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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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安撫了造亂,卻不成想此事仍變故叢生。

皇上一旨詔令,將東街失火一事全權轉交由淮王殿下處理。

雲媞覺得有些蹊蹺,可見太子殿下坦然接受,也就不憂心了。他事事有把握,對這突如其來的詔令也不意外,想必都在他意料之中。

這幾天都待在宮外,事情都移交之後,殿下倒是悠閑起來。雲媞雖然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她相信他。

難得有機會待在宮外,只是可惜零壹和洛陽沒能一起。雲媞待在樓閣的明窗旁看和臨街相隔的城湖上,畫舫輕移。

精致的畫舫載的大多是非富即貴的公子哥,船尾美人水袖輕舞,樂聲悠揚。

東街被毀,絲毫沒有影響到京城半分繁盛昌景。

雲媞一邊吃一邊饒有興趣地觀賞,這座樓閣高處可見臨湖,四面皆景。

郁辭自外頭廊道路過,漫不經心掃了一眼,卻發現她手上握著個十分熟悉的金磚。

他微微瞇眼,看清之後額角輕跳,這個膽大妄為的女人!

太子殿下怒不可遏,大步進門,動作帶到動靜不小,雲媞看過去,還沒來得及和他打招呼,就見他目色沈沈地望著自己手上的太子金印。

“雲媞,你好大的膽子!”

一見面就直呼其名,真是破壞氣氛。

雲媞郁悶之餘頗無辜地反問,“我怎麽了......”

怎麽了?

她還敢問怎麽了?

“你知道那是什麽?”郁辭指了指她手上握著的金磚,語氣嚴肅。雲媞低頭瞧了眼,“知道啊。”

她說著對著桌上的核桃啪一聲砸下去,“太子金印嘛。”

她這般輕描淡寫明知故犯,殿下氣急,寒眉冷目對她道,“你放肆!誰準你拿孤的太子金印砸核桃!你算什麽東西,只有孤的黛黛可以拿它砸核桃!”

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替身,說她胖她就喘上了,給她三分顏色她還開上染坊了?

竟敢拿他高貴的太子金印砸核桃。

“......”

雲媞木然地被他教訓,沈默半晌,頗委屈地泛起熱淚。

當初不是他告訴說的,金印比錘子好使嗎。

不都是他出的餿主意嗎。

竟然罵她,雲媞悶忍了一會兒,哇的哭出了聲,“你罵我!”

“......”郁辭漠然,他氣還沒消,她倒是哭上了。

太子妃氣憤地將金印一丟,“還給你!”

雲媞委屈的哭天抹淚,想到他的話,憤然地駁回去,“人家才不是什麽東西......”

她罵完頓了一下,好像不對。

再及時罵回去,“呸......你才不是東西!”

郁辭不管她,轉身就走。

雲媞頓時也顧不上被他教訓,一收眼淚起身跟上。

他似乎是要回房去,沒等雲媞纏上他,衛央就稟報說錦衣衛來人了。

郁辭轉了方向去樓下,雲媞也跟著。

來人是徐臣和段寒鏡。

指揮使神色嚴肅,不過段大人又似乎一直都是這幅沒表情的模樣。

樓下的院子裏,段大人立在小片花園旁,圍欄一簇鮮花招搖而展,同他周身冷淡的氣質相互違和,又頗有一番味道。

雲媞見到他總忍不住多看兩眼,就好像在話本裏看到的主角,忽然有一天有了真切的臉。

段大人在她眼裏就差不多是這樣的一個形象。

邊上的徐大人則是漫不經心手肘撐在圍欄上,手上拿著一朵小粉花轉圈把玩著,似乎是隨手從身後的小花園裏摘的。

一個是一看便桀驁不馴的性子,一個則是一絲不茍渾身禁欲。

雲媞看他倆站在一起,腦海裏莫名就浮現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令人心悸的粉色泡泡。

嘖,定是話本看多了。

“殿下。”

段寒鏡見到郁辭,微微頷首。

徐臣象征地站直了身子,一見殿下便抱怨道,“殿下,您以後能不能什麽人都往詔獄扔啊。”

“那些小蝦米,配用我們詔獄的刑嗎。那關在詔獄的重臣都有意見了,這可是對他們赤落落的羞辱,都在質問我們詔獄的門檻何時變得這麽低了呢。”

段寒鏡這回沒拿眼神警告他,因為他也覺得,殿下扔進來的小蝦米有辱詔獄門檻......

郁辭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偏見道,“你們不就是幹這虐待人的勾當嗎。”

徐臣揚了個笑,不可置否。

“我們也不想當壞人阿,您上回還送了個細皮嫩肉的小丫頭,那哪讓人下得去手。”

“錦衣衛的事情,怎麽能說壞呢。”郁辭溫和地開解道。

太子殿下這張嘴,是徐大人唯一一個不太對的過的。

徐臣順勢接下話頭,“殿下說的是。不過我們錦衣衛除了虐待人,那不還有點其他的用處嗎。比如這回的東街失火,只怕不是純粹的失火。”

郁辭目色微深,薄暮半落在他眼裏。

雲媞小小地詫異,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問,“莫不是有人故意為之?”

徐臣揚眉,配合地壓低嗓音,“太子妃聰慧過人。”

不妨被誇,雲媞頗不好意思地偷樂了一會兒,朝他眨了下眼睛。

徐大人頗有意思,也就只有他才配合她這般幼稚。

“臣在東街,發現了□□的痕跡。”

段寒鏡終於開口,嗓音平靜。

“原本這般大規模的燒毀,又經過這許多天消散,也沒什麽異樣。”徐臣說著眼含笑意地望了眼段大人,“不過段大人的鼻子,靈的很。”

他原本想說段大人的鼻子比狗還靈,但怕被揍。

雲媞不太明白,問道,“□□不是會爆炸嗎,可是東街失火當天,並未發生爆炸。”

徐臣扯了片手上的花瓣,看著她解釋道, “太子妃,段大人說的□□,是那種用在煙花爆竹裏的。在沒有制成爆竹之前,燒起來,便會‘哄——’,如借東風。”

瞬間便火海席卷。

燒毀半條東街的火,數量不可小覷。

雲媞皺了皺眉,眉目冷了兩分,“真是煞費苦心,這事兒不用查都知道,不是淮王就是皇後。”

只為了一己私欲,為了利益之爭。

不惜以任何東西作為代價,人命在他們眼裏,也不過是工具和籌碼。

西市若非為不夜市,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既然人家自己鋪好了路,孤只能順勢送他們一程。”郁辭隨口道,“此事就交予段大人。”

段寒鏡領命,徐臣嘆息道,“原以為能歇歇,誰成想又......”

“臣告退。”

段大人冷淡的截斷徐大人的話,轉身離開。

徐臣將手上的花丟回園子,笑道,“臣也告退。”

徐大人說著還特意眼神示意和太子妃打了個手勢,雲媞看著兩個錦衣風華的大人離去的瀟灑背影,目光久久未回。

她眼底的神韻微微火熱,郁辭瞧了她一眼, “太子妃要不一起告退算了?”

聽到殿下的聲音,雲媞終於回目光,看向他毫不害臊地質問,“殿下莫不是醋了?”

郁辭不知道她哪裏來的自信,沈默不語。

“殿下,西市向來熱鬧,我們去逛夜市吧?就當陪陪黛黛。”

太子殿下聞言冷哼了聲,“孤的黛黛可不同太子妃這般朝三暮四。”

“......”

夜裏的京城半城燈火,護城河倒映著通明的碎影,群山之外可見燈輝。

太子殿下最終被太子妃鬧的沒辦法,冷著臉十分不樂意地跟著她出來逛夜市。

街道上人不少,郁辭其實對這樣的場面很陌生。他從未這般穿梭在人群裏,與陌生人並排擦肩而過。

原本沒覺得有什麽,可置身現下,他才恍惚細想,自己的生活似乎很單調,也很枯燥,沒什麽特別的。

從西樓走到位居東宮,再一直穩坐儲君之位至此,都沒什麽可拿出來說的。無非是那些你算計我,我算計你。

他甚至都有些忘了,這世界有人間煙火。

身為一國儲君,面對這樣國泰民安的盛景,心底無邊漫然著說不出的熾熱,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大概就像父皇總愛在最好的城樓,俯瞰整座京城時的心境一樣。

非要形容的話,大概是孤寂,寒涼,背負,不悔。

郁辭看著正在掏錢買糖葫蘆和棗泥酥的雲媞,視線緩慢微凝,眉眼不覺深沈柔和。

黛黛......

太子哥哥,你只待在宮裏,肯定沒吃過糖葫蘆吧?

民間阿,是璀璨的人間煙火,那是和在皇城高樓所見的輝煌不一樣的。

太子哥哥,你喜歡我嗎?

如果有一天太子哥哥先離開了黛黛,黛黛一定會難過死的,可能真的會難過的死掉的。

太子哥哥,陛下怎麽會知道黛黛喜歡你阿?要不他老人家怎麽給我賜婚了呢。

成親之後,黛黛就是太子妃了,真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太子哥哥,不要擔心,黛黛定會從沙場完好無損地回來當太子妃的。

如果有一天,黛黛先離開太子哥哥了,該怎麽辦?

.........

溫聲軟語,刻骨銘心,那是卸甲後獨屬於他的黛黛。

不是平陽郡主,不是太子妃,只是他的黛黛。

她說會回來嫁給他,沒有食言。

可是她沒有告訴他,如果她先離開了他,他到底該怎麽辦。

雲媞拿著糖葫蘆和棗泥糕回來,殷切地仰頭望著他,眼裏載著的不知是燈輝,還是星辰。

她彎著眼睛,軟聲道,“殿下,你是不是從沒吃過糖葫蘆?給你。”

眼前是刺目血色,還有刻入骨髓,那道唯有安靜和心疼的目光。

刀光劍影,千軍萬馬。

溫軟的嗓音如隔山海層雲,朦朧模糊地傳過來。似乎有什麽沖破了枷鎖,他心臟仿若被什麽狠狠碾過,疼痛蔓延四肢渾身,連指尖都不住微顫。

郁辭眸色沈晦,呼吸都沈重緩慢,他只深深望著她。

雲媞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微怔,見他不說話,有些奇怪地喊他,“殿下?”

四周喧鬧繁華,郁辭喉結微動,捧著她的臉低頭深切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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