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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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郁辭隨口說拿給她敲核桃的東西,竟然是太子金印。

雲媞捧著手上沈甸甸的金印,翻來覆去猶疑良久。她摸出個核桃,掂了掂手上的金印,啪的一聲砸下去,只一下核桃就七碎八塊。

果真好用的緊,雲媞驚奇地瞧著貴重的太子金印,開始得心應手地砸起核桃。

陛下所下令朝廷徹查朝官貪墨一事,不成想也會成為高危之職。陸清衡遭刺殺,平白惹來殺身之禍,若非郁辭早提醒過他並設計引出暗中時刻關註此事的人,他只怕要成了不白冤魂。

看來是查到了什麽觸及底線,竟讓對方走到了殺人滅口這一步下策。

在北祁使臣來訪的這個節骨眼上,這一樁查證被奪去大片風頭,很好的消磨了一些聞訊而早做準備的現象。

而北祁公主褚洵自那日見了一眼陸清衡,之後竟一直念念不忘。

她每每想起那日的場景,想起那個如風溫疏的陸卿士,便不由得彎唇偷笑,然後為自己這麽快移情別戀感到羞愧,默默地再想一會兒太子殿下。

她明明是喜歡太子殿下的才對,怎麽能老想著陸卿士呢......

難道她的本性竟是這樣的水性楊花?

褚洵一時陷入了感情糾結的漩渦,怎麽也想不明白。

郁辭回東宮後,在南軒閱了一下午的奏章。

他習慣性地去拿金印,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太子金印給雲媞拿去砸核桃了。

他含了抹笑意,起身往顰泠軒去。

夕陽薄暮,雲媞正在院子裏和兩個小侍女一塊兒玩投壺還有套圈。

地上擺著各式的玉鐲首飾,還有銀子,玉佩......太子妃的東西,自然都是頂值錢的。

洛陽眼睛都在泛綠光,和太子妃玩一把游戲,簡直太賺了。

不過通過這兩個游戲,雲媞才忽然發現,她的準頭不太好。投壺十支箭只中三支,套圈更是什麽也套不著。

郁辭來的時候,她正頗有架勢地擺好姿勢,手上舉著一支羽箭。他沒出聲,默默註視,見她有模有樣地扔出去,投了個空。

懊惱嘆息後還自言自語地嘀咕,“怎麽回事......”

她拿起個小圈丟過去,“洛陽,你來給我套一個看看。”

“就扔那個,最遠的太子金印。”

零壹揚眉,圈這個怕是不大好吧。

順著雲媞的手指看過去,郁辭才發現他金貴的太子金印也被當做賭註放在了地上。

洛陽隨手一丟,輕輕松松便圈到了。

雲媞皺眉,“歸你了。”

洛陽腿軟一瞬,連連擺手,“太子妃您饒了我吧,人家可不敢要。”

“你扔的倒挺準。”

郁辭走過來,慢悠悠地開口。

太子金印也敢圈,他最近當真是太寬容了。

洛陽聽到這聲音頓時僵住,諂媚地牽了個笑意,規矩地行了個禮,“殿下......”

她幹笑了兩聲,隨後腳底抹油溜走了。

零壹惶惶地跟上她,丟下郡主一個人。

雲媞有些無奈地看著她們倆落荒而逃的背影,郁悶地望向高貴的太子殿下,“每回見到你她們倆就跑,殿下你溫柔一點好不好。”

郁辭頗無辜,“孤哪裏就兇神惡煞了?”

雲媞打抱不平地和他對峙,“你強迫洛陽給洵頤助陣,還威脅要用辣椒水啞她嗓子呢,你就是兇神惡煞!”

洛陽信口胡謅的話傳到太子殿下耳朵裏,郁辭微不可察地瞇了瞇眼,笑意溫和,“原來她是這麽和你說的。”

他將這大逆不道的蠢東西在心裏記了一筆,目光落在他小太子妃的身上,緩緩走近她,“黛黛,許久沒見,你想我嗎?”

雲媞戒備地退了兩步,“昨天才見過......”

“昨天之前呢,我們許多天沒有見,你想不想我?”

他明知故問,就是想騙她的甜言蜜語。

雲媞絲毫不上鉤,輕哼了聲,“那是殿下雨露均沾去了。”

今天落江閣,明天春及軒,他那幾天每晚都沒閑著呢。

郁辭瞇了瞇眼,看著眼前不乖巧的太子妃。

他那還不都是為了氣她。

雲媞橫豎都不說想他,郁辭將人抓過來罰了個持久深長的吻,把人親的氣喘籲籲,惡狠狠地捏著她的下巴。“想不想?”

雲媞軟綿綿地在他懷裏水眸漣漣,雙頰粉嫩,沒骨氣地回答,“想。”

郁辭滿意地勾了個笑意,雲媞看著他,生出促狹的念頭,誠懇地問道,“殿下,你之前夜宿蘇良媛的寢殿次數也不少,要不要給良媛提提份位?或者送些新的珠寶去賜美人。”

她一邊說,一邊看著太子殿下沈下來的臉色,郁辭松開手,眸色不悅地瞧著她。

雲媞微微怯生又無辜地回望他,她有意氣他,殿下一口氣悶在心裏,良久,他美目蘊出淡淡的憂郁,嬌媚柔弱地往太子妃懷裏倒。

低聲控訴,“黛黛,你不愛我。”

他竟又跟她來這一招,雲媞楞了一瞬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愛呀。”

“那我留宿在別的女人那裏,你為什麽不生氣。”

“我......”她猶豫著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打斷。

郁辭倒打一耙,“你心裏壓根就沒有我對不對。”

“......”

大意了,沒料到他來這招呢。

雲媞落敗,看著他爐火純青的轉變,偏還就吃他這一套。這樣惹人憐惜的美人,怎麽忍心氣他,那天晚上他們吵架,但凡郁辭這樣嬌生地對她說一句話,她就什麽也不跟他作對了。

她溫柔地拍拍他,“殿下,我心裏只有你呢。”

郁辭難得從她氣人的小嘴裏聽到甜言蜜語,摟著她的腰得寸進尺,“真的嗎?我不信。”

“真的,人家心裏只有殿下,每天都要思念殿下一萬三千遍,少一遍就心痛的不得了。”

她這種膩死人的話張口就來,話本果真沒有白看。

郁辭十分受用,抱著人將她抵在謫院的滕桌上,“再說幾句。”

“殿下喜歡嗎?”雲媞靠在他懷裏,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咯咯笑著問他。

他含笑低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她唇瓣,“喜歡。”

雲媞甜甜地瞇眼笑,想了想毫不害臊地又說道,“那殿下是人家的心尖尖,是最甜的蜜餞。”

“黛黛喜歡殿下,恨不能變成殿下裏衣,日日夜夜被殿下貼身穿在身上。”

她這些磨人的話一句接一句,聽的人耳根泛熱,郁辭抱著她沈笑了兩聲,啟唇咬了口她白嫩的側頸,“不害臊。”

雲媞受他撩撥,縮了一下身子,張嘴對著他的鎖骨報覆了回去。

郁辭哪裏受得了她挑撥,掐著她的腰就低頭吻下去。細膩綿長,熱烈深切。

他不比以往的克制隱忍,手在溫軟玉身規矩有度。這回完全毫無顧忌,在她身上點火流連。毫不客氣地揉捏攥力,雲媞受不住,嚶嚀地推他。

郁辭咬了一口她的唇,微微離開,手卻依舊未安分。隔著衣衫,粗糲磨人,雲媞輕輕蹙眉,水眸潮濕地含羞望著他,摟著他的小手輕輕揪著他後領的衣衫。

咬唇低聲,“不要......”

她下意識推拒,眸色清明了幾分。

隨即反悔地摟緊他,身子軟軟地貼過去,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喘息地小聲呢喃, “唔…還是......要吧......”

含羞細語的一句話,險些將郁辭眸底星火徹底燎原。

雲媞被他勾引著,心甘情願地想要太子殿下對自己圖謀不軌。

可惜在險些激烈到不像話的時候,被打斷了。洛陽不敢進門打擾,只在門外大聲喊,說衛央回來了,傳話過來,陛下召殿下去禦書房議事。

郁辭在差點失控的時候慢慢找回理智,欲求不滿地將她親到喘不過氣,然後離開了顰泠軒。

晚上雲媞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在等他,誰知道他這一去就去了大半夜,她等的昏昏欲睡也沒將人等回來。

直到次日清晨,她早早洗漱整理完畢跑去絳雲殿,卻發現郁辭仍舊不在。

“洛陽,殿下一夜未歸嗎?”雲媞有些驚訝,洛陽含糊地應了一聲,不敢正面回答。

她不會撒謊,眼神躲躲閃閃的,雲媞狐疑地望著他,一眼就覺出她不對勁。

她仔細看了看洛陽的神色,微微肅然,“洛陽……殿下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沒有!”她徑直反駁,更是令人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雲媞心口一沈,拉著洛陽究根問底,“你撒謊,殿下出事了對不對,他怎麽了,你不許騙我!”

洛陽本就不會撒謊,被她這麽逼著一問,淚眼朦朧地傷心道,“嗚嗚太子妃.....殿下受傷了,昨夜城中西市東街失火,殿下救人嗚嗚......救一個小孩子,被燒斷的橫梁砸傷了,現在還昏迷不醒......”

洛陽的話如隔著雲霧傳進耳朵裏,雲媞沒等她說完便跑出了絳雲殿,快馬加鞭地往宮外趕。

她一路提心吊膽,心神不寧。

雲媞趕到東街時,巡防營仍在處理現場狼藉,這裏幾乎半條街道被燒毀,原本繁盛的西市東街毀於火海。從眼前只剩燒毀的痕跡來看,可見昨夜火勢之大。

郁辭就近安頓在附近最近的酒樓,整座樓被包下來,有禁軍把守。

陸清衡從樓上下來,正巧遇見慌亂往樓上跑的雲媞。她慌不擇路,險些跌倒。他伸手扶住她,雲媞擡頭看見眼前的人,忍了一路的淚光就這麽落下來,“陸哥哥......”

她哽咽地喚了一聲,陸清衡半抱著雲媞拭去她臉上的眼淚,低聲撫慰道,“沒事,殿下沒事。太醫看過了,沒有大礙。”

雲媞在他懷裏哭了一會兒,“真的嗎......”

“真的。”陸清衡抱著她輕拍了拍,“你去看看,不哭。”

“嗯......”雲媞拿袖子抹幹凈眼淚,拎著裙擺上樓。

客房裏,郁辭仍昏迷未醒。

衛央在門外把守著,見太子妃來,推門讓她進去。

雲媞進門慌忙地去床榻邊看他,見到他臉上兩道血絲的傷痕,靜靜闔著的睫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眼淚又斷落下來。

她坐在床榻旁的凳子上,握著他的手一邊抹眼淚,一邊安靜的註視他,等他醒過來。

門外,衛央敲了敲門,送了一碗藥進來, “太子妃,殿下該喝藥了。”

“好。”雲媞接過來,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地遞到他唇邊。

衛央出去後帶上房門,雲媞仔細地餵他喝藥,可是發現他這個樣子許多藥都喝不進去。

雲媞淚眼模糊,有些著急。

她拿帕子擦幹凈他的嘴角,捧著藥碗看了看。隨即自己喝了一口,俯身去渡給他。

這樣就可以喝進去了。

雲媞一口口將藥給他渡進去,自己也苦地皺眉。

她餵完了藥,擦擦他的嘴角,低頭覆又貪戀輕柔地碰了碰他的唇,低聲和他說,“殿下,你快醒過來,我說好多甜言蜜語給你聽。”

他沒有反應,雲媞眼睛又蓄熱掉淚。

好討厭,他怎麽又受傷了。

郁辭一直昏迷到了傍晚,雲媞餵完藥之後,繼續在身邊守著他。

算上今天,他昏迷了一天一夜。

他昏昏沈沈,仿佛做了個很長的夢,令人心絞的噩夢。

千軍萬馬,皇城血染,他的黛黛死在了宮城。

他身披銀甲策馬而歸,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可以救下她。

刺目血色,在她刺繡月裙綻放,寸寸割蝕他的心臟。

郁辭額角沁了一層薄汗,長眉微蹙。

他驀然驚醒,眼前清明,腦後卻一瞬刺痛。

雲媞原本昏昏欲睡,感到動靜醒過來,便見到他捂著腦袋皺眉坐了起來。

雲媞驚喜地蓄著眼淚撲過去抱住他,“殿下!嗚嗚殿下......殿下你醒了......”

懷裏撲過來熟悉的溫香,郁辭擡手攬住她,聲音有些澀啞,“孤沒事。”

他明明醒了,雲媞卻是哭的稀裏嘩啦,她緊緊抱著他不撒手,“嚇死我了嗚嗚......”

她對自己這番情深義重,郁辭一點也不意外。

他輕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夢境徹骨的心疼此刻仍在隱隱作祟。不止心臟,他頭也有些疼。

雲媞松開他,見郁辭有些難受地擰眉扶著額頭。

“殿下,你是不是頭疼,我幫你揉揉。”

她小手柔柔地幫他緩解,郁辭擡眸,眉目沈沈地望向她。

他擡手輕輕撫過她眉眼,原本疏離的眉眼染上幾分溫柔意,嗓音隱顫,令人共情,“你真的......很像黛黛。”

雲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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