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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嗆啷輕響,同時覺得手上有什麽冰冷的東西縛住,伸左手去摸時,也發出嗆啷一響,左手竟也有物縛住。她又驚又喜,又是害怕,自己顯然沒死,身子卻已為鐵鏈所系,左手再摸,察覺手上所系的是根細鐵鏈,雙足微一動彈,立覺足脛上也系了鐵鏈。

她睜眼出力凝視,眼前更沒半分微光,心想:“我暈去之時,是在和任老先生比劍,不知如何中了江南四友的暗算,看來也是給囚於湖底的地牢中了。但不知是否和任老前輩囚於一處。”當即叫過:“任老前輩,任老前輩。”叫了兩聲,不聞絲毫聲息,黑暗中只聽到自己嘶嗄而焦急的叫聲,大叫:“大莊主!四莊主!你們為什麽關我在這裏?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可是除了自己的叫喊之外,始終沒聽到半點別的聲息。

她不由得由惶急轉為憤怒,破口大罵:“卑鄙無恥的奸惡小人,你們鬥劍不勝,便想關住我不放嗎?”想到要像任老先生那樣,此後一生便給囚於這湖底的黑牢之中,霎時間心中充滿了絕望,不由得全身毛發皆豎。她越想越怕,又張口大叫,叫了一會,只聽得叫出來的聲音竟變成了號哭,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已然淚流滿面,嘶啞著嗓子叫道:“你梅莊這四個……這四個卑鄙狗賊,我……我……令狐沖他日出了黑牢之後……”突然間靜了下來,一個聲音在心中大叫:“我能出這黑牢麽?我能出這黑牢麽?任老前輩如此本領,尚且不能出去,我……我怎能出去?”一陣焦急,哇的一聲,噴出了幾口鮮血,又暈了過去。

昏昏沈沈之中,似乎聽得喀的一聲響,跟著亮光耀眼,驀地驚醒,一躍而起,卻沒記得雙手雙足均已為鐵鏈縛住,兼之全身乏力,只躍起尺許,便即摔落,四肢百骸似乎都斷折了一般。

她久處暗中,陡見光亮,眼睛不易睜開,但生怕這一線光明稍現即隱,就此失去了脫困良機,雖雙眼刺痛,仍使力睜得大大的,瞪著光亮來處。

亮光是從一個尺許見方的洞孔中射進來,隨即想起,任老前輩所居的黑牢,鐵門上有一方孔,便與此一模一樣,再一瞥間,自己果然也是處身於這樣的一間黑牢之中。她大聲叫嚷:“快放我出去!黑白子、禿頭鬼,卑鄙狗賊,有膽的快放我出去!”

只見方孔中慢慢伸進來一只大木盤,盤上放了一大碗飯,飯上堆著些菜肴,另有一個瓦罐,當是裝著湯水。

令狐沖一見,更加惱怒,大聲罵道:“四個狗賊,你們要殺便殺,要剮便剮,沒的來消遣小爺。”伸出手去用力一擊,嗆當當幾聲響,飯碗和瓦罐掉在地下打得粉碎,飯菜湯水潑得滿地都是。那只木盤慢慢縮了出去。

令狐沖狂怒之下,撲到方孔上,只見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左手提燈,右手拿著木盤,正緩緩轉身。這老者滿臉都是皺紋,卻是從來沒見過的。令狐沖叫道:“你去叫黃鐘公來,叫丹青生來,那四個狗賊,有種的就來跟小爺決個死戰!”那老者毫不理睬,彎腰曲背,一步步地走遠。令狐沖大叫:“餵,餵,你聽見沒有?”那老者竟頭也不回地走了。

令狐沖眼見他背影在地道轉角處消失,燈光也逐漸暗淡,終於瞧出去一片漆黑。過了一會,隱隱聽得門戶轉動之聲,再聽得木門和鐵門依次關上,地道中便又黑沈沈的,既無一絲光亮,亦無半分聲息。

令狐沖又一陣暈眩,凝神半晌,伸手往墻壁上敲去。墻壁上當當幾響,發出鋼鐵之聲,回音既重且沈,顯然隔墻並非空房,而是實土。走到另一邊墻前,伸手在墻上敲了幾下,傳出來的亦是極重實的聲響,她仍不死心,坐回床上,伸手向身後敲去,聲音仍然如此。她摸著墻壁,細心將三面墻壁都敲遍了,除了裝有鐵門的那面墻壁之外,似乎這間黑牢竟是孤零零地深埋地底。這地底當然另有囚室,至少尚有一間囚禁那姓任老者的地牢,但既不知在什麽方位,亦不知和自己的牢房相距多遠。

她倚在壁上,將昏暈過去以前的情景,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遍,心想:“這四個莊主面子上都是高人雅士,連日常遣興的也是琴棋書畫,暗地裏竟卑鄙齷齪,無惡不作。師父曾說:‘真正大奸大惡之徒,必是聰明才智之士。’這話果然不錯,江南四友所設下的奸計,委實令人難防難避。”

忽然間叫了一聲:“啊喲!”情不自禁地站起,心中怦怦亂跳:“向大哥卻怎樣了?不知是否也遭了他們毒手?”尋思:“向大哥聰明機變,看來對這江南四友的為人早有所知,他縱橫江湖,身為魔教的光明右使,自不會輕易著他們的道兒。只須他不為江南四友所困,定會設法救我。我縱然被囚在地底之下百丈深處,以向大哥的本事,自有法子救我出去。”想到此處,不由得大為寬心,嘻嘻一笑,自言自語:“令狐沖啊令狐沖,你這人忒也膽小沒用,虧得平時還自詡女中豪傑,看不上那等男子,自己適才竟嚇得大哭起來,要是給人知道了,顏面往哪裏擱去?”

心中一寬,慢慢坐下,登覺又餓又渴,心想:“可惜剛才大發脾氣,將好好一碗飯和一罐水都打翻了。若不吃得飽飽的,向大哥來救我出去之後,哪有力氣來和這江南四狗廝殺?哈哈,不錯,江南四狗!這等奸惡小人,又怎配稱江南四友?”如此胡思亂想,不覺昏昏睡去,一覺醒來時,睜眼漆黑,也不知已是何時,尋思:“憑我自己,無論如何是不能脫困的了。如向大哥也不幸遭了暗算,又有誰來搭救?師父已傳書天下,將我逐出華山一派,正派中人自然不會來救。盈盈,盈盈……”

一想到盈盈,精神一振,當即坐起,心想:“她曾叫老頭子他們在江湖上揚言,務須將我殺死,那些旁門左道之士,自也不會來救我的了。可是她自己呢?她如知我被禁於此,定會前來相救。左道中人聽她號令的人極多,她只須傳一句話出去,嘻嘻……”忽然之間,忍不住笑了出來,心想:“這個姑娘臉皮子薄得要命,挺怕旁人說她喜歡了我,就算她來救我,也必孤身前來,決不肯叫幫手。若有人知道她前來救我,這人還多半性命難保。唉,雖同是女子,姑娘家的心思,也是真叫人好難捉摸。像小師妹……”

一想到岳靈珊,驀地一楞,自己不知不覺間,先想到的竟都是盈盈了,那是為了什麽?是了,多半是自己臨危之際與她共過生死患難……可是,可是為什麽自己想到小師妹說不定已和林師弟拜堂成親,也不如先前那般酸楚難當了呢。唉,同是女子,盈盈倒是比我勇敢多了,也不知道她現下在哪,傷勢都好了嗎。思來想去,最後竟想起桃谷六仙的纏七夾八,不由得嘻嘻一笑,當和他們共處之時,對這六兄弟不免有些輕視,這時卻恨不得他們也在這牢房內做伴,那些莫名其妙的怪話,這時倘能聽到,實如仙樂綸音一般了,也不至自己這般寂寥無聊,胡思亂想,再想一會,又覆睡去。

黑獄之中,不知時辰,朦朦朧朧間,又見方孔中射進微光。令狐沖大喜,當即坐起,一顆心怦怦亂跳:“不知是誰來救我了?”但這場歡喜維持不了多久,隨即聽到緩慢滯重的腳步之聲,顯然便是那送飯的老人。

如此在牢中挨了七八日,不論令狐沖跟他說什麽話,他臉上總是絕無半分表情。也不知是第幾日上,令狐沖一見燈光,便撲到方孔之前,抓住了木盤,叫道:“你為什麽不說話?到底聽見了我的話沒有?”那老人一手指了指自己耳朵,搖了搖頭,示意耳朵是聾的,跟著張開口來。令狐沖一見之下,驚得呆了,只見他口中舌頭只剩下半截,模樣甚為可怖。她“啊”的一聲大叫,說道:“你的舌頭給人割去了?是梅莊這四名狗莊主下的毒手?”那老人並不答話,慢慢將木盤遞進方孔,顯然他聽不到令狐沖的話,就算聽到了,也沒法回答。

令狐沖心頭驚怖,直等那老人去遠,兀自靜不下心來吃飯,那老人給割去了半截舌頭的可怖模樣,不斷出現在眼前。她恨恨地自言自語:“這江南四狗如此可惡。令狐沖終身不能脫困,那便罷了,有一日我得脫牢籠,定當將這四狗一個個割去舌頭、鉆聾耳朵、刺瞎眼睛……”突然之間,內心深處出現了一絲光亮:“莫非是那些人……那些人……”想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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