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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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小檬，小檬。”有人隔著棉被搖晃著他，輕聲喊，“起來啦。”
“唔？”葉檬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母親站在自己床頭，正溫言催促著：“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你呀，就算放假也不應該把作息弄得這麽亂。”
“誒？”他怔忪了一會兒，忽然猛地坐起身，“我怎麽在家裏？！”
“奇怪了，你不在家，還能在哪兒？”
葉母聞言忍不住笑起來：“睡糊塗了？我就說了，早睡早起才健康……快點起來，媽去給你熱早餐。”
葉檬胡亂點點頭，等臥室門一關上就趕緊把枕頭下面的手機翻出來。班級群裏還在熱熱鬧鬧地吵著，而孟肖言和自己的對話記錄早就被沖到很下面，最後的對話時間還是期末考試前。
他從床上跳起，拉開衣櫃，發現角落裏並沒有記憶中讓人無可奈何的一套套女裝，終於舒了口氣，緩緩坐回床上。也許只是做夢了，他想，夢見自己被逼著穿女裝練習家傳能力，最後出門……
所以在女裝的狀態下遇見孟肖言，感受到他的心理波動，繼而交往，也只是自己的一場夢而已？
葉檬突然難過起來，忍不住揪緊了偏大的睡衣襟口，低聲說：“學長……”
——等等，偏大的睡衣？
他突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忍不住想要低下頭，仔仔細細看清身上穿著的衣服。可不知道為什麽，眼睛突然無論如何都無法睜開，葉檬使勁渾身解數，終於，將沈重的眼皮睜開了一線……
然後，一個溫柔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睡醒了？”
葉檬怔怔看著坐在床邊的孟肖言，竟然一瞬間無法分辨現實和夢境，楞楞地喊：“學長？我是不是在做夢……”
“那說一件讓你醒神的事情，我媽已經來了。”孟肖言說著，同時一下按住葉檬的嘴，恰到好處地堵住了那聲喊叫：“阿……阿姨就來了？！”
瞥一眼床頭的鬧鐘，原來已經十一點。昨天他們吃過晚餐後，一塊兒窩在在客廳看電視，最終又成功擦槍走火，從沙發一路做到餐桌上，直到淩晨才終於相擁睡去。
葉檬想起昨天晚上荒唐的行為，忍不住捂住臉哼了一聲，只覺得渾身都和散了架一樣。孟肖言低笑著將他摟起來，遞過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說：“剛剛到，我怕你突然醒了不清楚狀況，跑出來被嚇著，就先來給你說一聲。你的衣服我早上也去送洗了，剛剛拿回來，都掛在門後面。”
他說完，等葉檬喝掉那一杯蜂蜜水就重新走出了臥房，隨後有隱約的說話聲響起。葉檬畢竟沒膽量見孟肖言的母親，雖然知道對方肯定已經得知自己就在臥室，還是輕手輕腳挪到門邊，盡量不發出聲音地換上自己的衣服。
幾句零星的對話透過房門傳來，多半是在話家常。葉檬套上毛衣，突然感受到客廳裏兩人的心理波動瞬間傳了過來，讓他有些不適應地縮了下肩膀。
他實在是太難描述這兩種不斷切換的波動了……一股像是摻雜了擔憂，可又有些埋怨的心情，可能是來自孟肖言的母親。而另一股，卻是帶著失望和疏離，卻夾雜著少許的牽掛。
葉檬好容易才穩定住了思緒，就聽見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說：“那我先回去了……”
啥？！他目瞪口呆，忍不住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一眼——才過了不到十分鐘而已。
然後他聽見孟肖言說：“我送你出去。”
大門開合的聲音響過，整間屋子又歸於沈寂。葉檬從臥室裏走出，看見餐桌上放了一袋昨晚並沒有出現的E市土特產，想起孟肖言好像就是E市人，大約是他母親帶來的。
茶幾上放了杯茶水，幾乎還是滿的。葉檬在沙發上等了一會兒，幹脆先去洗漱，中途聽見孟肖言終於回來，尋到洗手臺這兒，把毛巾遞在自己手裏：“不再歇一會兒？”
“不了……下午還得回家。”
葉檬說著，察覺出對方的心情還是有些悶，猶豫再三，還是擡眼問：“阿姨怎麽那麽快就走了？”
E市和A市雖然相隔不遠，但巴士也需要大約三個小時。大老遠的專門來一趟，結果坐十分鐘就走了？
他腦子裏閃過諸多猜測，甚至懷疑起是不是自己在這兒礙了事。正想追問，鼻子卻突然被捏了一下，隨即聽見孟肖言輕聲說：“不是因為你。”
孟肖言拉過葉檬的手，讓他和自己一起回到光線明亮的客廳裏，並肩坐在沙發上：“我慢慢給你說。”
17.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孟肖言說。
初中時候父母離婚，孟肖言最終選擇跟著母親。兩年後，在朋友的牽線下，母親又重新聯系上了一名當年的老同學——對方的妻子在數年前因病過世，留下一個同樣在讀中學的兒子。
兩人彼此有意，很快再婚，婚後孟肖言隨母親搬到E市，轉入繼父兒子所在的那家中學讀高二，剛好比他高一個年級。
“當時他們剛在一起不久，感情很好，也希望我們兩個小的能盡快搞好關系。小君……我弟弟他成績不太穩定，我媽就經常讓我替他補習。所以沒過多久，我們就熟得和親兄弟一樣了。”
孟肖言說這話時毫無表情，心中情緒竟然滿是痛苦。葉檬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卻還是下意識伸手握住了孟肖言的，孟肖言偏頭看他一眼，勉強笑了笑，也回握住了葉檬的手。
“我初三時候就意識到自己的性取向不對，沒想到他也是。雖然我起初也擔心過如果被發現了怎麽辦——可是畢竟每天都在一起，最後終於沒控制住。”
葉檬心裏一顫，雙唇被抿得泛白，聽見孟肖言聲音沙啞地說：“我們瞞著所有人，在一起一年左右。後來我升上高三，空閑時間變少，更難躲開我媽和叔叔，兩個人都很受折磨。所以後來有天周末他們突然說要出門辦事，我們都很興奮，沒等他們離開多一會兒就……”
“誰知道他們竟然漏拿了一樣文件。叔叔讓我媽在車裏等著，自己回來取，結果正好把我們抓了現行。”孟肖言苦笑，“他氣壞了，一人扇了一個耳光，然後打電話喊我媽上來。我先是害怕，可接著又突然想，幹脆認了吧，大不了一起被趕出去。”
“可還沒等我想好，小君突然大哭起來，抱住叔叔，說我一直在糾纏他，還強迫他，只是他想到我們是一家人，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我氣懵了，站起來就要反駁，結果被叔叔一腳踹在地上揍，直到我媽回來才把人拉住。”
孟肖言說到這裏，手指微微顫抖，內心情緒也波動得厲害。葉檬聽了個圇囤，已經能猜出大概，不忍心他再繼續講下去，想開口制止，卻忽然被孟肖言抱住了。
“沒關系。”孟肖言把葉檬抱在懷中，低聲說，“很快就說完了。”
“我媽當然更偏向我，可是看見小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也不知道該聽誰的好。叔叔當時還在氣頭上，指著我的鼻子就讓我滾，我媽考慮到我沒兩個月就要高考，幹脆先帶我出來住在旅館裏，然後沒兩天……就聽說他在家吞安眠藥想自殺，但是劑量不夠，搶救回來了。”
“後來我媽雖然沒有再說過什麽，可大概也是不信我的話了。後來她另外租了間屋子，高考之前都住在那，也想過要離婚，但是其實他們很合拍，叔叔不肯離，我也不希望我媽為了我做出這麽多犧牲。”
說到這裏，關於孟肖言和自己母親直接微妙的氣氛，甚至是他在學校裏刻意和人疏遠的態度，葉檬已經全部理解。胸腔內還滿是孟肖言苦澀的心情，葉檬只覺得眼睛發酸，生怕自己哭出來，幹脆悶頭在孟肖言的懷裏，伸手回抱住他：“所以後來你就來了A市？”
“嗯，”孟肖言點頭，“叔叔是不想再看見我了，我本來還想再走遠一些，可是想到我媽在E市也沒什麽親戚朋友，擔心以後萬一有事……正好A大的機械工程一直很出名。”
葉檬用力眨眨眼，甕聲說：“……幸虧是這樣。”
“對啊。”孟肖言聽出他的哭腔，忽然扳起他的頭，在葉檬發紅的眼睛上細細親吻，“幸虧來了這裏。”
幸虧遇見了你。
18.
在葉母從B市回來之後，葉檬又被她強行趕出門一次做能力練習。所幸孟肖言正好在便利店打工，他一出小區就直奔過去。店裏顧客不多，葉檬就趴在收銀櫃臺上和孟肖言聊天，順便感應一下顧客們的心理波動。
“那個人笑瞇瞇的，其實心裏面看什麽都不順眼。”
“學長，那個人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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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檬，小檬。”有人隔著棉被搖晃著他，輕聲喊，“起來啦。”
“唔？”葉檬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母親站在自己床頭，正溫言催促著：“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你呀，就算放假也不應該把作息弄得這麽亂。”
“誒？”他怔忪了一會兒，忽然猛地坐起身，“我怎麽在家裏？！”
“奇怪了，你不在家，還能在哪兒？”
葉母聞言忍不住笑起來：“睡糊塗了？我就說了，早睡早起才健康……快點起來，媽去給你熱早餐。”
葉檬胡亂點點頭，等臥室門一關上就趕緊把枕頭下面的手機翻出來。班級群裏還在熱熱鬧鬧地吵著，而孟肖言和自己的對話記錄早就被沖到很下面，最後的對話時間還是期末考試前。
他從床上跳起，拉開衣櫃，發現角落裏並沒有記憶中讓人無可奈何的一套套女裝，終於舒了口氣，緩緩坐回床上。也許只是做夢了，他想，夢見自己被逼著穿女裝練習家傳能力，最後出門……
所以在女裝的狀態下遇見孟肖言，感受到他的心理波動，繼而交往，也只是自己的一場夢而已？
葉檬突然難過起來，忍不住揪緊了偏大的睡衣襟口，低聲說：“學長……”
——等等，偏大的睡衣？
他突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忍不住想要低下頭，仔仔細細看清身上穿著的衣服。可不知道為什麽，眼睛突然無論如何都無法睜開，葉檬使勁渾身解數，終於，將沈重的眼皮睜開了一線……
然後，一個溫柔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睡醒了？”
葉檬怔怔看著坐在床邊的孟肖言，竟然一瞬間無法分辨現實和夢境，楞楞地喊：“學長？我是不是在做夢……”
“那說一件讓你醒神的事情，我媽已經來了。”孟肖言說著，同時一下按住葉檬的嘴，恰到好處地堵住了那聲喊叫：“阿……阿姨就來了？！”
瞥一眼床頭的鬧鐘，原來已經十一點。昨天他們吃過晚餐後，一塊兒窩在在客廳看電視，最終又成功擦槍走火，從沙發一路做到餐桌上，直到淩晨才終於相擁睡去。
葉檬想起昨天晚上荒唐的行為，忍不住捂住臉哼了一聲，只覺得渾身都和散了架一樣。孟肖言低笑著將他摟起來，遞過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說：“剛剛到，我怕你突然醒了不清楚狀況，跑出來被嚇著，就先來給你說一聲。你的衣服我早上也去送洗了，剛剛拿回來，都掛在門後面。”
他說完，等葉檬喝掉那一杯蜂蜜水就重新走出了臥房，隨後有隱約的說話聲響起。葉檬畢竟沒膽量見孟肖言的母親，雖然知道對方肯定已經得知自己就在臥室，還是輕手輕腳挪到門邊，盡量不發出聲音地換上自己的衣服。
幾句零星的對話透過房門傳來，多半是在話家常。葉檬套上毛衣，突然感受到客廳裏兩人的心理波動瞬間傳了過來，讓他有些不適應地縮了下肩膀。
他實在是太難描述這兩種不斷切換的波動了……一股像是摻雜了擔憂，可又有些埋怨的心情，可能是來自孟肖言的母親。而另一股，卻是帶著失望和疏離，卻夾雜著少許的牽掛。
葉檬好容易才穩定住了思緒，就聽見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說：“那我先回去了……”
啥？！他目瞪口呆，忍不住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一眼——才過了不到十分鐘而已。
然後他聽見孟肖言說：“我送你出去。”
大門開合的聲音響過，整間屋子又歸於沈寂。葉檬從臥室裏走出，看見餐桌上放了一袋昨晚並沒有出現的E市土特產，想起孟肖言好像就是E市人，大約是他母親帶來的。
茶幾上放了杯茶水，幾乎還是滿的。葉檬在沙發上等了一會兒，幹脆先去洗漱，中途聽見孟肖言終於回來，尋到洗手臺這兒，把毛巾遞在自己手裏：“不再歇一會兒？”
“不了……下午還得回家。”
葉檬說著，察覺出對方的心情還是有些悶，猶豫再三，還是擡眼問：“阿姨怎麽那麽快就走了？”
E市和A市雖然相隔不遠，但巴士也需要大約三個小時。大老遠的專門來一趟，結果坐十分鐘就走了？
他腦子裏閃過諸多猜測，甚至懷疑起是不是自己在這兒礙了事。正想追問，鼻子卻突然被捏了一下，隨即聽見孟肖言輕聲說：“不是因為你。”
孟肖言拉過葉檬的手，讓他和自己一起回到光線明亮的客廳裏，並肩坐在沙發上：“我慢慢給你說。”
17.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孟肖言說。
初中時候父母離婚，孟肖言最終選擇跟著母親。兩年後，在朋友的牽線下，母親又重新聯系上了一名當年的老同學——對方的妻子在數年前因病過世，留下一個同樣在讀中學的兒子。
兩人彼此有意，很快再婚，婚後孟肖言隨母親搬到E市，轉入繼父兒子所在的那家中學讀高二，剛好比他高一個年級。
“當時他們剛在一起不久，感情很好，也希望我們兩個小的能盡快搞好關系。小君……我弟弟他成績不太穩定，我媽就經常讓我替他補習。所以沒過多久，我們就熟得和親兄弟一樣了。”
孟肖言說這話時毫無表情，心中情緒竟然滿是痛苦。葉檬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卻還是下意識伸手握住了孟肖言的，孟肖言偏頭看他一眼，勉強笑了笑，也回握住了葉檬的手。
“我初三時候就意識到自己的性取向不對，沒想到他也是。雖然我起初也擔心過如果被發現了怎麽辦——可是畢竟每天都在一起，最後終於沒控制住。”
葉檬心裏一顫，雙唇被抿得泛白，聽見孟肖言聲音沙啞地說：“我們瞞著所有人，在一起一年左右。後來我升上高三，空閑時間變少，更難躲開我媽和叔叔，兩個人都很受折磨。所以後來有天周末他們突然說要出門辦事，我們都很興奮，沒等他們離開多一會兒就……”
“誰知道他們竟然漏拿了一樣文件。叔叔讓我媽在車裏等著，自己回來取，結果正好把我們抓了現行。”孟肖言苦笑，“他氣壞了，一人扇了一個耳光，然後打電話喊我媽上來。我先是害怕，可接著又突然想，幹脆認了吧，大不了一起被趕出去。”
“可還沒等我想好，小君突然大哭起來，抱住叔叔，說我一直在糾纏他，還強迫他，只是他想到我們是一家人，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我氣懵了，站起來就要反駁，結果被叔叔一腳踹在地上揍，直到我媽回來才把人拉住。”
孟肖言說到這裏，手指微微顫抖，內心情緒也波動得厲害。葉檬聽了個圇囤，已經能猜出大概，不忍心他再繼續講下去，想開口制止，卻忽然被孟肖言抱住了。
“沒關系。”孟肖言把葉檬抱在懷中，低聲說，“很快就說完了。”
“我媽當然更偏向我，可是看見小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也不知道該聽誰的好。叔叔當時還在氣頭上，指著我的鼻子就讓我滾，我媽考慮到我沒兩個月就要高考，幹脆先帶我出來住在旅館裏，然後沒兩天……就聽說他在家吞安眠藥想自殺，但是劑量不夠，搶救回來了。”
“後來我媽雖然沒有再說過什麽，可大概也是不信我的話了。後來她另外租了間屋子，高考之前都住在那，也想過要離婚，但是其實他們很合拍，叔叔不肯離，我也不希望我媽為了我做出這麽多犧牲。”
說到這裏，關於孟肖言和自己母親直接微妙的氣氛，甚至是他在學校裏刻意和人疏遠的態度，葉檬已經全部理解。胸腔內還滿是孟肖言苦澀的心情，葉檬只覺得眼睛發酸，生怕自己哭出來，幹脆悶頭在孟肖言的懷裏，伸手回抱住他：“所以後來你就來了A市？”
“嗯，”孟肖言點頭，“叔叔是不想再看見我了，我本來還想再走遠一些，可是想到我媽在E市也沒什麽親戚朋友，擔心以後萬一有事……正好A大的機械工程一直很出名。”
葉檬用力眨眨眼，甕聲說：“……幸虧是這樣。”
“對啊。”孟肖言聽出他的哭腔，忽然扳起他的頭，在葉檬發紅的眼睛上細細親吻，“幸虧來了這裏。”
幸虧遇見了你。
18.
在葉母從B市回來之後，葉檬又被她強行趕出門一次做能力練習。所幸孟肖言正好在便利店打工，他一出小區就直奔過去。店裏顧客不多，葉檬就趴在收銀櫃臺上和孟肖言聊天，順便感應一下顧客們的心理波動。
“那個人笑瞇瞇的，其實心裏面看什麽都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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