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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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請教。”

令狐沖聽得他走出地道,關上了鐵門,心頭思潮起伏:“難道他當真將我錯認為那姓任的前輩?此人甚是精細,怎會鑄此大錯?”突然之間,想起了黑白子適才所說的一句話來:“本教弟子欺師滅祖,向來須受剝皮淩遲之刑,數百年來沒人能逃得過。”尋思:“本教?什麽教?難道是魔教,莫非那姓任的前輩和江南四狗都是魔教中人?向大哥是魔教右使,此事自必跟他相幹。也不知他們搗什麽鬼,卻將我牽連在內。”此時,她終於明白了一些。當下打定主意:“三天後黑白子再來問我,我便答允了他,將鐵板上這些練氣的秘訣傳授於他,聽他如何應付,再隨機應變便是。”

於是摸著鐵板上的字跡默默記誦,心想:“我須當讀得爛熟,教他時脫口而出,他便不會起疑。只是我口音和那任老前輩相差太遠,只好拼命壓低嗓子。是了,我大叫兩日,把喉嚨叫得啞了,到那時再說得加倍含糊,他當不易察覺。”

當下讀一會口訣,便大叫大嚷一會,知道黑牢深處地底,便是放炮仗,外面也聽不到半點聲息。她放大了喉嚨,一會兒大罵江南四狗,一會兒唱歌唱戲,唱到後來,自覺實在難聽,不禁大笑一場,便又去記誦鐵板上的口訣,突然間讀到幾句話:“當令丹田常如空箱,恒似深谷,須知空箱方可貯物,深谷始能容水。丹田中若有絲毫內息,便即散之於任脈諸穴。”這幾句話,以前也曾摸到過好幾次,只是心中對這些練氣的法門存著厭惡之意,字跡過指,從不去思索其中含意,此刻卻覺大為奇怪:“師父教我修習內功,基本要義在於充氣丹田,丹田之中須當內息密實,越是渾厚,內力越強。為什麽這口訣卻說丹田之中不可存絲毫內息?丹田中若無內息,內力從何而來?任何練功的法門都不會如此,這不是跟人開玩笑麽?哈哈,黑白子此人卑鄙無恥,我便將這法門傳他,叫他上一個大當,有何不可?”摸著鐵板上的字跡,慢慢琢磨其中含意,起初數百字都是教人如何散功,如何化去自身內力,越來越感駭異:“天下有哪一個人如此蠢笨,居然肯將畢生勤修苦練而成的內力設法化去?除非他是決意自盡了。若要自盡,橫劍抹脖子便是,何必如此費事?這般化散內功,比修積內功還著實艱難得多,練成了又有什麽用?”想了一會,不由得大是沮喪:“黑白子一聽這些口訣法門,便知是消遣他的,怎肯上當?看來這條計策是行不通了。”

越想越煩惱,口中翻來覆去地只念著那些口訣:“丹田有氣,散之任脈,如竹中空,似谷恒虛……”念了一會,心中有氣,捶床大罵,罵一會,便睡著了。

睡夢之中,似覺正在照著鐵板上的口訣練功,什麽“丹田有氣,散之任脈”,便有一股內息向任脈中流動,四肢百骸,竟說不出的舒服。

過了好一會,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覺丹田中的內息仍在向任脈流動,突然動念:“啊喲,不好!我內力如此不絕流出,豈不是轉眼徹底變成廢人?”一驚之下,坐了起來,內息登時從任脈中轉回,只覺氣血翻湧,頭暈眼花,良久之後,這才定下神來。

驀地裏想起一事,不由得驚喜交集:“我所以傷重難愈,全因體內積蓄了七八道異種真氣,以致連平一指大夫也沒法醫治。少林寺方丈方證大師言道,只有修習《易筋經》,才能將這些異種真氣逐步化去。這鐵板上所刻的內功秘要,不就正是教我如何化去自身內力嗎?哈哈,令狐沖,你這人當真蠢笨之極,別人怕內力消失,你卻是怕內力不能消失。有此妙法,練上一練,那是何等的美事?”

自知適才在睡夢中練功,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清醒時不斷念誦口訣,腦中所想,盡是鐵板上的練功法門,入睡之後,不知不覺地便依法練了起來,但畢竟思緒紛亂,並非全然照著法門而行。這時精神一振,重新將口訣和練法摸了兩遍,心下想得明白,這才盤膝而坐,循序修習。只練得一個時辰,便覺長期郁積在丹田中的異種真氣,已有一些散入了任脈,雖未能驅出體外,氣血翻湧的苦況卻已大減。她站起身來,喜極而歌,卻覺歌聲嘶嘎,甚是難聽,原來早一日大叫大嚷以求喊啞喉嚨,居然已收功效,心道:“任我行啊任我行,你留下這些口訣法門,想要害人。哪知道撞在我手裏,反而於我有益無害。你死而有知,只怕要氣得你大翹胡子吧!哈哈,哈哈!”

如此毫不間歇地散功,多練一刻,身子便舒服一些,心想:“我將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的真氣盡數散去之後,再照師父所傳的法子,重練本門內功。雖然一切從頭做起,要花上不少功夫,但我這條性命,只怕就此撿回來了。如果向大哥終於來救我出去,江湖之上,豈不是另有一番天地?”忽爾又想:“師父既已將我逐出華山派,我又何必再練華山派內功?武林中各家各派的內功甚多,我便跟向大哥學,又或是跟盈盈學,卻又何妨?”心中一陣淒涼,又一陣興奮。

這日吃了飯後,練了一會功,只覺說不出的舒服,不由自主地縱聲大笑。令狐沖心想:“怎生才能將黑白子誘進牢房,打死了他?此人狡猾之極,決不會上當。何況扯不斷手足的鐵鏈,就算打死了黑白子,我仍然不能脫困。”心中轉著念頭,右手幾根手指伸到左腕的鐵圈中,用力一扳,那是無意中的隨手而扳,沒想那鐵圈竟然張了開來,又扳了幾下,左腕竟從鐵圈中脫出。

這一下大出意外,驚喜交集,摸那鐵圈,原來中間竟然有一斷口,但若自己內力未曾散開,稍一使力,便欲昏暈,圈上雖有斷口,終究也扳不開來。此刻她已散了兩天內息,桃谷六仙與不戒大師註入她體內的真氣有部分到了任脈之中,自然而然生出強勁內力,而不致如往日般氣血翻湧。再摸右腕上的鐵圈,果然也有一條細縫。這條細縫以前不知曾摸到過多少次,但說什麽也想不到這竟是斷口。當即左手使勁,將右腕上的鐵圈也扳開了,跟著摸到箍在兩只足脛上的鐵圈,也都有斷口,運勁扳開,一一除下,只累得滿身大汗,氣喘不已。鐵圈既除,鐵鏈隨之脫落,身上已無束縛。她好生奇怪:“為什麽每個鐵圈上都有斷口?這樣的鐵圈,怎能鎖得住人?”

次日那老人送飯來時,令狐沖就著燈光一看,只見鐵圈斷口處,有一條條細微的鋼絲鋸紋,顯是有人以一條極細的鋼絲鋸子,將足鐐手銬上四個鐵圈都鋸斷了,斷口處閃閃發光,並未生銹,鐵圈鋸斷,必是在不久以前,何以這些鐵圈又合了攏來,套在自己手足上?“那多半有人暗中在設法救我。這地牢如此隱密,外人決計無法入來,救我之人必是梅莊中的人物。想來他不願這等對我暗算,因此在我昏迷不醒之時,暗中用鋼絲鋸子將腳鐐手銬鋸開了。此人自不肯和梅莊中餘人公然為敵,只有覷到機會,再來放我出去。”

想到此處,精神大振,心想:“這地道的入口處在黃鐘公的臥床之下,如是黃鐘公想救我,隨時可以動手,不必耽擱這許多時光。黑白子當然不會。禿筆翁和丹青生二人之中,丹青生和我是酒中知己,交情與眾不同,十九是丹青生。”再想到黑白子明日來時如何應付。心想這些上乘功夫的法門,一字之錯,往往令得練功者人鬼殊途,成敗逆轉,只要練得稍有不對,難免走火入魔。出此牢後,當再無機會重來讀訣,非記得沒半點錯漏不可。她念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讀了多少遍,幾乎倒背也背得出了,這才安心入睡。

醒後忽然想到:這鐵板上的口訣法門於我十分有用,於別人卻有大害,日後如再有人給囚於這黑牢之中,那人自然是好人,可不能讓他上了那任我行的大當。當下摸著字跡,又從頭至尾地讀了十來遍,拿起除下的鐵銬,將其中的字跡刮去了十幾個字。

這一天黑白子並未前來,令狐沖也不在意,照著口訣法門,繼續修習。她每日背誦口訣數十遍,刮去鐵板上的字跡數十字,自覺力氣越來越大,用鐵銬刮削鐵板,已花不了多大力氣。如此又過了一月有餘,她雖在地底,亦覺得炎暑之威漸減,心想:“冥冥之中果有天意,我若是冬天被囚於此,決不會發現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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