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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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在藥王廟外刺瞎一十五名漢子的雙目,這些人來歷如何,始終不知。“難道他們將我囚於此處,是為了報當日之仇麽?”想到這裏,嘆了口長氣,胸中積蓄多日的惡氣,登時便消了大半:“我刺瞎這一十五人的眼睛,他們要報仇,那也是應當的。”

她氣憤漸平,日子也就容易過了些。黑獄中日夜不分,自不知已給囚了多少日子,只覺過一天便熱一天,想來已到盛夏。小小一間囚室中沒半絲風息,濕熱難當。這一天實在熱得受不住了,只好撕去衣袖、褲腿,又將鐵板床上所鋪的破席卷起,睡在鐵板上,登時感到一陣清涼,大汗漸消,不久便睡著了。

睡了個把時辰,鐵板給她身子煨熱了,迷迷糊糊地向裏挪去,換了個較涼的所在,左手按在鐵板上,覺得似乎刻著什麽花紋,其時睡意正濃,也不加理會。

這一覺睡得甚是暢快,醒轉來時,頓覺精神飽滿。過不多時,那老人又送飯來了。令狐沖對他甚為同情,每次他托木盤從方孔中送進來,必去捏捏他手,或在他手背上輕拍數下,表示謝意,這一次仍然如此。她接了木盤,縮臂回轉,突然之間,在微弱的燈光之下,只見自己左手手背上凸起了四個字,清清楚楚是“我行被困”四字。

她大感奇怪,不明白這四個字的來由,微一沈吟,忙放下木盤,伸手去摸床上鐵板,原來竟刻滿了字跡,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有多少字。她登時省悟,這鐵板上的字是早就刻下了的,只因前時床上有席,因此未曾發覺。

其時送飯老人已然遠去,囚室又漆黑一團,她喝了幾大口水,顧不得吃飯,伸手從頭去摸鐵床上的字跡,慢慢一個字、一個字地摸索下去,輕輕讀了出來:“老夫生平快意恩仇,殺人如麻,囚居湖底,亦屬應有之報。唯老夫任我行被困……”讀到這裏,心想:“原來‘我行被困’四字,是在這裏印出來的。”繼續摸下去,那字跡寫道:“……於此,一身通天徹地神功,不免與老夫枯骨同朽,後世小子,不知老夫之能,亦憾事也。”

繼續摸下去,以後的字跡是:“茲將老夫神功精義要旨,留書於此,後世小子習之,自可縱橫天下,老夫死且不朽矣。第一,坐功……”以下所刻,都是調氣行功的法門。

令狐沖自習“獨孤九劍”之後,於武功中只喜劍法,而自身內力既失,一摸到“坐功”二字,便自悵然,只盼以後字跡中留有一門奇妙劍法,不妨便在黑獄之中習以自遣,脫困之望越來越渺茫,坐困牢房,若不尋些事情做做,日子委實難過。

可是此後所摸到的字跡,盡是“呼吸”、“意守丹田”、“氣轉金井”等修習內功的用語,直摸到鐵板盡頭,也尋不著一個“劍”字。她好生失望:“什麽通天徹地的神功?這不是跟我開玩笑麽!什麽武功都好,我就是不能練內功。嘆了口長氣,端起飯碗,心想:“這任我行不知是什麽人物?他口氣好狂,什麽通天徹地,縱橫天下,似乎世上更無敵手。原來這地牢是專門用來囚禁武學高手的。”

初發現鐵板上的字跡時,原有老大一陣興奮,此刻不由得意興索然,心想:“老天真是弄人,我沒尋到這些字跡,倒還好些。”又想:“那個任我行若確如他所自誇,功夫這等了得,又怎會仍被困於此,無法得脫?可見這地牢固密之極,縱有天大本事,一入牢籠,也只有慢慢在這裏等死了。”對鐵板上的字跡不再理會。

杭州一到炎暑,全城猶如蒸籠。地牢深處湖底,不受日曬,本該陰涼得多,但一來不通風息,二來潮濕無比,身居其中,另有一般困頓。令狐沖每日都睡上鐵板取涼,一伸手便摸到字跡,不知不覺之間,已將其中許多字句記在心中。

一日正自思忖,忽聽得遠遠傳來一陣腳步聲,既輕且快,和那送飯老人全然不同。她困處多日,已不怎麽熱切盼望有人來救,突然聽到這腳步聲,不由得驚喜交集,本想一躍而起,但狂喜之下,突然全身無力,竟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只聽腳步聲極快地便到了鐵門外。

只聽門外有人說道:“任先生,這幾日天氣好熱,你老人家身子好吧?”話聲入耳,令狐沖便認出是黑白子,倘若此人在一個多月以前到來,令狐沖定然破口大罵,什麽惡毒的言語都會罵出來,但經過這些時日的囚禁,已然火氣大消,沈穩得多,又想:“他為什麽叫我任先生?是走錯了牢房麽?”當下默不作聲。

只聽得黑白子道:“有一句話,我每隔兩個月便來請問你老人家一次。今日七月初一,我問的還是這一句話,老先生到底答不答允?”語氣甚是恭謹。

令狐沖暗暗好笑:“這人果然走錯了牢房,以為我是任老前輩了,怎地如此糊塗?”隨即心中一凜:“梅莊這四個莊主之中,顯以黑白子心思最為縝密,卻怎會弄錯?其中必有緣故。”當下仍默不作聲。

只聽得黑白子道:“任老先生,你一世英雄了得,何苦在這地牢之中和腐土同朽?只須你答允了我這事,在下言出如山,自當助你脫困。”令狐沖心中怦怦亂跳,腦海中轉過了無數念頭,卻摸不到半點頭緒。

黑白子嘆了口氣,說道:“任老先生,你怎麽不做聲?上次那姓風的小子來跟你比劍,你在我三個兄弟面前,絕口不提我向你問話之事,足感盛情。我想老先生經過那一場比劍,當年的豪情勝概,不免在心中又活了起來吧?外邊天地多廣闊,你老爺子出得黑牢,普天下的男女老幼,你要殺哪一個便殺哪一個,沒人敢與老爺子違抗,豈不痛快之極?你答允我這件事,於你絲毫無損,卻為什麽十二年來總是不肯應允?”

令狐沖聽他語音誠懇,確是將自己當做了那姓任的前輩,心下更加起疑,只聽黑白子又說了一會話,翻來覆去只是求自己答允那件事。令狐沖急欲獲知其中詳情,但料想自己只須一開口,情形立時會糟,只有硬生生地忍住,不發半點聲息。

黑白子道:“老爺子如此固執,只好兩個月後再見。”忽然輕笑幾聲,說道:“老爺子這次沒破口罵我,看來已有轉機。這兩個月中,請老爺子再好好思量吧。”說著轉身向外。令狐沖著急起來,他這一出去,須得再隔兩月再來,在這黑獄中度日如年,怎能再等得兩個月?等他走出幾步,便即壓低嗓子,粗聲道:“你求我答允什麽?”黑白子轉身縱到方孔之前,行動迅捷之極,顫聲問:“你……你肯答允了嗎?”

令狐沖轉身向著墻壁,將手掌蒙在口上,含糊不清地道:“答允什麽?”黑白子道:“十二年來,每年我都有六次冒險來到此處,求懇你答允,老爺子怎地明知故問?”令狐沖哼的一聲,道:“我忘記了。”黑白子道:“我求老爺子將那大法的秘要傳授在下,在下學成之後,自當放老爺子出去。”

令狐沖尋思:“他是真的將我錯認作那姓任的前輩?還是另有陰謀詭計?”一時無法知他真意,只得又模模糊糊地咕嚕幾句,連自己都不知說的是什麽,黑白子自然更加聽不明白了,連問:“老爺子答不答允?老爺子肯答允了?”令狐沖道:“你言而無信,我才不上這當呢。”黑白子道:“老爺子定是擔心傳授了這大法的秘要之後,在下食言而肥,不放老爺子出去,是不是?這一節在下自有安排。總是叫老爺子信得過便是。”令狐沖道:“什麽安排?”

黑白子道:“請問老爺子,你是答允了?”語氣中顯得驚喜不勝。令狐沖腦中念頭轉得飛快:“他求我傳大法的秘要,我又有什麽大法的秘要可傳?但不妨聽聽他有什麽安排。他如真的能放我出去,我便將鐵板上那些秘訣說給他聽,管他有用無用,先騙一騙他再說。”

黑白子聽她不答,又道:“老爺子將大法傳我之後,我便是老爺子門下的弟子了。本教弟子欺師滅祖,向來須受剝皮淩遲之刑,數百年來沒人能逃得過。在下如何膽敢不放老爺子出去?”令狐沖哼的一聲,說道:“三天之後,你來聽我回話。”黑白子道:“老爺子今日答允了便是,何必在這黑牢中多耽三天?”令狐沖心想:“他比我還心急得多,且多挨三天再說,看他到底有何詭計。”當下重重哼了一聲,顯得甚為惱怒。黑白子道:“是!是!三天之後,在下再來向你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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