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霆含笑攬住他的肩，對於新建成的房子滿意極了。

“你們真是太有辦法了。”他看著身邊的幾個好友，笑著讚道。

話音剛落，大門上的獸皮簾子被撩開，留在家裏的致遠等人扶著兩位老祭司走了進來。

“你們可算是回來了，我的孩子。”從開始下雪那天老祭司就一直都在擔心，蠻荒時代條件惡劣，留在外面冰天雪地裏，他都無法想象這兩個人會如果熬過來。

“沒事的。”陳霆拉過老祭司伸來的手，“只是快到栞塔的時候才開始下雪，我們躲了一晚，第二天開始趕路，一直都是小雪，沒什麽大礙的。而且希宇走的時候也帶了幾件厚衣服，都很暖和。”

這個老人自從他來到部落，對待他就一直如同對待孩子一般，陳霆心裏感念，對待尤雅祭司也很尊敬。

“沒受凍就好。”老人仔細地打量了他半天，又轉而看向希宇。

那個一直以來都喜歡低著頭怯生生的青年，第一次在人前也能坦然的迎上目光。看到祭司望向他，禮貌地微笑點頭，兩手垂在身前，攬住兩個撒嬌不願離開的孩子。

“這是……”尤雅祭司註意到被帶回來的小家夥。

那孩子被人註意，下意識地擡頭看過去，一瞬間便露出了那雙綠幽幽的眼睛。

“這……”尤雅祭司被嚇了一跳，“這孩子的眼睛？”

陳霆眸光一閃，拉著祭司的手引著他往最裏面的椅子坐下，邊解釋道：“這是我和希宇在路上撿到的孩子，無人照顧著實可憐。希宇不忍心，便帶了回來。”

他解釋的很簡單，確實也事情部分的事實。只是那一天在帳篷裏黎亞當地和他說了什麽，除了當時的兩個人之外，再也無人知道了。

“哦哦。”尤雅祭司不疑有他，打量著孩子點了點頭，“看起來倒是個乖巧的，你和希宇心好，如果以後有什麽困難，就和部落裏說。”

阿霆明白祭司擔憂的是多一個孩子在食物上的緊張，遂點了點頭，“祭司放心，我和希宇會處理好的。”

尤雅又看了那個孩子一眼，雖然對於他綠色的眼珠心生一些疑惑，卻也因為相信陳霆再沒說什麽。環視了一周，裏面的幾個人除了阿霆和致遠，都是這幾年陸陸續續來到部落的，可是巖希也正是因為這些人，才逐漸好了起來。

可是……

“阿霆啊！”尤雅祭司拉著陳霆的手，猶豫著還是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這次回來你應該都看到了，現在部落一分為二，這並不是你阿爸他想看到的。當年你還小，不知道他為了巖希付出了多少心血，好多次巖希都要被其他部落吞並，都是你阿爸他……”

“祭司。”阿霆打斷了老祭司的話，嘆了口氣道：“您要說的話我心裏都明白。”

尤雅看著他，無奈嘆息，“阿霆，你受了什麽委屈，我心裏都知道。路克他們父子做事太過分，那些日子讓希宇受委屈了。可是大家都是一個部落的，如果你阿爸看到今天，他心裏會難過的。”

阿霆不讚同地搖了搖頭，“我相信如果阿爸知道他的心血被人這樣任意曲解，只會更加難過。阿爸當初做出集體狩獵這個決定，一定是為了讓部落的每一個人都能吃飽穿暖。按勞分配，卻也要考慮一些老弱之人還有雌性的身體情況來決定。可是您看這兩年，部落不要說老弱或雌性，就是一般的成年男人都開始吃不飽。誰能保證自己不生病不受傷，可是即使生病受傷都不能得到照顧，又還有誰能保證部落族人的生活。”他見尤雅祭司又要說什麽，忙拉住老人的手，安撫地拍了拍，“您的擔憂我都知道，眼下部落雖然一時分開，但是只要讓他們認識到錯誤的地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雖然他並不認為某些人會幡然醒悟，不過只要安撫住祭司，剩下的事情他自然有他的打算。

老祭司看陳霆和其他幾人的態度都一樣堅決，最終也只能無奈點頭，只期盼著另一邊的人能通過這個冬天早早認清現實，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尤雅祭司不再憂慮，其他人也變松了口氣。三六帶著致遠和屠蘇一起用希宇家的爐子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幾個人和兩位老祭司一起吃了頓團圓飯，便各自散去，留時間讓一路奔波的人好好休息一晚。

希宇原本對於給阿戰找了一個哥哥的事情感覺非常開心，可是當兩個孩子聚在一起之後，他才發現問題似乎沒那麽簡單。吃了飯要睡覺，床鋪的安排就成了大問題，兩個房間兩間臥室，自然是孩子一間大人一間。可是還沒等把兩個孩子擱在一個屋子裏，洗澡的時候兩個人就先‘打’了起來。新家裏有一個木工房給每家孩子做的一個大木盆，正好用來洗澡用。以前沒出門的時候，都是希宇給阿戰洗澡，後來出門撿到那個孩子，希宇又給他洗澡。兩個小家夥都沒有‘分享’過希宇的照顧。等到洗澡的時候把兩個人放在一個盆裏，矛盾就出來了。

希宇必須先給阿戰洗頭，否則阿戰就哭；小家夥要求必須先給自己洗身子，那人手很溫柔，擦在身上可舒服了，絕對不能去管身邊的小毛球。希宇攏共就一雙手，一邊要哄著阿戰不哭，一邊要幫著小家夥擦身子，一會兒就忙不過來了。不僅他自己被弄得一身水，盆裏的兩個人也從搶奪希宇的手變成了拳腳相加。一盆的洗澡水成了最好的武器，你潑我一捧，我澆你一頭，木盆外面成了重災區，鋪了石磚的地板到處流的都是水，希宇更是被弄了個落湯雞似的。

陳霆原本是在屋子裏看三六留下的那本書的，直到聽到外面希宇難得大聲的喝斥，才被驚動了出來。一走出屋子就看到客廳裏兩個孩子坐在盆裏彼此敵視，阿戰憋著嘴要哭又不想哭，小家夥更是瞪大了綠色的眼睛，一副絕不退讓的樣子。

“在幹什麽？”比起溫柔的希宇，嚴厲的陳霆只是一個聲音，就足夠兩個孩子渾身一顫的了。

“阿霆。”希宇苦著臉看著伴侶，拿這兩個孩子也沒有辦法。

阿霆臉一板，拿起兩個獸皮毯子，一邊撈起一個，包起來直接弄進了左邊的房間。兩個孩子被丟在火炕上，毯子一滑下來，露出兩個光溜溜的小屁股。可是看著站在床邊沈著臉的阿爸，卻一個人都不敢說話，一臉不安地僵在原地。

陳霆也不理他們，轉身走出屋子，直接將門從外面鎖了起來。

希宇一看他鎖門，焦急地就想上去勸阻。陳霆一把拉住他，手壓在唇邊‘噓’了一聲。

直到外面門閂落下的聲音響起許久，裏面才傳來阿戰怯生生細弱蚊蠅地一聲呼喊。

“爹爹？！”阿戰只是想試探著外面的人，可是喊了半天也沒人理，一下子害怕了起來，癟著的嘴再也忍不住，嗚嗚低聲哭了起來。

炕那頭光著身子的小家夥是個不會哭的，他不知道什麽是流眼淚。可是他知道那個人生氣了，自己讓他不開心，他都不對自己笑了，頓時心裏也慌了。配合著阿戰的哭聲‘啊啊’了許久也沒有得到回應，整個人都洩了氣，蜷起身體抱著膝蓋悶頭發呆。

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卻發現，自己發呆的時候，耳朵裏一直都傳來身邊那個毛球的哭聲。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都沒有人理他，可是……

小家夥看過去，剛洗了澡都沒擦幹的關系，哭了半天的阿戰即使坐在熱乎乎的火炕上也覺得冷了。再加上哭累了還困得厲害，已經開始閉著眼睛一邊哭一邊栽頭。

小家夥嘟著嘴想了半天，那個人很喜歡這個毛球，毛球要是不舒服，那個人會生病的。以前他住在洞裏面，外面飄著白色毛毛的時候，都會很冷。他凍得最厲害的時候，還會身上發熱頭昏沈沈的，說不出話口渴肚子痛全身疼。那滋味兒不好受，自己都好久了才開始習慣，可是毛球這麽小不叮叮的，如果也難受，一定會更疼的。

他很認真地想了一下，還是爬過去，用嘴叼著一塊毯子給毛球裹在了身上。

阿戰被突然靠近的人嚇了一跳，本能地出手抵抗，卻看到那個討厭的光頭正在給自己裹被子。

阿戰真的很冷，雖然這個人欺負阿戰，可是阿戰也不想生病。

“哼！”記仇的阿戰不理他，裹著毯子翻身靠到另一邊的墻邊睡下。

小家夥不懂‘哼’是什麽意思，但是看那毛球不再哭了，也松了口氣。自己拉過一個毯子蓋著光溜溜的身子，躺在了毛球不遠處。

不一會兒，兩個‘累壞’的小家夥先後睡著了。陳霆是聽到屋子裏逐漸安穩的動靜，才拉著希宇悄悄走了進來。

小家夥睡在阿戰不遠處，不知是夢到了什麽，竟然伸出一只手擱在了阿戰的後腦勺旁邊，手背貼著他柔軟的頭發，安然地入睡了。而阿戰則因為溫暖的環境和確實哭的累死了的身體情況，即使被人摸著也感覺不到，早就呼呼嚕嚕睡著了。

希宇看著兩個孩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小心地給他們蓋好被子，才安心離開。

他們帶回來的東西還有一些需要收拾，陳霆便也不打擾他，說是要將書還給三六，一個人離開了他們的屋子。沒有去寧致遠他們房子，他反而走到了安逸塵門前。還未敲門裏面的人就打開了門，除了屋子的主人，三六果然如同已經預知到了他的行為一般，早早在這裏等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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