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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抽風的謝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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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今日的奏折批完,已是暮色四合的時分,衛喬伸伸懶腰,便起身回寢宮。

謝知舟沒有直接出宮,而是跟在衛喬身後,往內苑行去。

衛喬心中疑惑,卻也懶得發問,只當身後沒有這個人。

經過禦園的時候,卻聽到前方的假山內似有異響。衛喬心下不豫,想著皇宮禁苑居然有人弄神弄鬼,皺眉輕喝一聲:“出來!”

過了片刻,只見一衣衫不整的妙齡女子哭著跑了出來,身後是個濃眉須髯的男子。

衛喬瞠目結舌:“皇……皇姐?”

長公主見是衛喬,淚痕未幹的臉龐又覆新淚,幾步上前撲進皇帝懷裏:“皇上,您要是再不來,阿姐險些就要被這賊子……”

衛喬拍拍她的背,擡眼去看立在不遠處的須髯男子,看他一臉被攪了好事的不快,又認出那人原是常跟在謝知舟身邊的一武將,登時大怒。

“誰給你的狗膽,居然潛進宮廷輕薄朕的皇姐!來人,把這該死的東西拖出去,杖責五十!”

那人慌忙跪下,膝行幾步到謝知舟身前,重重磕頭:“侯爺救命!卑職再也不敢了!侯爺救命……”

衛喬心中冷笑,這是當她是個死人了,不愧是謝知舟的走狗,這做派都是一樣一樣的,她指了指聞聲而來的侍衛,改了主意,冷聲道:“拖出去,立斬。”

那人聞言,霍然擡首直視衛喬,眼底充滿不屑:“我是侯爺的人,跟隨侯爺出生入死的時候還不知道陛下是宮裏的哪一號人物呢!要斬本將,陛下您可問過侯爺麽?”

衛喬咬牙道:“便是謝侯的人又如何?一個小小的武將,朕還處置不得你了?”

謝知舟負手而立,垂眸靜靜看著自己的手下。

侍衛未得定遠侯許可,卻也不敢擅動,只是上前制住了那浪蕩子。

那人又轉頭望著謝知舟,目光充滿祈求。

跟在衛喬身側的紅袖擔憂地看了一眼謝侯,心道小主子這是鐵了心要斬了那武將,日後謝侯爺若是報覆回來,小主子如何承受得住?

而謝知舟看著衛喬,聲音平靜。

“陛下聖明。”

那人便哀嚎著被侍衛拖了下去。

先前衛若蘭見謝侯也在,迅速地抹了眼淚,整整衣衫,此刻便又恢覆了那個美麗端雅的公主。

衛喬看著眼前嬌嬌柔柔的若蘭,心裏又氣又恨,想著這幫人不把自己放在眼裏也就罷了,堂堂的公主居然被一個武將這般欺辱,傳出去她這個皇帝直接找根柱子撞死得了。

“跟著你的人呢?怎麽如此大意,讓一個公主陷入這般險境?”

衛若蘭指指倒在花叢中的小宮女:“綠夭被那賊子打暈了。”

衛喬嘆了口氣,道:“朕送你回宮吧。”

長公主擺擺手:“陛下忙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著吧,讓紅袖送我就好。”

“也好。”

衛喬同她道了別,就往廣明宮行去,她身後的謝知舟剛想擡腳跟上,就被衛若蘭伸手止住。

“今日多謝侯爺救命之恩。”

“公主客氣。”

衛若蘭看著眼前清俊的男子,有一腔的柔情想要傾訴,卻礙於矜持,怎麽也說不出口,只是先前那蒼白的臉色,漸漸就染上了幾分薄紅。

謝知舟見她沒有什麽別的話要說,便吩咐紅袖扶著她回後宮,而自己徑自向廣明宮行去。

到了外殿,謝侯制止了欲高聲通報的小太監,拐進內室,卻見衛喬縮在軟榻的錦被之中,榻上還擱著一張小茶幾,上擺著各式瓜果點心。

而小皇帝伸出玉白的手,一粒一粒地剝著瓜子,看起來十分愜意悠閑。

“外間已擺了飯,怎麽還賴在榻上?”謝知舟指揮宮人將茶幾上的零嘴都收了,又取過一件大襖,一臉嫌棄地道,“還不下來?”

衛喬掀開錦被,穿好鞋下了地,就被謝侯手上的大襖團團圍住。

她擡眼看他,目光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朕斬了那武將,可是令謝侯為難了?”

“無礙,我會處理好。”謝知舟敲敲她的頭,板著一張臉教訓道,“整天食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胃腸疼痛可別再求著本侯去請太醫。”

衛喬早已習慣了他一陣陣的抽風,沒搭理他,循著飯菜的香味出了內室。

“喲,謝侯來得不巧,今日禦膳只備了朕一人的份。”

謝知舟解了大氅,坐在她對面,道:“你當我是來討食的?”

“自然不是,你是來監視我的。”衛喬拿起筷子敲敲瓷碗,語聲輕快,“不過大可不必如此麻煩,你挑幾個信得過的宮女太監放在我身邊不就行了嗎?”

謝知舟嗤笑一聲,這小人兒自作聰明的毛病幾時才能改?不過有一點她說對了,他的確是來監視她的,因衛喬有過午不食的習慣,身子瘦弱非常,自己須得每天看著她食了晚飯才能放心。

衛喬夾了一口菜擱在碗中,道:“方才我走後你同皇姐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

小皇帝一臉狐疑:“我不信,朕雖狠狠整治了那賊子,然皇姐生性嬌弱,須得人好生安撫才行,難道在她面前你也將一顆憐香惜玉的心藏了起來?”

謝知舟無奈道:“我有沒有同你講過,食不言寢不語?吃飯就吃飯,嘰嘰喳喳的像什麽樣子?”

衛喬最煩的就是這人時時處處都要給自己立規矩,自己即位這一年多尤甚,母妃還在的時候都沒這麽管過她,最氣的是無論自己是接受或不接受,事情都必定是照著他的計劃走。

心裏有氣,說出的話就有幾分戳他痛腳的意思,她嘲笑道:“分明是心虛,在學堂的時候你就喜歡皇姐,如何現在就不敢承認了?”

謝侯一臉的莫名其妙:“我幾時說過我喜歡她?”

“不喜歡她你總是盯著她作甚?”

謝知舟十分詫異,他皺著眉仔細回憶了下。

若蘭是先皇後養女,彼時她父兄皆戰死沙場,母親投了繯,隨她父親而去,滿門忠烈就剩了她一個孤女,先皇後憐她身世,接進宮裏當做公主教養。

衛喬和若蘭在宮學裏算是比較親近的,一個初入宮廷戰戰兢兢,一個身懷秘密如履薄冰,彼此倒覺得投契,常在一起廝混。

那時謝知舟作為伴讀,雖性子孤僻了些,到底有些少年心性,發覺衛喬明明是極伶俐的小兒卻時常故意藏拙,便心生好奇,就將本不多的註意力投到了她身上,課間無聊的時候時常不由自主地望著她,而等她有所察覺,轉過頭來的時候,少年常慌亂地將目光越過她的頭頂,望向別處。而這個別處,十次有九次就是衛若蘭的位置。

次數多了,衛喬自然以為謝知舟對若蘭有意。

謝侯有些冤枉,卻不知該如何解釋,再加上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他也不是當年的那個看一眼心上人就會心慌意亂的單純少年了。

有些事大概只適合藏在心裏。

這頓飯衛喬吃得有些憋屈,看著謝知舟一臉的悵惘,她覺得自己大約是刺激到他了,也不知道當初若蘭是做了什麽,竟將這麽冷心冷情的人傷成了這個樣子,以至於自個兒不過是提了那麽一句就令他沈默到現在。

用過晚飯後,衛喬站在殿門往外望了望,天色已經黑透,廊上點起了盞盞行燈,將宮裏的景致照得透亮。

“不早了,宮門快要下鑰了,謝侯慢走。”

謝知舟軒眉一挑:“本侯幾時說過要走?”

衛喬轉身瞪著他:“什麽意思,就算以前……現在我……”

謝知舟看著她,似笑非笑:“我不過是在這宮裏睡習慣了,今晚不想走。再者你不是總說我要篡位嗎?就當我提前入住這廣明宮好了。”

在這人面前,衛喬就算再有理也爭不過他,兩人的爭鋒相對,每次都是以自己憋了一肚子氣告終。

以前他還不曉得自己是女子,時常賴在這寢宮的時候,自己只當他是跋扈慣了,逮著機會就要下她這個皇帝的面子。可現在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真實性別,難不成一點都不顧及她的感受嗎?

她揮退了殿內伺候的宮人,走到他身前,直視他的眼睛:“你可知道,與一個女子同床共枕是什麽意思嗎?”

謝知舟疑惑地看她一眼:“同床共枕?你想什麽呢?我睡床,你睡拔步。”

“……憑什麽?”

“憑我比你高。”

“……”

衛喬實在無話可說,只盼著今天早點過去,明天天一亮謝侯爺能恢覆正常。

本來後宮裏有千千萬萬間空著的屋子可以由她去住,只是皇帝宿在何處,實在是一件值得關註的事,她不想節外生枝,憑空生出什麽流言來,左右不過是一夜,忍一忍就過去了。

謝知舟寬衣的時候,衛喬慌忙鉆進了錦褥中,背對著他。

不過片刻,室內的蠟燭都被吹滅,所有的一切都被隱藏進黑暗裏。

謝知舟經過拔步的時候,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左腳觸到衛喬的小腿,雖是隔著錦褥,還是將她嚇了一跳,身子繃得緊緊的。

那人掀開床上的被子,躺了進去,又側過身在黑暗裏望著她,聲音低啞,似乎在極力克制些什麽。

“你就這樣穿著外衣睡覺?”

衛喬含糊著應了一聲,就在褥子裏摸索著將外衫褪掉。

室內很久都沒有聲響,只有冬夜裏的風偶爾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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