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紛爭

關燈
衛喬聞言,不由得眼睛一亮。

自打出宮以來,一直叫她懸心的一樁事便是無錢財傍身,所以她才心心念念地要將自己素日攢下的那些個金銀物品取出。

要是有了錢,別的也就不算是什麽難事了,那自己是不是可以……

不行不行,到底是答應了謝知舟的,總不好言而無信。

衛喬暗自搖頭,將這個突然冒出的念頭從自己的腦海中趕出去。

不過這世上應是沒有人覺得銀子紮手,衛喬也不例外。所以她唇角彎彎,向著紅袖道:“都帶出來了?現在何處?”

紅袖臉色微微一垮,帶了幾分懊喪地道:“奴婢一時不慎,收拾東西時被謝侯給瞧見了。他聽說是主子之物,便強行沒收了去,道是替主子先收著,等您出嫁時添到嫁妝裏頭……”

“……”

衛喬無語地扁扁嘴,嘖了一聲:“你就不能一口氣說完?白高興一場!”

紅袖也很無奈,小聲嘀咕道:“誰能想到權傾天下的定遠侯這般貪財,連人家的棺材本都不放過!”

“的確過分!”衛喬深有同感地點點頭,完全沒意識到自家丫鬟的措辭有什麽不對。

紅袖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光顧著說宮裏的事了,主子您還沒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為什麽您出去了一趟就不是陛下了?謝侯說以後坐在龍椅上的就是宮裏的那位了,那您呢,以後就留在定遠侯府了嗎?”

衛喬拍拍她肩膀,拉著她一齊坐下,道:“此事說來話長,一句兩句的講不清楚,以後我再慢慢跟你說。而且以後切不可如舊時那般稱呼我,可明白?”

紅袖點點頭:“我明白,姑娘。”

她說完又細細打量了衛喬一眼,方才太過激動,未留意到自家主子已是恢覆了女裝。眼下見她身著一身華美衣衫,上繡精美繁覆的花紋,又以銀線交織勾勒,層層疊疊,顯出一種低調的華貴。

紅袖一向知道小主子是世間罕見的美,卻不知她還可以美到這等地步,青絲如雲眉若遠山,不染朱唇未著胭脂,極素簡的模樣,卻已是動人心魄。

她忽然想到什麽,有些緊張地道:“謝侯將您安置在此處,可是有什麽打算?”

衛喬觀她神色已將她心中所想猜了個七八分,唇角微彎地道:“謝二哥說要娶我,你覺得可好?”

紅袖聞得此言,先是嚇了一跳,繼而又覺得此事也在情理之中。說起來,她也是看著謝侯與小主子這麽多年來生出的這一段糾葛,心中自有一番不一樣的感受。

她想起來,謝侯奉命教導小主子的時候,主子尚年幼,彼時看不出什麽來。因為身份的關系,小主子交好的人不多,不過對謝侯這個師父可算得上是十分親切。她以為兩人會一直這般要好下去,卻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麽,謝侯對小主子的態度大變,全無往日的教導扶持的情意。

小主子也是從那時開始,一日日地減了笑臉,對什麽都是一副敏感戒備的樣子,後來更是發展到與大權在握的定遠侯針鋒相對的局面。她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也連帶著對整日折磨小主子的謝侯生了怨氣。

去年小主子告知她自己苦心隱瞞的秘密已被謝侯知曉,她才驚覺那人看著小主子的眼神已經變了,那是赤裸裸的,男子對女子勢在必得的眼神。她不由得更加擔憂,以小主子的身份,又被這樣的人看中,前路實在是不可預測……

而現在,主子已擺脫了那個身份,可以去過她曾經暢想過的生活。

可是謝侯說要娶她。

紅袖看向衛喬,見她眼睛亮亮的,正望著自己,才想起來她在等自己回答。

她認真地想了想,道:“無論姑娘作何決定,婢都會支持您。如果您也心悅謝侯,決意嫁給他,那婢就留在侯府陪著您。”

衛喬唇角笑意更盛,如往昔一般撲進她懷裏,聲音帶了幾分嬌軟地道:“我就知道紅袖對我最好。”

紅袖撫了撫她後背,追問道:“那您喜歡他嗎?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嗎?”

衛喬在她懷裏蹭了蹭,小聲道:“我沒有喜歡過旁人,最喜歡的男子就是他,以後應當會更喜歡。而且我長到這麽大,也不記得曾做過什麽讓自己後悔的事。倘若日後果真為今日的決定後悔,那必是為他所負……”

紅袖忙止住她:“我的姑娘這麽美,這麽好,誰會狠得下心腸辜負你?”

衛喬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任她一下一下地輕拍著自己後背,像是自己幼時由她哄著入睡。

……

如今衛喬身邊貼身的丫鬟已有四個,因紅袖是舊人,又是宮裏出來的,便由她統管其餘三人。餘者也無異議。

衛喬午後困倦,又覺口渴,便想著潤潤嗓子就去歇晌,擡頭卻不見負責茶水的清荷。

她垂著眼漫不經心地以指敲桌,隨口問了一句。

一旁正在焚香的綠萼聞言擡首四顧,亦不見清荷,忙合上香爐蓋,道:“婢去尋她。”

衛喬也不是想找事,非得要人伺候不可,只是覺得這丫鬟擅離職守卻不是個什麽好習慣,昨日還可說是無心之失,今日卻又犯錯,實在是讓她不知道說什麽好。

不過等見到了清荷,衛喬卻是無心糾纏她的擅離職守了。因為那白皙如玉的美人臉上正正印了個通紅的五指印,連著那一邊臉頰都腫了起來,與另一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看著很是驚心。

清荷猶自垂著頭,不敢看她。

衛喬心下微驚,面上卻不顯,語氣柔而淡地道:“怎的了,一時不見就成了這個樣子?”

清荷的肩膀微微抖動,似是在輕輕抽泣。

一旁的綠萼見她不語,輕輕推她一下:“姑娘問你話呢。”

清荷嘴唇輕顫,上下翕動,卻還是沒說出什麽來。

衛喬起身,擡起她下巴,打量了一眼道:“你是我院子裏的人,若是受了委屈,說出來,我或可幫你討回一二公道。但若是軟弱得連說都不敢說,也別怪我不護著你。”

清荷撲通一聲跪下,抓住衛喬裙角,哭道:“是婢子無用,為人欺侮也不敢聲張。”

衛喬給紅袖使了個眼色。後者立馬會意,將跪在地上的清荷拉起來。

“何人欺你?為何欺你?”

清荷抽抽搭搭地道:“是……是西院的碧桃,因咱們院子裏的茶葉短了些,我就去庫房拿。先前君侯曾交待過您愛喝敬亭綠雪,只是府上所存不多,我去時便只剩下了一罐。那碧桃也來尋茶,見我拿著敬亭綠雪,立意要尋個一樣的,得不著便要同我搶。婢與她講道理,她只是不聽,見我不與就動了手……”

衛喬與紅袖對視一眼,揉了揉額角道:“那位碧桃姑娘是何方神聖?”

綠萼見清荷哭得更厲害,話也說不清楚,便代她答道:“也不是個什麽人物,只是仗著孫姑娘的面子,在西院裏謀了一樁差事,便整日裏耀武揚威的。她因其貌不揚,平日最厭長相齊整的姐妹,此番哪裏是為什麽茶葉呢,分明是早就對清荷懷恨在心,找了個借口便要一洩私恨罷了!”

綠萼顯然是極厭惡這個什麽碧桃的,說到最後竟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了,想來從前應是在她手裏吃過些苦頭。

“西院?”衛喬想了下,道,“那個碧桃是伺候謝侯的?”

綠萼捂著嘴笑了下,道:“她也配?西院那麽多院子呢,君侯哪裏記得她是哪個臺面上的人?”

“既如此,這府裏應是有家規的吧?我一個外人也不好管,你去跟管事的娘子說一聲,叫她細細地料理此事。”衛喬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若是覺得為難,你叫她去找謝侯,總之我院子裏以後不允許再出現這等事情。”

“是,奴婢這就去!”

綠萼高興地答應著,又看了一眼呆呆怔怔的清荷,捏了她一把:“楞著幹什麽,趕緊謝過姑娘啊!”

清荷如夢初醒地擦了擦眼淚,忙又跪下謝恩。

“別謝了,趕緊去上點藥,好好的一張美人臉成了這個樣子,叫人看著就心疼。”

清荷聞言,眼淚又要掉下來,忙強忍著。

綠萼本是要立即走的,可不知想到了什麽,忽又返身,湊到衛喬身邊輕聲道:“那個碧桃因是在西院做事,慣常愛跟人嚼舌,說自己將來是要做姨娘的人。”

“什麽姨娘?”

綠萼見衛喬一臉的茫然,心下一急:“就是……就是君侯的妾室!”

“哦,”衛喬恍然,“你方才也說了,謝侯壓根不認識她。”

“不光是婢子,整個府裏的人也只當她是個笑話,也時常背地裏罵她是個癩蛤蟆。只是那碧桃人品雖卑劣,卻慣會巴結人。先前就叫她巴結上了孫姑娘,這才無人敢動她。”

“孫姑娘?”衛喬剛才還聽她提了一嘴,便問道,“她又是誰?”

綠萼語氣中帶了幾分神秘,伏在她耳畔道:“這正是婢子想與您說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