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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末路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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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衛喬閉上眼,屏住呼吸靜靜等待死亡來臨之時,遠處突起馬蹄之聲,來勢之疾無與倫比,聽上去似有颶風席卷,雷霆萬鈞,一下比一下清晰的聲音又像是鞭子般抽打在人的心上。

黑衣人下意識地暫停了動作張目遠望,只見遠處一道月白身影如山間月光無聲移動,又如流泉潑灑,一瞬間便移到了眼前,玄色披風在風中張揚若舞,明明奔馳之勢呼風嘯日,在馬上的他卻沈靜如淵,隔得極遠都似能望見他冷肅眉目。

那人一騎當先,到了黑衣殺手的包圍圈卻也毫無收勢,直直沖入,駿馬長嘶一聲向著衛喬而來。

馬上騎士一手控韁,一手伸向側前方的衛喬。

日光耀眼,晃得人有些看不清。

衛喬只覺得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漸進,揚起的塵土如黑雲漫卷,紛亂塵埃中一只修長如玉的手伸向她。

衛喬立即伸手夠住他,借力輕輕一躍,隨即穩穩地落於他身後的馬背之上。

來人極多,從幾乎整齊劃一的落蹄聲中可以推測是這草原之上騎術精絕的一支隊伍。

黑衣人被包圍之後,也不再做反抗,隨著為首一人的一聲號令,齊齊橫劍自盡!

與衛喬同騎的那人下了馬,走到前方馬車旁查看,又轉向一旁的靈柩,伸手撫了一下,隨即放下。

衛喬亦下馬跟在他身後。

“這是烏維大人的靈柩?”

“是。”

衛喬答了一聲,擡起頭來打量他。

眼前這人生著一張年輕而英俊的臉,肩背筆挺,劍眉星目,五官尤其深刻銳利,宛如刀鑿斧劈一般,然而眼神卻頗為溫和,與冷峻面部輪廓殊不相同。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冒昧問一句,公子可是北狄人?此處距王城尚有多遠路程?”

呼延朔轉頭看向她:“聽你口音,你是昭人?我是北狄的四王子呼延朔。奉命巡視王城,恰好路過此處,前方十裏處便是王城。”

他說著,擡手指了下方向。

衛喬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而除了連綿起伏的山丘和一望無際的草原,別的什麽也看不見。

呼延朔又道:“這是大昭護送的使臣車隊?除你一人之外皆死傷殆盡,方才看那些殺手也不像是山匪流寇,你可知其中內情?”

衛喬腦中霎時湧過無數個念頭,她飛速地梳理了一下,答道:“在下是奉天子之命出使貴國的使臣之一,除了護送烏維大人的靈柩歸國之外,還肩負著向貴國王上解釋清楚烏維大人身死一事的使命,意在使兩國不生嫌隙,以免宵小之徒趁虛而入,挑撥大昭與北狄的友好關系。”

大昭派來的使臣都死光了,如果她不出面,李培風很可能會借題發揮,而大昭又拿不出證據,到時候北狄王真被李培風說動,與大昭決裂,勢必又會引發一場動亂。

更重要的是,李培風為達目的害死這麽多人,而這些人又眼睜睜地死在她面前,無論如何衛喬也做不到坐視不理,哪怕她能做的有限,也絕不願看著那人得逞。

呼延朔聽了,點點頭道:“烏維大人一案甚是蹊蹺,父王聽到這個消息後頗為震怒,一直在等大昭的使臣親來,給北狄一個解釋。既如此,你便隨我去王宮走一趟。”

衛喬應是。

呼延朔的衛隊將現場清理了一番,使臣的屍首也都被小心翼翼地裝上了馬車。

衛喬接過一人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

呼延朔在她身側,看她一眼,忽道:“你受傷了,入城後我帶你找一家醫館包紮一下。”

衛喬順著他的目光扭頭看去,原是左肩處被人砍了一下,因傷口不深,加上她疲於應戰,也未曾留意到自己受傷了。

現下他一提,倒是突然覺得肩上疼了起來,不過也還受得住。

衛喬道:“不礙事,我略通醫術,可以自己處理,還是先隨殿下入宮吧。”

呼延朔面上掠過一絲無奈:“也好。”

衛喬右手握住韁繩,走了沒多久,就覺得因先前拼殺多時而倍感酸痛的手臂有些支撐不住,換了左手,動作間又會牽扯到肩上傷處,一時有些左右為難,漸漸地速度就慢了下來。

呼延朔見她如此,揚手將馬鞭一甩,瞬間卷住她腰身,略一使力便將她卷到了自己的馬背上。

“你還是與我共乘一騎吧,不然照你這個速度,天黑也進不了城。”

衛喬猝不及防,猛地歪倒在他懷裏,觸到他不斷起伏的結實胸膛,慌忙抓緊鞍前鐵環,坐直了身子。

期間一直避免觸碰到他身體,惹得呼延朔笑了一聲,道:“大昭的男子都是你這般靦腆的嗎?”

衛喬不知道怎麽答話,加上他雖然救了自己,兩人畢竟不熟,也就沒回他。

呼延朔見她微垂著頭,不言不語,只當她生性靦腆文弱,也就不再逗她,只是加快了行駛的速度。

不多久,矗立在北部草原之上的北狄王城赫然在望。

北狄自先祖開始便過著逐水草而居的游牧式生活,直到渾邪王呼延勃的出現。呼延勃利用天下大亂、群雄並起的時機,自草原眾多部落中異軍突起,經過連年征戰,以鐵弗部為根據建立了如今的北狄政權。

其後又發狄人十萬於白河之南營建都城,名曰“萬方”,正是如今北狄王城的前身。因呼延勃極其冷酷嗜殺,在營建都城時命令工匠用尖利的鐵錐去刺建好的城墻,若是鐵錐入墻一寸,則說明建造得不夠堅固,建造者便會被處死,屍體砌入墻中。正因如此,無人敢心生懈怠,這座萬方城也就被營造得高大雄偉、堅不可摧。

如今的北狄王呼延旻在打敗了勁敵呼蒙王之後,便劍指中原,於十九年前連奪大昭北部一十三城,逼迫大昭向北狄求和。呼延旻在收到大昭求和的國書之後僅率領一隊輕騎直奔大昭帝京,在大殿之上隨手指了一個臣子,要求昭帝封他的女兒為公主並送至北狄和親。

彼時大昭雖是倍感屈辱,但懼於北狄氣焰,也只得忍下了這口氣。

呼延旻將昭女立為正妃,百般寵愛,後又在其影響之下漸漸對中原文化起了興趣。上行下效,時日一久,北狄的種種風俗也漸漸向大昭靠攏。

如今坐落在朔方以北、白河之南的北狄王城高樓比鄰,商旅往來,城中人多習中原話,粗粗一看,竟是與大昭帝京沒有什麽明顯的區別。

呼延朔的府邸在王城北,因是入宮覲見王上,他需換上一身幹凈的衣裳。

衛喬也是一身的血汙,臟亂不堪。

呼延朔入府後就喚過管事,讓他給衛喬準備一身新衣裳。

正說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輕笑聲。

“四殿下真是日理萬機,某從日中等到現在,可算是等到了殿下。”

衛喬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他他,他怎會在此處!

在察覺到那人的目光掃到自己身上時,衛喬緊張地攥緊了衣袖,下意識地垂了頭。隨即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太過明顯,故作鎮定地擡起了目光。自己現在戴著面具,完全是其貌不揚的模樣,身上又臟又亂,這廝應該看不出來吧?

聽到聲音,呼延朔轉過了身子,疑惑道:“閣下是?”

“塔雅,李培風。”

呼延朔面上一時掠過諸多神色,最終定格為客氣而疏離的一個笑,他微微偏首,對管事道:“有貴客來,適才怎麽不報與我?”

管事剛想說話,又被他截住:“你帶他下去,本王來招待李兄。”

衛喬見呼延朔指著自己,心中喜不自勝,忙跟著管事去了一間偏房。只是她倉促轉身間,沒看見李培風瞥了一下她的背影,那雙極漂亮的眸子掠過一絲寒芒。

……

管事將一瓶傷藥連同幹凈而整潔的衣裳遞給她。

衛喬接過。

她本是想立即離開這裏的,畢竟李培風所在之處都是不能更危險的地方。然而肩上傷口又不能不處理,天氣太熱,若是化膿了,恐會傷及性命。

衛喬關好門,匆匆把身上的臟衣裳扒下來,半褪了裏衣,將小瓶子裏的傷藥倒在肩上傷處,隨即簡單包紮了一下。

她走出門外,見方才的管事已不在,便沿著來路向大門行去。

轉過一道長廊,便能望見大門了,衛喬加快了腳步。

然而卻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那人橫劍於前,目光冷冷地望著她:“我家公子欲與閣下一敘,還請隨我移步。”

衛喬認出眼前這個氣質冷肅如冰雕的人正是李培風的隨身護衛,一顆心頓時下沈數分,只是卻不甘心就這樣落在他手上。

“我不認得你家公子,也沒有什麽話要與他說。方才你也看到了,我是四殿下請來的客人,想帶我走,你也要看他願不願意!”

那人眸光愈冷,面上似有一絲不耐:“不要逼我動手。”

衛喬左右看看,偌大的一個王子府邸竟見不著幾個活人。

她心中越是慌亂,面上越是故作沈靜,微微擡首,不著痕跡地將右手背在身後,握住了隨身的那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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