘇兄弟倆的房子，而最裏面正對著院門的，就是陳霆和希宇新建成的家。

“阿霆，我們不回家嗎？”希宇站在屋門前，一邊奇怪著為什麽不先回家去，一邊又好奇著新房子和以前不太一樣的格局。

這間屋子比起之前的家更寬敞明亮，房子門外搭上了茅草和竹子做的屋檐，做飯的爐子從屋裏面搬了出來，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分別連接著裏面東西兩個屋子裏面的火炕。推開門走去是一個寬敞的客廳，餐桌椅子和簡單的兩個櫃子擺設，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房間。推開右邊的門，裏面擺的都是希宇以前房子裏的東西，窗邊的火炕上暖和的獸皮被子早就鋪好了，和以前不同的是，這次的窗戶裏面帶了兩扇對開的‘小門’。呼呼刮大風的時候，外面的蛛網窗紗再也不能抵禦寒冷，便可以把裏面的木窗戶關上，阻擋寒風。左邊這間比右邊小了許多，門外面還掛了一張獸皮簾子。撩開走進去，裏面是一張稍微小一些的炕，還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唯一的木頭櫃子上，擺滿了阿戰的玩具和衣服。

“這裏……”希宇驚訝地看著這間房子。

“這是我們的新家了。”陳霆低頭在伴侶的臉上親了一下，柔聲道。

“新家？”希宇一楞，“我們以前的房子不要了嗎？”

“不是不要，而是讓給別人住了，我們住在這裏，和致遠三六他們做鄰居，希宇高興嗎？”

“希宇高興。”一聽到有好友在旁邊做鄰居，希宇立刻高興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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