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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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媞楞住,捧著他的臉認真看著他,“你說我像誰?”

郁辭見她這樣震驚又不可置信的樣子,垂眸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拉下來。

眼前的小女子雖是自己的太子妃,可她從不知道自己心裏只有黛黛。他藏在心底不敢碰的秘密,被夢境生生地扯了出來。

他的心,早就隨她一起死了。

郁辭眉間蘊著濃倦的孤寂,低聲道,“黛黛......”

他這般濃烈欲絕的感情,絕非是裝出來的。

殿下昏迷之後,似乎又有些不大正常。

可是,他為什麽說她像黛黛?

像什麽,她本來就是。

她像黛黛,那她是誰?

雲媞傻眼,又去捧他的臉,認真看著他的眼睛,“殿下,那、那我是誰?”

郁辭偏了偏頭,避開她的觸碰。

“你是雲媞,你是孤的太子妃。”

“那......那黛黛是誰?”

雲媞木然地望著他,淚花還掛在睫毛上,就被他怔的如遭雷擊。

“黛黛......黛黛是孤的心尖尖,是最甜的蜜餞......”郁辭用最悲慟的聲音,說著最甜膩的話。

雲媞怔了好一會兒,眨巴著眼睛琢磨他的話,這不是昨天她對他說的甜言蜜語嗎。雲媞有些委屈惶措地看著他,捧過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殿下,我就是黛黛,你不認識我了?”

郁辭平靜地望著她,眉眼微冷,“你不是,你再像,也不會是黛黛。”

他下床起身揉了揉腦袋,側目瞧了她一眼,“孤娶你,不過是奉旨行事罷了,你只管坐穩你的太子妃之位,莫要生出其他的妄念。孤無礙,你且回宮去罷。”

他冷冰冰丟下一句話,穿上衣袍出門去了。

雲媞徹底傻眼地坐在床上,緩了些神回來,仔細捋了捋他莫名其妙的話。

殿下這回仍然沒恢覆過來,還......還把她和‘黛黛’分開來了?

黛黛是他的心尖尖,雲媞是他奉旨娶回來的太子妃......他方才那句話的意思,似乎是在告誡自己不要對他心存非分之想?

一時間,雲媞覺得她也紊亂了。

郁辭出門去失火的東街督促後續進程,雲媞火急火燎地跑過去找到陸清衡,將人拉到角落裏神神秘秘地對他說,“陸哥哥,不好了,殿下腦袋又壞了。”

陸清衡莫名,“怎麽說。”

“他...他、他不認識我了。”雲媞緊張兮兮地說了一句,又覺得不太對,補充道,“但是他記得黛黛。”

她這麽一補充,陸清衡更聽不懂了。他被她繞進去,想了想沈吟道,“他記得黛黛,怎麽會不認得你?”

“哎呀......”雲媞攪著衣袖,有些語無倫次,“他、他好像把我和黛黛分成兩個人了,他喜歡黛黛,不喜歡我。”

這麽說,陸清衡就有些明白了。

這是又換了種方式紊亂了?

“我方才見殿下一切如常,倒沒察覺有何異樣。葉太醫看診時,也說並無大礙。”陸清衡安撫地拍拍她的腦袋,“你暫且看顧著,若有什麽問題,及時告訴我,找葉太醫,知道嗎。”

雲媞點頭,聽完陸清衡的話,心裏終歸是安心些。

她沒聽郁辭的話乖乖回宮,而是留在了西市。

大火燒的猛烈,不過好在聽陸哥哥說,雖傷者居多,但無人身亡。

她在派發物資的暫駐營地幫了會兒忙,隨後聽到了褚洵的聲音,“沒想到郡主還有這麽善良的時候。”

褚洵方才見她安撫一個一直在哭的小孩子,拿袖子幫他擦幹凈臉,一點也沒有架子。

唔,對她的好感倒是又多了一點點。

只是一點點而已。

雲媞尋聲望過去,輕挑了挑唇毫不客氣地回過去,“那是自然,人家畢竟是殿下喜歡的女人。”

褚洵嫌棄地皺眉,連氣也生不起來了,“我真是徹底輸給你了。”

她環顧四周,所見之處皆是廢墟,有些悵然地嘆息,“好可惜,沒想到一夜之間,繁鬧的西市就成了這個樣子。”

“會好的。”雲媞語氣樂觀,“無人身亡,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她彎腰解下方才卷起來的裙擺,褚洵看著她,有些變扭地故作高傲道,“哼,你若不是我的情敵,我可能還真會有點喜歡你。”

雲媞直起身子理了理裙擺,“彼此彼此。”

她說完偏頭看向她,發現她視線被什麽吸引過去,落在遠處。

雲媞狐疑地順著她的視線瞧過去,看見了陸清衡。

褚洵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雲媞微微瞇眼,探究地凝著她,“餵,洵頤,你一直看我陸哥哥做什麽。”

褚洵視線被她拉回來,不安地躲閃,“誰、誰一直看了,我沒有。”

“你那眼睛都快長他身上了,還說沒看。”雲媞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盯著她,語氣了然,“喔,我知道了,你見我陸哥哥長得好看,又喜歡上他了是不是?”

這話像直勾勾窺探褚洵內心似的,她反應極大地否認,“誰說的!我、我喜歡的是太子殿下!”

“你撒謊。”雲媞才不信她,她剛才看陸哥哥那目光,比看殿下的時候癡迷多了。“好呀,原來你是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這般水性楊花。”

“平陽!你...你放肆!你給我註意你的言辭!”

“你才放肆!我告訴你,你要是想勾搭我家陸哥哥,那得過了我這一關才行。否則你再喜歡也沒用,明白嗎。”

褚洵被她說的臉紅,明顯心虛地惱羞成怒,吵架也不利索了,“你!我不跟你說話了!”

她轉身跑走,雲媞則像是窺見了什麽天大的秘密,摸著下巴默默看著那道倩影。

都這樣了還狡辯,當初對太子殿下那副勢在必得的架勢這會兒蕩然無存。

褚洵的性子,頗對她胃口。

如果當她嫂嫂,也不是不行,不過得給她治服帖了,更得陸哥哥喜歡才行。雲媞顧自沈思,開始琢磨起陸清衡的婚事。

東街處理的差不多,暫駐營旁沈賦見到雲媞也在,問她要不要一起去軍營轉轉,恰好最近兵練。

適逢其時,陛下屆時還邀北祁國相共賞大郢軍將風采。

雲媞自然樂意,一口答應。

誰料太子殿下在一旁漠然地看向她,“你去做什麽,添亂?”

陸清衡見此情形,回想雲媞的話,才發覺殿下似乎真有些反常之處。

雲媞語塞,嗔視他,“我就去。”

郁辭懶得同她多費口舌,徑自擡步而去。

褚洵的視線在他們倆之間來回轉了兩圈,放慢步子在後邊悄悄問雲媞,“你和殿下吵架了?”

雲媞睨她一眼,朝她揮了揮小拳頭,“瞎打聽什麽。”

褚洵好心被當作驢肝肺,瞬間來氣,“平陽!你無理取鬧!”

雲媞輕哼了聲,才不和她吵架,加快步伐跟上陸清衡他們。

軍營兵練場面壯觀,褚洵新奇地四處張望。北祁兵練她年年見,沒有什麽好玩的。頭一回見別國,還是大郢這樣疆域遼闊的大國,頗有些震撼。

她和雲媞走在最後,沈將軍和陸清衡在前邊和太子殿下談著什麽。

雲媞正想著回去怎麽該怎麽和這個郁辭相處,身後的褚洵拍了拍她,神色微訝地指著一個方向,“平陽,你看那裏。”

她順著看過去,對面角落的一小隊人馬似乎在訓練,只是他們不似其他將士一樣在兵練,像是被單獨拎出來在那個角落裏受訓。

領頭的都尉更是拿著鞭子在抽士兵。

軍營裏何時有這等折辱人的訓練方式了?

她當初也經常隨沈伯伯來軍營圍觀練兵,從未有過這種現象,對待士兵部下怎可如此?

雲媞凝眉,大步穿過場地朝對面過去。褚洵連忙跟上,“誒,你等等我。”

前邊的人聽到動靜,停住腳步回頭看到兩個姑娘往對面去。

“那丫頭怎麽跑那邊去了。”沈賦不解地望過去,陸清衡看了看郁辭,“殿下,要不要過去看看。”

“嗯,免得出什麽岔子。”郁辭隱隱不悅,暗自責怪他有名無實的太子妃在軍營胡亂闖禍。

那廂,俞都尉一邊拿鞭子訓人,一面謾罵, “你們這幫廢物!看看大郢將士哪個像你們這般頹廢無能。”

此處兵將個個低沈頹靡,毫無鬥志。

雲媞一去只見到領頭的毫無底線地在打人,甚至在以言語辱罵。

沈伯伯從小就告訴她何為軍中情義,何為征戰沙場出生入死的手足。拿性命拼上戰場士兵,個個都是好樣的,是赤心之將。

她從未見過沈將軍謾罵毆打手下的將士。

雲媞見到這景象頓生怒火,憤憤不平。

她上前就踹了那領兵的都尉一腳,俞都尉不妨被踹倒在地,火冒三丈地起身怒目,“哪個不知死活的!”

“你才不知死活!”

俞都尉罵完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平陽郡主。頓時失色地呵腰俯身行禮,“郡主......郡主恕罪。”

雲媞看了眼被他打的渾身是傷的士兵,奪走她手上的鞭子抽了一下,沒抽到他身上,俞都尉還是躲了一下。

“你在幹什麽,誰讓你如此對待將士的!”

俞都尉揖禮,恨鐵不成鋼地解釋道,“郡主,他們不是尋常的將士,他們都是逃兵!一年前同桑邶的宜關之戰,他們棄城而逃,桑邶攻占了城池。宜關直到今年才被叱雲軍奪回來。”

一年前的宜關之戰,雲媞知道。

沈將軍同她說過,那場大戰,是率領羽林軍的將領先棄了城池,丟了宜關。

此事前來的沈將軍恰好聽到了這話,肅然皺眉正欲開口說什麽,便聽到雲媞生氣的罵了一句,“你放屁!”

褚洵詫異地悄悄看著她,這平陽郡主有些時候還真是......越來越對她胃口了......

“宜關之戰,是將領先棄城而逃。一軍無將,你讓士兵拿什麽信念去拼殺,難不成要將羽林大軍全部送去桑邶軍手下白白喪命?”

“他們一沒逃營二沒投敵判降,哪裏是逃兵?”

雲媞氣恨地指著他,“你還敢說他們是廢物,我看你才是廢物!據我所知,那幾個棄城而逃主帥副帥,都是軍侯世子新貴臣子,他們都沒有被處罰,沒想到你卻在這裏謾罵訓教士兵。”

“就是!”褚洵聽了來龍去脈,也一腔怒火憤懣不平,她上過戰場,最明白一個帥才有多重要。士兵拿命信任你的判斷和策略,而身為將領卻棄城而逃,把將士的生死斷送在戰場。

當真該死。

“分明那幾個逃逸的將領才是逃兵,身為一軍之將,竟然將城池拱手送人,罪該萬死!”

陸清衡微微皺眉,回去必須得向陛下反映這樣的情況才是。

他們那些軍侯世子,身份高貴,陛下礙於情面不好懲罰。城池拿回來也就罷了,可誰知軍營裏,卻有人在折辱士兵。

沈賦聽著雲媞訓人的這番話,身心暢然甚感欣慰。真不愧是他教出來的丫頭,好樣的,是非黑白的格局觀大氣明義。

郁辭看著振振有詞教訓人的太子妃,目色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張揚的少女。

他的黛黛,是將門之女,策馬風流,俏麗明媚。兒女情長,家國天下,她皆心以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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