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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這才是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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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這日,衛喬於紫宸殿率領眾臣前往太廟舉行祭祖儀式。

雖說是率領,可寬闊的禦道上,卻還有一輛規格絲毫不在皇帝鑾駕之下的步輦與她並行。

禮部那一群混成了精的老頭子自然不敢明目張膽地讓謝知舟走在她前頭,卻也沒有膽子讓堂堂定遠侯屈居一個黃毛小兒之後,於是只好讓兩人比肩而行,反正皇帝還未親政,祭祖之事本該由輔政大臣牽引前導。

衛喬在鑾駕上微微側首,看見那人筆直的肩背,像冬日遒勁的松柏,風雪之下巋然不動,再往上是棱角分明的側顏,從她的角度能瞧見弧度完美的鼻峰和緊抿的薄唇,此刻的他,就像是最威嚴的大臣,莊重而自持,仿佛昨夜那個差點掐死她的煞神從不存在。

此情此景,倒讓她想起了即位那次的告祭,彼時先帝駕崩,宮裏本來皇嗣稀薄,先帝還在時就鬥得你死我活,結果是病的病死的死,末了倒是一個也沒剩下,她這個假皇子就成了那僅存的碩果,順理成章地繼了位。

多年潛於深宮,因為性別的緣故,她從不敢多吃一點,生怕太早發育露出身形丟了性命,十三四歲的孩子,本該是最健康活潑的時候,她卻生生將自己養成了一顆豆芽菜。

那天自己許是緊張得過頭了,再加上起得太早未食早膳,瘦弱的身子就有些支撐不住,腦袋昏昏沈沈的,腿肚子都在打顫,楞是在紫宸殿的宮門口定成了木樁,一步也邁不動。

謝知舟走到她身側,伸出大掌將她的小手握在掌心,一股熱流順著手心直淌入了肺腑,讓她感到熨帖不少。

新任的輔政大臣在她耳邊溫聲道:“陛下,莫怕,微臣就在您身邊。”

他牽著她上了鑾駕,一路伴隨,無處不盡心體貼。

後來這樁事還被史官寫進了史書,作為君臣和睦的範例大加讚揚。眾臣都以為這少年天子在定遠侯這個社稷之臣的輔佐下,定能重振大昭基業,成就一番千古留名的佳話。

可惜後來這盡心體貼的忠臣就撕下了偽裝,獨斷專行,再未將她這陛下放在眼裏過,令一眾老臣扼腕嘆息,在不忿謝侯飛揚跋扈的同時,也對她這個沒有氣節的傀儡皇帝十分鄙夷。

似是感受到衛喬的目光,謝知舟轉過頭盯著她,皺眉道:“陛下望著本侯作甚?”

衛喬對上他的視線,有著片刻的楞怔,而後被他眼底的寒意攝住,尷尬地扭過頭看著前方,目不斜視。

謝知舟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儀仗過了街門,入目皆是一片蒼翠,太廟內廣植蒼柏,在冷寂的寒冬中尤顯出一種莊重肅穆。

此次是大祭,安放在後殿的歷代先祖牌位被請到了前殿,舉行盛大的儀式,在一陣鐘鼓齊鳴,佾舞悠揚之後,儀仗悉數退下,由皇帝親自跪拜祭祀。

冰涼的石磚地上鋪了蒲團,衛喬還沒來得及跪下,就被謝知舟擒住了左手,掙脫不得。

力道大得讓她有些承受不住,少帝皺眉道:“你這是作甚?”環顧四周,殿裏居然只剩下了她和謝知舟兩人。

謝侯輕啟薄唇,說出的話卻是十足的輕蔑:“本侯允許你跪了嗎?”

“你放肆!”

“本侯放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衛喬仰起頭,言語帶刺:“怎麽,這就忍耐不住了?謝侯是要在此處動手?讓朕看看,龕籠裏是不是已放好了朕的牌位?如此倒也省事了!”

她果真作出一番檢視牌位的樣子,謝知舟也順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最終定格在其中一個牌位上。

衛喬轉頭,見謝知舟望著先帝的牌位,他的眼底是說不出的厭惡,又想到宮裏的傳言,說先帝原是謝侯害死的,目的就是在先帝死後取得攝政大權,而新皇不過是他手中的傀儡,如今看到他這個形容,再聯想到近一年來他對自己的慢待,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

謝知舟冷笑一聲:“這樣的人,也配讓人跪他?”

果然如此,他不僅殺了先帝,不讓昭室子孫跪拜祭祀,只怕時機一到,他立刻便會毫不猶豫地奪了衛家江山。

他看她一臉的憤怒,輕輕地笑了笑:“你這個樣子,是在為你的父親抱不平?據我所知,他似乎從未重視過你,就連你那個母妃……”

衛喬一驚:“你什麽意思?”看著他漠然的神色,想到在她即位不就母妃就染病去世,她心頭浮上一個可怕的想法,猛地捉住他的衣袖,顫聲道,“莫非我母妃也是你害死的?”

謝知舟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頜:“原來你在心裏是這般想我的。我告訴你,就算是我幹的,那也是那個女人死有餘辜!”

衛喬沒有細想他的措辭,只是沈浸在巨大的憤怒和悲傷之中,或許是母妃當年的一念之差,讓她的無法做一個正常的女孩子,但十多年來,真正陪伴在她身邊,給予她愛和溫暖的,卻也只有母妃了。

她知道在她出生之前,母親是後宮裏聖眷最隆的寵妃,後來為了不令她被人發現,才一心避寵,甘願默默無聞地生活在清冷和寂寞之中。

思及母妃,她的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鉗住她下頜的大掌之中。

看著那雙大眼裏流露出的悲傷和絕望,他的心一陣刺痛,手指上滑,欲拂去她臉上的淚珠。

她卻偏頭躲開,眼中毫不掩飾的嫌惡令他的胸中掀起滔天的怒火。

他低下頭,薄唇距她越來越近。

她霍然擡頭,恨聲道:“怎麽,你害死我父皇母妃,還要當著我衛家歷代先祖的面羞辱於我嗎?”

外間侍立的小宦官聽到殿內的爭吵聲,忙欲上去去瞧個究竟,可那厚重木門只被推開了一條縫,就聽到定遠侯的一聲怒喝:“滾!”

小黃門立即抖抖索索地將殿門闔上,裝作什麽也沒看到。

衛喬趁著謝知舟分神呵退小黃門的工夫,一把將他推開,往殿外跑去。

謝知舟幾步就趕了上去,伸手一拽就將她轉過身來,纖細的手腕被他禁錮在掌心,力道大得讓她有些受不住。

那人一步步上去,逼得她退無可退,單薄的身子緊緊靠在殿門上,他卻仍沒有停止的意思,而是越靠越近,最終覆上她。

他讓她感受他的堅硬,在她耳邊咬牙道:“這才是羞辱,衛喬。”

面上是一層火熱,心底卻是冰涼一片。

謝知舟低頭,看到她頸後的瓷白,和小巧精致的耳廓上泛開的紅潮,神思像是不由自主,欲細細體味那般的美好。

還未吻上她,一片寒光就晃入了他的眼。

他看著橫在兩人之間的那把匕首,輕笑出聲:“上次是出逃,這次是自盡,你還真是花招百出。”

衛喬也笑,咬著牙道:“誰說我要自盡,謝侯不妨猜猜看,這匕首是會割斷我的咽喉還是刺入你的心臟?”

謝知舟低頭看著她,就像是看著一個任性胡鬧的孩子,他握住她的右手,將刀尖朝著自己的心口,緩緩按了下去。

匕首刺破了玄底銀絲的衣衫,只需再稍稍用一些力,就能刺入肌膚,讓那殷紅的血順著刀尖淌出來,就像是冬日枝頭綻放的紅梅。

“咣啷”一聲,鋒利的匕首自衛喬手中脫落。

她恨恨瞪著他:“你真是個瘋子!”

謝知舟細細撫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以後不要再讓本侯在你身上看見這等東西,否則我會親自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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