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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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滑了下去——玄之玄之前的判斷是正確的,他現在根本站都站不住。他倒地的時候微微的蜷縮起來,好像是徒勞的自我保護。玄之玄殘忍地踩上了他握著哨兵刀的手指,看著那蒼白的手指痙攣著松開了。

“你不要以為現在這樣轉移我的註意力就能讓我放過冥醫,鉅子。”玄之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們兩個都會——”

默蒼離微微地低著頭,那些淺色的發散落下來,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是現在,他輕輕地嘖笑了一聲,出口的聲音有點發啞,但是依舊字字誅心。

“老七,到現在你還是毫無長進。”

他們身後傳來一陣輕微地響動,冥醫已經醒了過來,他啞著嗓子叫道,蒼離——但是玄之玄沒有回頭看,他看著默蒼離過於平靜的臉,感覺到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順著脊柱爬上來。

墨家鉅子擡起頭,在剛才的撞擊裏他也受了傷,額角一點血跡襯在白得令人發指的皮膚上面,他的唇角帶著一絲冷笑。“我轉移你的註意力可不是為了杏花。”

玄之玄皺著眉頭說:“你——”

但是他忽然頓住了,他好像明白了什麽似的猛地回過頭,發現在他的背後不遠處竟然就是實驗室熊熊燃燒的房屋——他們穿過橋下,一路兜兜轉轉居然又回到了這裏。那些火星飄飄悠悠地升上天空,金色的光芒烙進他的眼裏。

——然後,一聲槍響!

墨狂速度超過音速的子彈劃過夜空,在它的聲音落到人耳之中以前就昭示了有的人必將死去的事實。曳光彈在空中劃過一條翠色的軌跡,那發亮的痕跡和火光一起映在玄之玄的瞳孔裏。

他的表情凝固了,而下一刻他就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頭顱上噴濺出的血液也有一些濺到了默蒼離的臉上。默蒼離看著他倒下去的身軀,臉上的表情只能被形容為冷漠或者輕蔑的,這個無時無刻都保持著冷靜的人扶著車門慢慢地站直了,雖然他的腿都在發抖。

默蒼離用沒有握著無影金梭的那只手抹掉了濺在臉上的血,玄之玄的軀體無聲息地倒在他的腳下,他也看向前方有火光的地方。

大火在燃燒,實驗室的天臺上的熱度已經很驚人了。俏如來安靜地把墨狂背到背後,然後去夠之前就綁在天臺欄桿上的繩子。

這個實驗室的天臺門之前當然是鎖著的,而拿到天臺鑰匙的代價,是缺舟在他身上留下的幾塊淤青——之前的絕對弱勢只是做戲,如果俏如來願意,定然也能拖住缺舟的腳步,但是他並沒有,畢竟那並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的師尊已經默認了他把缺舟一帆渡放走的行為。

他在這裏靜候許久,直到默蒼離又一次把玄之玄帶回了墨狂的射程之內。玄之玄站在冥醫身邊的時候,幾乎整個人都在他自己的那輛車的遮擋之內,後來走到默蒼離身旁的時候,才出現在俏如來的視野裏。

而俏如來等待的,就是那一刻。

現在,俏如來拎起之前就準備好好的繩子,繩子的一端已經被牢牢地固定在欄桿上面。他利落的打好繩結,跨到欄桿外面,無聲地翻進濃重的黑暗裏面。

這城市的街道都籠罩在一種朦朧的橙色燈光裏面,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夜晚特有的仿佛煙味一般的特有味道,藏鏡人發動了那輛看上去就想讓人報警的汽車,史艷文打開車門坐在副駕駛座上。藏鏡人忍不住掃了他一眼,問:“你怎麽來的?”

“坐地鐵啊?”史艷文用一種很無辜的語氣說道。

藏鏡人:“……”好吧,你一個黑幫老大坐地鐵到警察局威脅警察局長,可以的。

他們在上車之前接到了今天晚上的第二個電話——是北冥封宇的,地門的實驗室那邊的事情也徹底結束了,所有無水汪洋的資料都被銷毀,沒有研究人員逃出去,實驗室也在一場大火中化為灰燼。

最後塵埃落定。

他們的車沿著路慢慢的行駛,映在車窗上的光影均勻地後退,史艷文看著窗外,眼裏也被那些街燈映上流光。沈默了一會兒,他問:“你跟我回正氣山莊嗎?”

“……嗯。”過了半晌,到史艷文以為藏鏡人都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這樣回答道,語氣輕飄飄地好像不在意,“去看看那小子。”

“仗義會沒事的,”史艷文頓了頓,說道,“他們都是好孩子。”

藏鏡人從後視鏡裏盯著他的眼睛,覺得他的眼裏還是有某種更為深刻的情緒。他可以很容易地感覺到這個人某些細微的情緒波動,那些隱藏的憂慮和傷心,他自認為那和他太了解史艷文或者血脈相連沒有什麽直接聯系。他說:“至少現在,不要再想應龍師的事情。”

——至少在現在,在這個仿佛安寧的瞬間。

史艷文笑了笑,但是藏鏡人還是能看見他眼裏那徹骨的藍,那些決心或者是萬丈寒冰。史艷文說:“應龍師的事情,會由我親手解決的。”

他們前面是氤氳著濃黑的夜,太晚了,晚到就快要黎明,而他們還有很多路要走。

“在這件事上,我可以幫你。”這句話沖口而出,而藏鏡人從自己開口的那一刻就開始後悔——如果時間再往前一些年,中原和苗疆還敵對,而苗王還是顥穹孤鳴的時候,他說出這種話基本上就是死定了。

史艷文把目光從窗戶那邊收回來,他看著自己的小弟,嘴角的弧度好像柔和了一點。他緊繃的身子松弛下來,在椅子上扭了扭,好像要縮成一小團。

“好。”最後他這樣輕輕的說道。

於是藏鏡人把目光重新落到前面的道路上面,那泛著暖橙色光澤的路也好像長到無窮無盡,但是並沒有人在乎——長路漫漫,但是終有歸所。

在這遠離城市的荒原裏,深夜的天是一種微亮的深寶藍色,那上頭點綴著明亮的星星,黑色的雲朵向天邊緩緩地落下。穹廬在距離他們高而遠的上方,好像蓋子似的四角沈沈的壓下來。

地門的最後一個實驗室在距他們不遠的地方燃燒,明黃的火星攜著一股熱浪慢慢地向天空升去。他們現在停留的地方是一處有緩慢傾斜的坡地,在這裏可以把那一切都看得很清楚。灰燼從高處飄飄悠悠落下來,默蒼離的眼睛看著遠方那一點點火光,冥醫直接坐在地上,好讓他舒服地靠在懷裏。

杏花君並不是不想現在馬上回去繼續處理默蒼離的傷,只是情況依舊不允許,他的車已經完全爆胎了,現在只能在原地老老實實等別人來接。他想最後這一戰打得真是各種意義上的一塌糊塗,過幾天九界大佬們就得對著一長串交通工具損毀清單皺眉頭了,誰讓他們在資助“智者”呢?

而現在杏花君只能坐在原地,一只手圈著默蒼離,另一只手順過他濕漉漉的頭發,憂慮地想著這人回去要是感冒了就麻煩了。默蒼離其實被他打量得渾身發毛,然後這個好醫生的手就順著他的膝蓋滑下去,輕輕地握住了他裸露在大衣外面的腳踝。

——杏花君的手心是溫熱的,而默蒼離的皮膚非常之涼,後者在被抓住腳踝的時候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如果默蒼離是什麽貓科動物的話,他現在肯定已經炸毛了,他剛想開口,杏花君就很認真地問道:“你現在還冷嗎?”

默蒼離:“……”你真應該慶幸現在凰後不在邊上。

他還沒來得及吐槽出口,有兩輛車就從遠處開過來,競日孤鳴在車窗裏面看上去特別開心地沖著他揮了揮手,看著真是挺氣人的。車子在他們身邊停下,溫皇打開他那一側的車門,向著默蒼離露出一個笑容。

“來得太慢了。”默蒼離冷冰冰地評價道。

“彼此彼此,”溫皇向著他眨了眨眼睛,“我還以為你不會受這麽嚴重的傷來著。”

——他們靜默了兩秒,然後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蝴蝶刀:

蝴蝶刀是一種非典型折刀,刀柄分為左右兩半,折疊起來的時候可以分別從兩側包住刀刃成為刀鞘。蝴蝶刀用一只手就可以展開,所以後來也衍生出了許多花式玩法。

*曳光彈:

曳光彈是一種裝有能發光的化學藥劑的炮彈或槍彈。發射後發出紅色﹑黃色或者綠色的光,用於指示彈道和目標。

——————————

大綱寫完了!

反派打完了!(除了應龍師)

帥都耍完了!

最後,讓我們發一個秀恩愛吃鐵板牛柳的尾聲吧!

(……啥玩意)

然後在這裏也強調幾點:

俏俏不是戰五渣,缺舟那段一直挨打是為了偷人家的東西!

(缺舟先生:……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擦擦不是戰五渣,玄之玄這段一直挨打是為了把玄之玄引到俏俏的射程裏!

……而且他這個狀況要是還有打戲我真的怕他死(。

總而言之,擦擦的打戲卡了一下午都沒打成,為了圓我看大白腿的夢(……),最後有加了一段杏默。

我真的不知道我對默蒼離的腳踝有什麽執念,大概就是單純的變態吧。

還有就是,曳光彈一般是確認彈道用的,那麽俏俏一槍斃命為什麽還要用曳光彈呢?

不為什麽,因為我是場面人(。

——對,就是好看,而且曳光彈有綠的,咱們就當這是開陣吧(並不

總而言之!明天放尾聲+後記!然後就真的!終於!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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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的喜悅已經溢出了屏幕)

尾聲

深夜的正氣山莊只是一個黑壓壓的影子,厚重的窗簾掛下來,外面就看不見一點光輝——看不見那些生活著的人們,看不見布置溫馨的室內,也看不見亮起的一盞小燈。

尚賢宮被毀、智者的人入住正氣山莊以後,分給智者使用的那個會客廳在不知不覺之間變成了一種懶洋洋的裝飾風格:比如說地上厚厚的、毛茸茸的地毯,懶人沙發和成千上萬的靠墊,還有暖洋洋的橙色落地臺燈。

這些東西看上去和之前尚賢宮裏面的一模一樣,赤羽每次都吐槽這簡直是一種看著就讓人中暑的裝修風格,然後回答他的通常是凰後窩在沙發裏面塗指甲、一邊塗一邊把空調溫度調低兩度。不過赤羽不得不承認,這種環境的確極容易給人一種慵懶而安心的感覺,尤其是在那種棘手的任務結束之後。

——比如說現在。

溫皇從浴室的方向轉出來,把自己裹在浴袍裏面,被千雪幫忙重新包紮過的那只手上包著保鮮膜。他渾身上下濕淋淋地在赤羽身邊坐下,他身上裸露出的皮膚上有許許多多的淤青,他們每一個人都知道那是怎麽弄上的,千雪每次看見那些傷痕眼睛都會不自在地飄到別處。

適應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們都知道不能感到心急,赤羽幫溫皇把手上的保鮮膜拆下來,為了避免傷口碰水,他們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但是現在還是不能習慣這種奇怪的觸感。他的動作柔和得有點出乎自己的意料,赤羽的手指滑過溫皇的指節,那上面一些傷口已經結痂,有點還裸露著鮮血淋漓的皮肉,他擡起眼環顧著這個房間,那些躺的橫七豎八的人們,還有一種綿長的安寧。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開口道:“溫皇……”

然後他的聲音一頓。

因為溫皇只是伸手把手指按在赤羽的嘴唇上面,那是一只受傷的、被白色繃帶包的嚴嚴實實的手,蒼白的指尖落在皮膚上,姿勢極像不久之前他住院的時候溫皇沾著水滴的手指潤過他的嘴唇,但是這一次赤羽只嘗到了淡淡的水汽。嚴肅的軍師大人還沒來得及皺起眉頭說什麽,就感覺自己一邊肩膀一沈,旋即耳邊落了一聲輕飄飄地嘆息。

“赤羽……讓我靠一會兒。”

他微微地側過頭,看見溫皇微顫的睫毛。

赤羽信之介就這樣安靜下來,不管他剛才想說什麽,現在都被壓在了心底。他看見那邊凰後的胳膊打了石膏,身上許多擦傷潦草地上了藥,她卸了妝蜷在那兒打瞌睡,看上去毫無往日的尖銳棱角;鐵骕求衣好像真的開始研究風逍遙的射擊課問題了,風逍遙拽著他聒噪著,但是那沒什麽用,因為鐵骕求衣只會說他“胡鬧”,然後在他太吵的時候輕輕扇他的後腦勺——或者給他餵風月無邊;俏如來之前在房間外面和史艷文交談,現在才走進房間裏來,向默蒼離的位置走過去。

這個時候的默蒼離已經被冥醫按在長沙發上面進行完了覆溫的後續處理,現在老老實實地進行靜脈滴註補液,而對其他人來說房間裏忽然多出一個輸液架其實是司空見慣的事情——杏花君會唉聲嘆氣地說拖得太長沒有進行及時治療,但是其實從他離開實驗室到回到正氣山莊也只過了四十分鐘而已——默蒼離手上的水皰和其他部分的凍瘡已經處理過了,指間白色的繃帶在昏暗的環境裏格外的刺眼。

杏花君坐在沙發的盡頭,看著安安靜靜地躺著的默蒼離,手指無意識地繞過他淺色的頭發。

而俏如來站在他面前,輕輕巧巧地叫了一聲“師尊”。

默蒼離睜開眼——這個年輕人就站在他面前,平靜到好像沒有狙殺了自己的一個師叔、然後從著火的大樓上跳下來一樣,但是他的眼裏還是有一種隱藏的憂慮。

“……這次你做的很好。”默蒼離這樣說道,他的聲音很輕,面部表情看上去好像有一刻的柔軟。

但是他看著俏如來的表情仿佛就能洞穿一切,他知道這個青年最後還是把缺舟放走了,那是與默蒼離本人不盡相同的選擇。不過默蒼離並沒有去責備他,這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細節,在不久的將來一切問題都能得到解決——事實上,默蒼離異常地有耐心。

於是他安生下來,安安穩穩地靠在杏花君身邊,感受到那發熱的指尖一寸一寸地蹭過他冰冷的皮膚。

而在某一刻,他也只是一個脆弱的凡人。

那邊北冥封宇還在打電話,畢竟那邊圍剿兇岳疆朝的據點的行動也該進行到末尾。他在黑暗裏只是微漠光芒裏的一個淺淡的影子,但是欲星移與他肩並肩坐在一起,讓這個情景看上去不是那麽孤獨。

欲星移的目光掃過在遠處的飛淵和北冥觴,他們兩個現在還在正氣山莊是為了等北冥封宇把事情處理完然後一起回海境的。兩個小孩子在經歷了這樣驚心動魄的夜晚以後已經疲憊地陷入沈睡,也許北冥觴會雄赳赳氣昂昂地說自己已經長大,但是在鱗族師相眼裏他們依舊是小孩子。於是他在北冥封宇掛斷電話以後他微笑著說道:“他做的很不錯。”

北冥封宇瞄了欲星移一眼,嘴角有一點笑意,他說:“你會告訴他嗎?”

“畢竟臣做人失敗,我覺得太子大概不是那麽想聽我說話。”欲星移假惺惺地感嘆道,但是看上去一點也不擔心。他的額角的傷口被紗布包紮起來,在這暖色的光輝裏看上去也好像不那麽嚇人了。

而鱗族之王看了他半晌,最後只是笑著感嘆了一聲:“……師相啊。”

他不必說,欲星移都懂。

這個時候錦煙霞也在打電話正在打電話,語氣是一種不同於之前救援的時候那種豪邁畫風的柔和,她對著電話那邊輕聲說道:“好……禪空,我沒事……好,剩下的一會兒你來了我再跟你說……再見。”

她掛掉電話,面對著欲星移的時候又恢覆了那種嚴肅的模樣,她說:“你要的鐵板牛柳。”

“啊?”欲星移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這一回錦煙霞嘴角終於帶了一點笑,她說:“一會兒禪空來正氣山莊的時候會一起打包過來的,你得感謝那家店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說起來你們是要吃宵夜的吧?我看他們都要累趴下了。”

——是,他們眼睜睜看著那邊競日一句“讓小王休息一下好嗎”就直接靠在了千雪身上,千雪僵硬著動也不敢動,只能讓他倚著。

而北冥封宇又問了一遍:“……鐵板牛柳到底是怎麽回事?”

雖然欲星移很想吐槽累趴下的不是那個表現吧,但是現在明顯不是時候。他對著北冥封宇眨了眨眼睛,笑道:“是驚喜。”

其他人橫七豎八坐得滿地都是,真是很符合尚賢宮平時的畫風。公子開明特別隨意地坐在地板上,上官鴻信就坐在他身邊的椅子裏,他再次檢查了一下雁王腿上的傷口——被冥醫再一次處理過,他們當時那個簡單粗暴的止血方式的確被好醫生杏花君嘮叨了一刻鐘,並且威脅道明天上官鴻信那兒都不能去最好老老實實地躺正氣山莊的醫療室——然後伸手調整了一下他在繃帶末尾親手打的那個蝴蝶結。

白色的蝴蝶結明顯和上官鴻信的畫風不符,那可能要更適合霓裳一些,雁王皺了一下眉頭,但是到底什麽也沒有說。現在這個時候他也的確沒有太多可抱怨的東西,他的小妹睡在隔壁的房間,羽國沒有太多地參與這次的行動,就好像他可以幫他的小妹擋下外面的所有腥風血雨。

公子開明擡頭看了一眼上官鴻信,他籠罩在房間裏現在唯一開著的那一盞臺燈半明半暗的光芒裏面,面部輪廓顯得特別柔和,就好像他平日裏不像是一張緊繃的弓,可以隨時射出能置人於死地毒箭來。

於是公子開明懶洋洋地看著他,開口的時候是十足的漫不經心,他說:“咱們去度假吧。”

雁王充滿嫌棄地看著他——又或者並不像他看起來的那樣嫌棄。

誰知道呢。

史艷文和藏鏡人穿過漆黑的走廊。

正氣山莊走廊的燈不是聲控的,他們兩個太熟悉這房子的內部結構,也沒有一定要開燈的理由。他們兩個剛去病房那邊看了看小空,而那個孩子還在熟睡之中:他的臉色看上去很蒼白,半邊臉都覆蓋在紗布下面,那昭示著無可挽回的失去。

但是他們堅信一切都會變好。

後續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那些麻煩也不是一時就能解決的,史艷文覺得自己的心裏是一種奇異的平靜,很難說他的信心到底來自何方——他那些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孩子們,現在對中原有利的局面,或者僅僅是身邊的一個人。

他踏過熟悉的黑暗,他的小弟站在他的身邊。

他們在智者那個會客廳的門口出乎意料地碰見了一步禪空,這個眉目溫和的科學家手裏拎著數量非常可觀的、餐廳打包的那種塑料盒子,他對著史艷文疑惑的目光局促地笑了笑,解釋道:“煙霞要的宵夜。”

“她……這是請了所有人?”史艷文打量了一下那個分量,不確定地問道。

“大概吧,反正她說想要我就去買了。”一步禪空平靜地笑了笑,好像完全沒意識到他是淩晨兩點跑出去買了至少供十幾個人吃的宵夜一樣,“史君子也要去嗎?”

史艷文想了想,藏鏡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但是他還是感覺他的小弟好像散發出了一種“你要是不投餵老子就放老子回去睡覺”的迷之氣場,於是笑著說:“好啊。”

他上前一步推開了那扇門,溫暖的昏黃從屋裏透出來,暈染了一片黑暗。

(全文完)

————————

一個短後記

——到了現在,終於,五十四章,三十二萬八千字,寫完了。

開始的時候先說點好玩的事情——我發藏心者的第一章是在三月一日,也是在淩晨,而現在的尾聲恰恰是發布的第一百篇文。

……你看,我的確驚人地高產(並不

不過說真的,蘑菇這個號……是一個小號(。),之前的大號通常是寫寫原創什麽的,然後大家都知道的,師相退場的時候我處於“我不管我不講道理我要吃糖”的咆哮之中,然後就隨便註冊了一個小號開始寫同人。

然後眼睛一閉一睜就到了現在,想一想也挺神奇,從圈地自萌到勾搭了一大波親友,認識了許多一起開車的小夥伴,現在除了偶爾處於“哎呀我註冊的這個名字怎麽聽上去有點猥瑣(……)呢”的感慨之中,一切都很好。

然後,可以說回《藏心者》。

看了太多動作片,而且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很喜歡黑幫設定,如同大家知道的那樣,我的三觀慣常的不正……然後就這樣,寫了這個故事。一路的爆字數,超越人體極限,炸車拆房子燒錢(……)。

結果現在看起來其實真的是從第一章打到最後一章,中間穿插放閃秀恩愛,還有一點點可以忽略不計的劇情。說到底我的劇情還是很弱的,所以這個故事贏得了這麽多姑娘的喜歡還是有點出乎意料。其實另一方面,我寫這樣的故事其實也只有一個目的……

我想看很溫情的智者們。

畢竟正劇把我虐到稀裏嘩啦,我相信你們也是(。

(我其實一直覺得擦擦如果不是墨家鉅子應該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也不知道是什麽見鬼的腦洞)

——所以就是想看一個盡管都不是好人,可以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但是其實對待自己身邊的人還是很溫柔的人們。

結果設定保持了這樣,任性,不講道理(餵

然後,當然嘍,最後還要說許多許多感謝的話。

先是 @龍類專家-文殊 ,幫我開腦洞,聽我開車(……),被我騷擾到淩晨兩點,幫我做宣傳,幫我找G圖……文殊是我開始寫文以後勾搭到的第一個親友,感謝你陪我到現在:)

然後當然是 @歌方唱罷 ,你們看見的小空那段毀天滅地的虐都是這個大魔王的功勞哈哈哈哈(……),而且還幫忙設計了書簽!簡直棒棒噠!

還要感謝G圖和G文姑娘們, @鴆鯉 、 @犯個啥怵撒 、 @水母羹 ,還有幫我提供了很多醫學方面的參考的 @MsTragedy ,包括文殊幫我找的楔子太太~

感謝之前幫我起反派名字的姑娘們,雖然因為我的腦殘根本沒用上(……),不過在未來的某一天,寫偵探AU的時候,我們還需要很多很多的原創人物。

(你這是劇透了什麽東西啊!)

最後,感謝買本的姑娘們,感謝願意看到這裏的你們:)

包治百病·深夜有點矯情·大蘑菇

2016.08.01

番外三 雛鳥

事情的開頭比較魔幻。

郁劍須典飛淵,道域仙舞劍宗無情葬月的妹妹,金光大學大一的學生。就算是頂著“黑幫老大的妹妹”這樣一個設定,飛淵的興趣愛好依舊是——看小說。

所以我們可以知道,有的小說裏會有那樣的女孩子:梳著明顯不適合現代社會的雙馬尾,穿著風格奇異的覆古樣式的裙子,面容姣好身材嬌小,站在講臺上笑盈盈地說什麽我是新來的轉校生請大家多多指教。

然後這姑娘必然會成為萬眾矚目的校花,一本三流言情小說就可以這麽開始了。

扯!飛淵心裏想道,大學轉校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嗎?這些小說的作者根本沒有生活常識吧? !

但是現在,在春季學期開始的第一場班會上面,飛淵楞楞地看著講臺上的那個姑娘——穿著黑色的落麗塔裝,紮著雙馬尾,看上去年紀小到好像根本沒成年。

……心想,這個設定怎麽看上去這麽眼熟呢?

那個女孩子對著下面這一千人露出了克制而冷靜的微笑,她說: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上官霓裳。

等等上官霓裳是一個什麽名字? !現古風小說裏“上官”這種覆姓已經被用爛到根本沒人會再用了啊!到底是誰給自己家的孩子起這種奇奇怪怪的名字啊餵!

飛淵覺得自己滿心的槽點吐都沒地方吐,所以理所應當地忽略了身邊其他人的反應。她並沒有看見,她身邊的北冥觴露出了一點點受驚嚇的神情,就好像想起了什麽不堪回首的往事似的。

她沒有在意,倒是對這個轉學的女孩子本身比較感興趣。可能是因為同樣作為一個女孩子的敏銳的內心,她總覺得這個女孩眼睛裏有一種冷到徹骨的東西,那頭銳且令人恐懼,而且看上去還似曾相識。

但是在那裏見過呢?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班會散了以後他們走出那個教室,飛淵看見上官霓裳沒往宿舍樓的方向走,而是拐上了另一條走廊。

走廊的盡頭站著一個人,這個時候夕陽的餘暉緩緩地漫過窗欞和地板,窗戶外面的高處有飛鳥掠過,在地上按下了一閃即i的陰影。那個人就站在交錯斑駁的陰影裏面,看上去顯得冷談而又疏離。

飛淵看清了——那是默蒼離,他們的高數老師。

或者按照其他更黑暗、而且更殘酷的地方的說法,那是萬軍無兵策天鳳。

不過她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

02

默蒼離從離開羽國到加入智者之間的那段時間到底幹了什麽,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個迷,一個空白,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羽國之主上官鴻信的老師,在各種怪談中根本不用親自動手就能殺人於無形的大反派,在比鵬奪權失敗以後就人間蒸發了一一很多人可以拿這句話腦補出很多內幕來,在他們看來一場黑幫內訌完全不會波及到這樣一個以謀士的形象出現在大家面前的人,這一切一定另有內幕。

而在那個時候,默蒼離已經習慣了那種生活。

那種生活,比如說,墨狂的金屬構件比高樓間凜冽的夜風更冷子彈飛過的軌跡也比那些振翅的飛鳥的歸程更遠;扣下扳機,奪人性命。

而他眼前是凜冽的夜風。

他已經離那個羽國的策天鳳很遠了。

在那個時候,他們住的地方就已經叫血色琉璃樹了。

並不是說,他們還特別給這個地方起了名字,只是默蒼離知道冥醫在心裏也肯定這樣默默地稱呼它。客廳的一角的確擺著血紅色的樹術盆景,那些幹枯到再也不會發芽的艷色枝框扭曲著指向天花板,就好像在昭示著什麽一般——其實那裏有什麽呢,也無非是一片慘白罷了。

他在那些枝梢上面掛著琉璃串,而冥醫什麽也沒有說。

他執著於計算死在他手上的人命,倒不是說他真的在乎他們,離開羽國之後,他就覺得自己可能再也不會在乎這些東西了。他還在大學裏面上著班,偶爾有幾個學生會到他的家裏來。

比如說史精忠,他知道那孩子是誰,但是已經不再感興趣了一一如果有人問起,杏花君可能會指著那棵樹說,那就是你們的掛科率。

而默蒼離也並不知道,冥醫對他們離開羽國的時候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的看法。

他沒有去問——如果冥醫不主動開口說,他就永遠不會去問。但是他還會想起那些人和事物,想起上官鴻信和霓裳——前者曾經是他的驕傲,是他親手打磨的璞玉;而後者幾乎因為他的失誤而喪失性命。

黑色的枝椏以上,雛鳥張開翅膀。

他還記得比鵬臉上的殘忍笑容和黑洞洞的槍口,那個女孩子蒼而驚惶的面孔;他的弟子手上同樣握著槍,上官鴻信輕輕地咬住嘴唇,慢慢的、慢慢地把槍口指向他的方向。

有的時候默蒼離在夢中驚醒,呼吸顫抖大汗淋漓,那是夜色深沈而隱秘的時刻,杏花君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咽下了那些無聲的哎息。

他們已經一敗塗地。

03

那一天發生的事情完全是一個意外。

上完晚上最後一節大課,時間已經過了九點,就算是天氣回暖以後天黑得晚了一些,這個時間外面也已經黑透了。就在這個時候,飛淵忽然發現自己日常開腦洞的粉色小本找不到了,就拽著夢虬孫和北冥觴地毯式搜索了他們下午上過課的所有教室,從教學樓一樓跑到頂樓,最後終於把那個小本找了回來。

“看到鬼!都十點多了! ”夢虬孫看著手表皺起眉頭來,說真的這個反應也不能怪他。他們三個的家都在本市,所以並不住校,但是再晚一點說不定學校大門都要關了,他們想要再出學校搞不好得翻墻才行。

他和北冥觴倒是無所謂,但是飛淵一個女孩子,總不能讓她也跟著一起翻墻吧?

"的確太晚了,快走吧。”北冥觴讚同道。

於是他們關了燈從最頂層往下走——這個教學樓非常大,有好幾條樓梯,結構錯綜覆雜得跟迷宮一樣,下個樓梯就要下好半天。樓道裏的聲控燈不太靈敏,普通音量的腳步聲完全沒辦法讓它亮起來,飛淵興致很高地說道: “你們真的不覺得這樣黑漆漆的很應景嗎?不如我給你們講一個鬼故事!在一個學校的教學樓裏——”

“不我們不想聽! ”北冥筋動作很誇張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飛淵咯咯笑出聲來。

夢虬孫:“……”不是很懂你們這些小情侶。

他們走到四層的時候走廊裏整個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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