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三六的妙計

在距離裏莫很遠的巖希部落，和希宇思念著阿戰一樣，阿戰也在想念著離開了好多天的阿爸和爹爹。自從天上不會嘩啦啦下大雨以後，部落裏的族人都開始忙碌了起來。阿爸走的時候抱著自己親親，讓阿戰一定要聽話。阿戰很乖，每天都有按時洗臉漱口，還會帶著小老虎一起洗澡澡。邁克蜀黍給自己做了一個大木盆，每天晚上允超蜀黍都會把自己和寶寶一起放進木盆裏面洗澡，剩下的水還會給小老虎也洗一洗，他們現在都可幹凈了。三六蜀黍做的飯和阿爸一樣好吃，阿戰都不挑食，青菜也會吃。有一種綠色的長得胖胖的果子，三六蜀黍說吃了對小孩子身體好，可是味道真的好怪。但是想到阿爸的交代，阿戰還是有乖乖吃下去。

現在部落裏的人都開始忙活著蓋房子的事情，好多雌性蜀黍也在小溪這邊的山腳下開出新的土地，把很多食物的種子都種了下去。三六蜀黍說，來年春天他們就可以吃到大米了。雖然阿戰不知道大米是什麽，但是想來應該很好吃。

不過最不開心的，是他和迪拉他們最近都不能到處跑著玩了。三六蜀黍找了一間空置的茅草屋，說要把這裏當做教室，每天教他們認字讀書。每個人發的泥板上的字當天都要會寫還要記下來，否則的話三六蜀黍晚上就不給大家做好吃的奶糊糊。有一次阿戰沒有學會寫‘雷’這個字，蜀黍就沒有給阿戰發糊糊，晚上只能看著寶寶吃，阿戰都流口水了。

阿爸，阿戰好想你，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阿戰。”屠蘇從房間裏出來，就看到阿戰坐在院子裏的石頭上，望著天空嘴裏不知道嘟嘟囔囔地說些什麽。

“吃飯了。”他朝孩子招了招手。

阿戰還是很怕屠蘇，其實這個蜀黍一直對他很好，雖然從來不讓阿戰撒嬌，但是看到阿戰沒辦法的時候，還是會幫忙。可即使如此，被屠蘇蜀黍一個眼神瞄過來，他還是不敢搖頭說不，只能蜀黍說什麽就是什麽。

屠蘇領著阿戰進屋，讓他洗了手爬上燒的暖暖的炕上等著吃飯。一旁的炕角，三六家的寶寶在窗外陽光的照射下正睡得呼呼嚕嚕，小老虎用身體包圍著他，小獸皮被子只用搭著肚皮就好。

“吃吧。”

屠蘇把今天的午飯端出來，他的手藝沒有三六和希宇那麽好，只能烙了一張餅配著肉湯充作一頓飯。

暴雨季過後族人們都開始忙碌起來，哥哥一邊要帶著尹拉部落的人蓋房子，一邊又要抽空去找適合挖井的地方開始動工。邁克為了新房子的門窗，這幾日一直都是早出晚歸的在木作房裏忙活。允超跑出部落一趟，不知從那裏找到一種表面粗糙的樹藤。剝下藤皮用來打磨木頭，原本還帶著毛刺的木頭表面變得光滑了許多，手摸在上面也不會被木刺紮到。邁克覺得這個辦法很好，於是帶著兩個族人去找來了很多，除了蓋房子需要的木門和窗戶，做出來的家具也可以用這種藤皮打磨一下。而三六他們那邊就更不用說了，建好了煉鐵的爐子以後，略商帶著人跑進山裏好幾日，才找回了需要的礦石。三六在一旁小心地指導，幾個族裏能幹的男人還在一旁幫忙，就算這樣也花了三四天的功夫才只做出了幾把小刀而已。據三六說，很多的鐵器都是需要模具的，最理想的就是用石頭雕。於是還要分出幾個人用先做出來的鑿子等工具根據三六畫出來的圖案在石頭上雕出模樣，這樣才能把煉出來的鐵水倒進去鑄型。

正因為大家都在忙著，屠蘇便主動承擔起了照顧兩個孩子的工作。平日裏若是三六太忙，他還會接替他的工作到教室去教小孩子們學寫字。

“蜀黍，今天我們學什麽？”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阿戰也開始學著主動和屠蘇說話。

“十個字。”屠蘇用手比了個數字，這還是三六教給他的，“昨晚三六蜀黍留下來的，我來教你們。”

現在他教孩子們認字，都是自己頭天先學會，第二天再轉教給孩子們。

“又是十個。”阿戰低下頭嘀咕了一句。

十個真的好多，阿戰都不可以玩，要很認真才能記得住學得會，否則晚上就沒有奶糊糊吃。

瞧著他一臉擔憂又委屈的樣子，屠蘇微微勾唇，伸手揉了一下他的頭發，“快吃吧，吃完了我們早點兒過去，蜀黍先教給你。”

“真的？”阿戰眼睛一亮。

早點兒開始就會比其他人學的時間長，這樣他就有更多的時間來牢記這些字了。

“好，阿戰快快吃。”只要能晚上吃到奶糊糊，阿戰做什麽都願意。

屠蘇失笑搖頭，起身去把竈臺收拾了一下，把昨晚準備好的幾塊泥板放進藤筐中。這些都是昨天三六提前寫好的，今天過去的孩子們會自己帶著新鮮的濕泥板，然後照著發給他們的泥板上的字去寫就行。

午飯後，貪睡的寶寶也醒了。屠蘇給他餵了牛奶泡的面餅，等他吃飽喝足以後，抱著他拉著阿戰一起朝著部落那邊的教室而去。

其實給孩子教課認字的事情，是三六和祭司商定好的。但並沒有強迫部落裏的人都要參加，因為一些原因，並不是所有的人家都願意他們的孩子來和這邊的幾個孩子一起學習。所以三六也采取了自主的方式，願意來的孩子他都會認真的教授，不願意來的，自然也不勉強。

但是學習認字畢竟是個新鮮的事情，再加上可以在泥板上寫字，還能讀懂部落裏那些古老石板上的刻字，肯定會讓很多人羨慕。不能來或者不願意來的孩子們雖然看著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但有的時候還會偷偷躲在遠處觀察教室裏的情況。看著裏面的孩子一邊學字一邊玩鬧的開心，是既羨慕又生氣。

這其中，就包括那天把阿戰推到水裏的兩個孩子。他們的爹爹都是跟著漢達的親信。往日裏因為漢達集體狩獵的新方法，使得他們得了很多好處。自從漢達被吃人的蟲子咬傷昏迷以後，暫時接管部落的陳霆從來不組織集體狩獵。他只是把大家帶到一個獵物豐富的區域，然後讓他們自行狩獵，最後大家再一起返回部落。這樣的行為倒是讓一些勤快的人改變了原本吃不飽的生活，但是他們這些人，家裏的生活條件卻一反往日變得拮據起來。他們不滿意阿霆的管理，可是又沒有辦法公然反對。但自從漢達醒了以後，他們仿佛又看到了新的希望，自己的依靠重新掌管部落，他們就又能和以前一樣了。

家裏的大人都是一肚子怨氣，又怎麽會不傳到孩子的耳朵裏。他們不懂什麽是非好壞，只知道那個阿戰的阿爸是個怪物，他的爹爹還護著那個怪物，弄得他們幾家的生活都不如以前了。現在就是吃果子，都要自己的阿爸跑去摘，可是那些地方會很危險，阿爸不敢去，他們只能忍著不吃。

這些都怪那個阿戰，還有他那個怪物阿爸。

小孩子的怒氣是很幼稚的，他們可以想到的，無非就是將自己想要而得不到，別人卻能得到的東西毀掉。

屠蘇帶著兩個孩子趕到教室的時候，就正好看到那幾個孩子從裏面急匆匆跑出來。其中一個一頭撞在屠蘇身上，一看到是他，臉色頓時大變，驚慌失措地跑走了。

屠蘇心中疑惑，帶著阿戰和寶寶走進教室，入目就看到他們之前那些練好了字留下來保存的泥板已經全部都摔碎了，屋子裏新做的小桌子和獸皮凳子全都推倒在地，整個房間亂七八糟的。

阿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板，那是他昨天才學會的，阿爸和爹爹四個字，他本來打算等兩位父親回來了，讓他們看得。

“阿爸的石板，阿爸和爹爹的名字。”小家夥嘴一撇，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在學字的孩子裏面，他是年齡最小的。因為瘦弱，手上還沒有什麽力氣，握著木棍都會很費力。為了學好一個字，他總是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寫好這四個字，花了阿戰很多功夫，可眼下卻被摔得粉碎，他哪裏會不傷心。

“沒事的，阿戰還可以再寫。”屠蘇淡漠，心中心疼嘴上卻也不會細語安慰，只是一直撫摸著阿戰的發頂。

“阿爸看不到了，爹爹說了，阿戰學會了他們就會回來了。現在沒有了，阿爸和爹爹什麽時候會回來？”阿戰越哭越傷心，自己的心血再加上對雙親的思念，眼淚就像泉水一樣往外湧。

屠蘇的眉頭皺的更緊，如果他剛才沒有認錯的話，跑走的那群孩子中，那個撞上自己的，竟然是尹拉部落的孩子。這些日子待在巖希，他和哥哥也都聽說了巖希部落的人對於希宇的偏見和厭棄。為此，哥哥還特意單獨和尹拉的族人開會，讓他們不可以理會巖希那些人的想法，阿霆能夠收留他們並且還無保留的給他們食物，他們就應該心懷感激。

只是沒想到……

屠蘇的臉色難看了幾分！

“這是誰幹的？”

一個憤怒的小孩兒聲音從身後傳來，屠蘇轉身，就看到身後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孩子。迪拉是第一個註意到被破壞的泥板，撿起其中一塊，一臉的憤怒。

屠蘇看著又來了幾個大孩子，就交代他們把教室收拾好，並照顧好年齡小的孩子。而自己則打算到祭司那邊去一趟，和他們說一下今天發生的這件事。

屠蘇走後，迪拉就哄著阿戰平靜下來，並且把事情都詳詳細細地問了一遍。他已經有七八歲大，在部落裏都是已經可以跟著爹爹出去打獵的年齡了。比起年幼的阿戰只會傷心的哭，他更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給那些幹壞事的人一個教訓。那幾個從教室裏跑出去的孩子他們都認識，平日裏仗著自己爹爹在準首領那裏得重用，經常欺負他們。以前他們也都忍了，畢竟當時家裏連吃都吃不飽，阿爸總是讓他們不要和那些孩子去爭，否則也許會惹怒了首領，弄得家裏連飯都吃不上。可如今不同了，他們自己的爹爹都學會了用弓箭，他們完全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就可以得到食物，哪裏還會再忍。

幾個大孩子商定好了主意，讓兩個跟著學字的雌性帶著阿戰和另外一個小孩子跟在後面，一群人雄糾糾氣昂昂地朝著那些孩子的家走去。

屠蘇帶著寶寶找到老祭司家的時候，正好德卡的老祭司博康和三六也在，正一起商量組織人手上山采礦石的事情。可沒想到剛說了一半，屠蘇就臉色難看的走了進來。說實話自從尹拉來到巖希，即使是族人受傷那段最艱難的時候，他們都沒有看到過這個淡漠的雌性臉上有著太多情緒的波動。可是今天卻能讓他如此生氣，幾個人不由得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麽嚴重的事情。

屠蘇坐下將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尤雅聽完之後氣得直用拐杖砸地，火不打一處來。博康也是不住的嘆息，這段時間關於巖希那個準首領的事情他也聽到了一些。說句他一個外人不該說的話，比起那個從沒見過面的準首領，還是那個阿霆更有個首領的樣子。這段時間他在一旁看著，那個男人做事果斷認真，對於部落的管理也井然有序分工明確，完全是個能幹的首領人選。只是唯一可惜的，是這個人因為受傷而瘸了一條腿，致使很多人以此質疑他的能力。

相對於尤雅的氣惱和博康的無奈，三六的心裏卻有著別的想法。之前希宇的那件事情不失為給他敲了一個警鐘，他們遺落在這個蠻荒時代，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身後的部落都不能夠讓他們放心，只怕以後危險的事情會更多。他不在乎自己的手段是否殘忍，為了能消滅勃拉格蟲讓地球重新繁衍，人類付出了傾滅的代價。如此沈重的代價背後，是不允許再重蹈覆轍的重擔壓在他們的肩上。

那個漢達居心叵測，實在無法讓人放心。眼前這件看起來不算嚴重的事情，也許正是一個機會。

正在三六心裏想著方法的時候，祭司石屋的木門被推開，一個族人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祭司，你快去看看吧。奧庫家的迪拉帶著幾個孩子和布洛克家裏的米歇爾那幾個孩子打起來了。後來驚動了漢達和路克大叔，他們聽一個族人說阿霆家的希宇是個怪物，一生氣就會燒死人。其他一些人聽了害怕，都說阿戰一定也是小怪物，要求漢達將他轟出部落，讓他自己去找阿霆和希宇去。”

“什麽？”屋子裏的四個人均大吃一驚。

那個族人確認地點了點頭，又道：“索亞和其他幾個孩子的阿爸正在求漢達。”

尤雅一聽，急忙起身跟著那個族人朝外走去。博康和屠蘇三六一起跟上，也朝著部落中心人群的方向而去。

因為幾個孩子打架的動靜太大，不用出去忙碌的族人都被引了過來。一部分人心疼阿戰和迪拉他們，出言維護。可還有一部分就跟布洛克他們似的，早就忍夠了阿霆那種不管不顧的打獵方法，現在看著他們家的阿戰也摻和在打架的孩子中間，正樂得讓他吃吃苦頭。

“準首領，路克大叔，求求你們了，迪拉他們還都是個孩子，他們不懂事。如果要懲罰就懲罰我吧。阿戰還是個孩子，他這麽小，怎麽會是能燒死人的怪物？請準首領可憐可憐他吧！”索亞將幾個孩子擋在身後，不住地朝漢達行禮哀求。

“索亞，你這話的意思就是我說謊了？”那日在小溪邊被希宇燙傷的雌性站了出來，高聲喝道：“那天要不是那個怪物抓住我的手，我怎麽會被燙成這個樣子。”說著，他高舉起手，那日還沒有異常的地方今天竟然出現了明顯的一個手掌印的燙傷疤痕，四周塗抹著黑色的草膏，看樣子是治療過的。

再也沒有比親眼看到的證據更有說服力的，一些不明就裏的族人一看到那個人的傷，對阿戰求饒的聲音也低了下來，身體畏怯地後退了兩步，仿佛站在那裏的那個兩歲不到的孩子就真的可以燒死他們似的。

索亞帶著幾個一起住在小溪後面的雌性眼看情況不好，趕緊護著阿戰想往後退。沒想到布洛克他們幾個跟隨漢達的男人從旁邊堵住了他們的去路，一臉的冷酷兇惡。

小小的阿戰被圍在幾個大人身後，旁邊是打架也沒討到什麽便宜，鼻青臉腫的迪拉幾個大孩子。他懷裏抱著破碎的泥板，一臉的惶恐畏懼。

‘阿戰好想阿爸，阿爸抱抱，阿戰不是小怪物，阿戰乖乖！’

小家夥吸著鼻子，爹爹說過要堅強，他不想讓壞人看不起，阿戰再害怕也不要哭。

正在此時，一襲輕柔的香氣破開保護他的包圍圈走了進來，溫柔地將他抱了起來。

阿戰回頭去看，往日裏總是冷冰冰的蜀黍，此刻的眼神卻異常的溫暖。

“蜀黍。”阿戰一把抱住屠蘇的脖頸，將臉埋進去，嗚嗚哭了起來。

“不怕，叔叔在。”屠蘇撫摸著孩子的後背，一雙眼睛卻像淩厲的冰刀朝著圍過來的布洛克幾個人掃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