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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野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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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萬福。”沈臨月雙手交疊微微屈膝,恭敬地向衛喬行禮。

“免禮免禮。”

衛喬雖然也有愛擺架子的時候,不過多是因為不想讓人看輕了自己,尤其是在面對謝知舟這麽個不嗆他幾句他就蹬鼻子上臉的佞臣的時候,更是要拿出寧死不屈的架勢來,但若是面對沈臨月這樣生得好看又嬌嬌弱弱的小姑娘,衛喬本能地就生出幾分好感來,面上也就多了幾分柔和。

席上諸人都是坐著,唯沈臨月一人立在那裏,不消片刻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衛喬恐她不自在,指指身旁的空位道:“別站著了,坐吧。”

“謝陛下。”

小世子衛宣與衛喬同坐一席,此時也盯著沈臨月看,似乎挺喜歡這個漂亮的小姐姐。

衛喬看看對面被幾位勳貴圍著敬酒的謝知舟,笑著道:“是謝侯讓你過來的嗎?”

沈臨月微笑答道:“是,表兄說他前些日子不知怎麽的得罪了陛下,讓您好幾天都沒理他,他心中很是不安,表兄雖一向以大昭國事為重,但其實說白了,為的也是對陛下的一片忠心,望您切勿……”

“等等等等,你說的這個一片赤膽忠心只為大昭並且因為得罪了朕而深感愧疚的人是……謝侯?”

謝侯他忠心?謝侯他會愧疚?真是見鬼了,而且她哪有不理他,明明是他成天給她臉子好吧!

沈臨月誠懇地點點頭:“這些表兄雖然沒有明說,但臣女從小同他一起長大,怎會不知他心中所想,故今日臣女鬥膽請表兄帶我進宮,只為替他在陛下面前剖陳心跡。”

說得跟真的一樣,衛喬差點信了。

沈臨月為了增加自己話語中的可信度,轉頭對著衛宣道:“小世子,謝侯對陛下的一片忠心是宮中盡人皆知的對吧?”

小世子很配合地握拳道:“確然如此。”

衛喬捏捏他的小肥臉:“你知道個什麽?”

小世子努力掰開堂哥的魔爪,嘟著嘴道:“前些日子在京郊獵場不就是謝侯救了你,雖然本世子覺得謝侯不是個挾恩圖報的人,但作為被救的那個,怎麽也得表現出很受感動的樣子吧?”說完又很嚴肅地提醒她,“這是年僅六歲的本世子都曉得的道理。”

言下之意,衛喬要是不念謝侯的恩情,就連六歲小兒都不如。少帝的面上掠過一絲尷尬,拿起案上的點心塞進小世子的嘴裏,一邊餵一邊道:“說了這許多的話,定然是口渴了吧。”

小世子一面努力吞咽一面道:“口渴難道不是該喝水……”

衛喬才不管他是不是口渴,只盼著這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破孩趕緊閉嘴。

在衛喬看不見的地方,沈臨月悄悄沖對面的謝知舟眨眨眼,面上閃過一絲狡黠。

本來她還在奇怪二表兄怎麽會帶她出席這麽隆重的場合,等看到那位氣質卓絕的少年天子出場後自家表兄的目光就沒從那位陛下身上挪開過,她心裏就有了幾分了然,這大概就是二表兄年已二十三至今未婚的原因。

而當少帝似是有所感應地望向自己這邊時,二表兄立即有些慌亂地低了頭假裝同自己交談,她看著一向老成得不像話的表兄居然也會有普通男子的青澀反應,一時覺得有些好笑,想了想大概明白二表兄估計是想借自己這個關系親近的表妹來刺激一下那人,心中便有了主意。

只是有一點卻是她沒料到的,少帝似乎對自家表兄無意,不過這也不是她該操心的了,只消讓陛下知曉自己與二表兄之間並無兒女之情,剩下的就看二表兄的本事了。

衛喬擱下杯子,擡眼卻見沈臨月雙眼亮如明星,笑盈盈地盯著她。

“咳咳,沈小姐是有話要同朕講?”

臨月眼中星光更甚:“臣女方才觀陛下神色,似是對臣女的表兄有頗多誤解,故臣女想為陛下講一講謝侯從前的事跡,如此陛下也能全面且正確地看待謝侯,不知可否?”

“不……不用了。”衛喬心道我認識謝知舟的時間不比你短,他什麽德行我還不清楚?

衛喬身側的小世子卻對沈臨月的話頗感興趣,抱著她的胳膊搖晃道:“小姐姐,我想聽謝侯率三千精騎大敗北狄,直搗王庭的故事,你可以講給我聽嗎?”

衛喬將小世子扔給沈臨月,拍拍他的小腦袋道:“你在這兒慢慢聽,我去看看太妃怎麽還不到。”

太妃行程自有儀官引導,衛喬倒是不必操心,方才不過是找個借口,她是真怕沈臨月沒完沒了地誇她表兄,搞得好像謝知舟這麽個赤膽忠心的臣子她這個皇帝還不好好珍惜簡直就是罪大惡極。

流影殿和禦園相隔不遠,衛喬正好在禦園裏散散步,繞過幾座假山到了一處草木繁盛的角落,卻忽然聽見前方似有人語。

她疑心是不是這會兒宮裏大部分人都在壽宴上忙活,就有情熱的鴛鴦避了人來此處幽會,待要走開,又覺得宮禁森嚴,保不齊就有巡邏的宮人路過此處將這對野鴛鴦給活捉了,到時定然鬧得不好看,可是若此時上前做個打鴛鴦的大棒,又覺得尷尬,正在想著該怎麽提醒他們一下而又不失了體面,因此就在那叢薔薇架前略站了一站。

這一站就聽見一道含著些許惱意的女聲傳入耳中:“我說過了我不會跟你回去的!你別再糾纏我了!”

男子的聲音似含著幾許懇求:“我知曉是她對你不住,可她都已經過世了,虧欠你的我會在以後的日子的補償你,你就跟我回去吧!”

女子聲音冷淡:“不必了,我現在過得很好。”

“好什麽好!成天伺候一個瘋子!低聲下氣地當人家的丫鬟,這就是你說的好?”男子似乎怒不可遏,聲音驟然高了許多。

衛喬本是對情侶間的爭吵不感興趣,可那女子的聲音似乎有些耳熟,便不由自主地上前幾步,透過稀疏的花葉看清了那人。

原來是那日在姜府所見的瘋子少爺身邊的丫鬟,那天她一出現就令發狂的姜承桓瞬間安靜了下來,故而衛喬對她印象深刻。

她今日仍舊是一身鵝黃衣衫,面容姣好,音色清脆如黃鸝。而與她爭吵的男子也是衛喬曾見過的,是前任晉陽侯的獨子,姓蕭,單名一個豫字,晉陽侯薨逝後降爵承襲,是為晉陽伯。

黃衣女子也被蕭豫的刻薄氣到,顫著手指著他道:“他再不好,也是在我孤苦無依流浪街頭的時候收留我的人,我從不曾對你有過什麽期盼,至於她造的孽我也不會算在你頭上,所以求你收回你那可憐的同情心吧,我不需要!”

蕭豫雙眉緊皺,眸間似乎蓄滿痛苦,一把抓住黃衣女子的纖細手腕,咬著牙道:“你必須跟我走,我不會允許你跟一個瘋子在一起!”

黃衣女拼命掙紮卻掙不開,被拖著前行幾步,而後似是被抓痛了手腕,柳眉緊蹙,臉上滾下豆大的淚。

衛喬看不下去,撥開那從薔薇,淡淡咳了一聲。

兩人同時聞聲回頭,蕭豫立刻認出了衛喬,面上閃過一絲驚慌,只是那只握著黃衣女的大掌卻始終不曾松開。

“朕記得朕不曾免了晉陽侯一門的跪拜之禮。”少帝語聲淡淡,其中的威嚴卻不容忽視。

蕭豫單膝跪地向她行禮,黃衣女見她自稱“朕”,慌忙也跪下。

衛喬看向黃衣女子,含笑道:“上次見面甚為匆忙,倒是忘了請教姑娘芳名。”

黃衣女一楞,大著膽子擡頭看她,待認出是那日被少爺沖撞的貴客,又垂了頭道:“奴婢名聞鈴。”

蕭豫側身看她一眼,神色覆雜。

衛喬轉頭看向他,語氣輕淡:“方才在席上恍惚聽見謝侯說有事要找晉陽伯商量,你看……”

蕭豫握緊拳,沈聲道:“臣,這就去。”

望著蕭豫遠去的背影,衛喬對仍舊跪著的聞鈴道:“起來吧。”

“謝陛下。”

衛喬很好奇,聞鈴一個姜府的丫鬟,怎麽會出現在宮裏的禦園之中,她將心中的疑惑道出,聞鈴答:“奴婢是跟著姑娘進宮赴宴的。”

衛喬回想一下:“姜妧?方才在席上沒見著她啊。”

“這……”聞鈴遲疑了一下,道,“姑娘在準備太妃壽宴的獻禮。”

衛喬笑道:“那你怎麽不陪著你家姑娘,倒有閑心在這園子裏亂逛?可認得路?”

“回陛下,姑娘還在準備,故命奴婢到席上回稟內務司的公公一聲,不想半路碰上了蕭大人。”

衛喬其實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平日就愛聽些離奇的趣聞,她攏共見過聞鈴兩次,卻每次都覺得這姑娘實在是有故事啊有故事,按她的性子自然是要刨根問底的,只是怕貿然提問驚著了這姑娘,遂只撿些不怎麽要緊的問題來讓聞鈴放下戒心。

比如說:“你是姜家少爺身邊的丫鬟,如何就跟著姜姑娘進了宮?”

聞鈴搖搖頭:“奴婢不知,今日姑娘點了名要我跟著伺候。”

“你跟著姜姑娘走了,你家少爺有什麽反應?據我看來,他身邊似乎離不得你這個小丫鬟。”

聞鈴見衛喬提到上次之事,以為她懷恨在心,慌忙跪下磕頭:“陛下恕罪,我家少爺確實身體有恙,上次沖撞陛下實在是無心的,奴婢以後定會照管好少爺。”

衛喬“嘖”一聲,伸手扶起她道:“朕又沒有怪你,別動不動就下跪。”見她臉上的畏懼之色稍減,又問道,“那蕭大人呢?他似乎對你執念頗深,是因為從前負了你?”

“負了我?”聞鈴擡眸,一臉不解,而後才反應過來道,“奴婢與蕭大人並不是陛下所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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