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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涉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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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太廟事件後,衛喬很是消停了一陣子,倒不是她屈服於謝知舟的淫威,不敢為自己的親人報仇,而是她冷靜下來仔細地想了一下他那天說的話,明白母妃的死確實與他無關。

自她記事起,母妃的身體就一直不好,聽宮裏的嬤嬤說,是因為當年生自己的時候落下了病根,平日就藥不離口,等到她即位時更是終日纏綿病榻,最終撒手人寰。

自己當日實在是被他氣到了才會口不擇言,不過她也沒打算跟他解釋,就算母妃的死不能算在他的頭上,父皇的突然駕崩肯定與他有關,更何況,她和他本就相看兩厭,恨不得一輩子不見他才好。

可惜有些人就是不經念叨,衛喬自然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看到謝知舟,卻也架不住定遠侯不請自來。

這日她正在習字,隨著小黃門尖利的一聲“定遠侯到——”,衛喬一個手抖,羊毫上凝聚的一滴濃墨就落在了白宣之上。

小皇帝在心底嘆了口氣,這一張算是白寫了。

謝知舟帶著一身寒氣進了殿,披著的大氅上還沾著幾許落雪,他看著悠閑的衛喬,沒好氣地道:“有這閑工夫練字,卻沒時間上朝,你那忠誠的老太傅還以為我把你怎麽著了呢。”

衛喬擱下筆,命紅袖上茶,回道:“朕琢磨著這幾日謝侯定然是不願見到朕,故給自個兒關了幾天的禁閉,祈求謝侯早些消氣,至於太傅,朕改日會向他解釋。”

謝知舟冷笑:“行了,別裝相了,本侯也不是閑得天天找你的晦氣,看看這個。”說著就將一本奏折遞給她。

又端起了茶盞,輕輕拂去上浮的茶葉末,抿了一口,道:“早朝你躲懶沒去,這折子你看完後你我議一議,下午去書房聽聽幾位閣臣的意見,對了,還有好幾樁事,你也聽一聽。”

這人真是慣會倒打一耙,明明是他時時處處以一個傀儡的標準要求她,她如他所願,做一個不問朝政的廢物皇帝,倒成了躲懶了,簡直沒有天理。

衛喬一邊腹誹一邊細細審讀折子,這是朝廷在吳王藩地安插的密探遞上來的密折,上面詳細記載了近年來吳王一藩所做的不法事。

謝知舟目光落在她身上,年輕的帝王著一身白色常服,瘦削的臉上眉目清雋,垂著的眼睫如輕柔的羽,讓他的心為之輕顫,這樣安靜的她,倒真有一種睥睨一切的氣度。

衛喬合上折子,揉揉眉心,緩緩啟唇:“吳王有好些年沒進京了吧?朕也不大記得他長什麽樣子了,只記得我五歲那年在家宴上見過他,喝醉的吳王將宴上的幾個孩子都抱了一遍,那時朕和四哥被他一手一個摟在懷裏,四哥嚇得直哭,朕倒覺得有趣,彼時瞧著他,倒是這宮裏難得一見的慈藹之人。”

謝知舟嗤笑一聲,那吳王在宗室面前慣會裝相,私下卻是毫不檢點,不過是在京師住了不到一月,就將他那宮裏的侍女將及淫遍,然而這般腌臜事他卻不想告訴眼前這小人兒。

衛喬看他一臉的不以為然,問道:“謝侯是覺得朕說的不對?”

謝知舟輕咳一聲:“陛下彼時年幼,識人不清也不妨事,只需要知道吳王是做給當年的太後看的就行了。”他指了指案上的密折,補充道,“上面寫的樁樁件件俱是實情,你需做出決定。”

吳王是衛喬祖父文皇帝最寵愛的兒子,本是皇位極有力的競爭者,然而先帝卻因是文皇後嫡出,所以得以繼承皇位,不過就算如此,文帝還是為吳王選了最好的封地。吳國靠海,本就富庶非常,這麽些年經營下來,勢力已是十分龐大,好在吳王老了後貪圖享受,寵姬美妾甚多,這些小美人兒亦是十分爭氣,給老吳王生下了不少兒子。

衛喬即位後,為表新帝恩德,謝知舟借她的名義頒下了一道詔令,言藩王可將封地分賜給子孫及麾下功臣。如此一來,吳國龐大的基業分為數十份,實力已是大大削弱。即便是如此,為防吳王心血來潮想造個反什麽的,衛喬也得想個對策。

“吳王多年不進京朝賀,朕甚為思念,命他於除夕前入帝京,朕親自為他接風。”

“若是他不來呢?”明知是鴻門宴,只怕是傻子才會來。

“那就……再議。”

謝知舟冷哼一聲:“陛下可真是心軟。”

雖然不知道今日刮的什麽邪風,將日理萬機的定遠侯大人吹到了她這廣明宮,謝侯甚至親自領著她去了書房,不過衛喬還是將自己的位置擺得十分板正。

謝知舟詢問她對吳王一事的看法,不過是因了這天下畢竟還姓衛,處置一個手握重兵的藩王,於情於理都該知會一下她這個明面上的皇帝。

定遠侯於削藩一事有耐心聽聽她的看法,可並不代表他願意任她對別的朝政大事指手畫腳,秉著做好一個合格的傀儡的信念,衛喬在幾位閣臣口沫橫飛地痛陳國計民生的時候,十分乖覺地做出一副“你盡管說,聽懂了算我輸”的廢柴模樣。

待幾位老大人將逢澤泛濫成災、北狄厲兵秣馬、南疆蠢蠢欲動等幾樁令人焦頭爛額的大事稟報完畢,一擡頭瞅見小皇帝兩眼放空、心不在焉的模樣,都在心裏狠狠地嘆了口氣,想著大昭先祖篳路藍縷經營幾世的基業,莫不是要毀於此子之手?

衛喬沒瞅見忠心耿耿的老閣臣那痛心疾首的目光,倒是等到眾人都退下後,看見謝侯擡眼掃她一下,嘴角是一抹嘲弄的笑。

“自作聰明。”

衛喬看他垂了目光,無奈地聳聳肩,伸手將一本謝知舟批過的奏折翻過來翻過去,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謝知舟將一沓未批的折子摞到衛喬身前,手撐在案上,俯下身湊近她道:“若古今帝王都像你這般憊懶,造反的臣子只怕是能從廣明宮排到永定河。”

衛喬微微後仰,避開他過分的親近,道:“謝侯乃國之棟梁,大昭交給謝侯,朕十分放心。”

“可是臣累了,陛下代臣將這些奏折批了吧。”說著果真撂開手,徑自走向書房內室的一張軟榻,順手還招了一個貌美嬌柔的小宮女進去服侍。

衛喬看著謝知舟瀟灑離去的背影,恨得牙根癢癢,他大爺的倒是會享受。

既然謝侯肯給她這個機會,自個兒肯定是要打疊起十二分的精神,萬不能被他小瞧了去。

只可惜現實卻沒有她想得那麽好,饒是衛喬幹勁十足,也抵不住這氣血虧虛的身子,正是午後倦怠時,案上的一沓奏折還沒看到一小半,眼皮就好似垂著鉛,她拍拍自己的臉,也不過讓昏昏沈沈的腦袋有片刻的清醒,最後還是頭一栽,便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到醒來時,卻見對面的太師椅上,正坐著一身玄色官服的謝知舟,自己身前的奏折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挪到他手邊了。

衛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胳膊都枕得有些發麻,她揉揉左邊臉頰,伸手往脖子上摸去,卻摸到了一件蓋在自己身上的大氅,她飛快地掃了一眼正埋頭批改奏折的謝知舟,對方似乎沒註意到自己已經醒來。

眼角餘光又掃到不遠處正拿著火鉗撥弄炭火的宮女,是了,身上的這件大氅定是紅袖給自己蓋上的,想必她本想提醒自己去軟榻上睡,卻不料已被謝知舟占了先,又怕自己著涼才取了大氅,生了炭火,真真是個貼心的小姑娘。

謝知舟合上一本奏折的間隙,擡起頭來看到的就是衛喬一臉的甜蜜,心情也似被春風吹過的原野,瞬間就舒坦了起來。

“就算是微臣受累替陛下批了這些折子,讓陛下睡了一個好覺,也不必用如此感激的目光望著微臣吧。”

衛喬簡直莫名其妙,還沒與他算奪床之恨,他倒好意思厚臉皮地與她說笑話。

看到衛喬驟變的臉色,謝侯知道自己約莫是會錯了意,臉上的尷尬之色一閃而過,便又埋首於奏折之中。

恰在此時,禦膳房的管事太監奉上一盞紅棗羹,從食盒中取出來的時候還冒著騰騰的熱氣,香味霎時飄滿整個書房。

管事太監試食後恭敬地奉與定遠侯。

謝知舟卻“啪”地一聲合上奏折,冷著聲道:“本侯不喜甜食,端給陛下吧!”

管事太監疑是自己辦砸了差事,哆嗦著就要請罪,又聽到後一句話,忙戰戰兢兢地將紅棗羹端給衛喬。

小皇帝許是習慣了這謝侯的跋扈,且本就有些腹餓,便不客氣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你這身上統共沒有二兩肉,養了一年多也不見效,怎麽看都與你那父皇一樣,是個短命相。”

管事太監心裏警鈴大作,詛咒陛下短命,定遠侯他這是……這是動了弒君的念頭了?自己聽到這樣的話只怕是小命不保了吧。

衛喬咬著牙道:“朕若是崩了,那定然是謝侯您的手筆。”

管事太監立了片刻,見沒有自己什麽事,忙跪了安,等到出了書房門,不由得伸手擦擦自己一頭的冷汗,又回頭看了看,卻只見書房裏埋首於奏折的男子的背影,以及那一口一口細品著羹湯的小兒,不知怎的,倒覺得這場景有一種奇妙的和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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