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趕跑了大半，可是等了半天，對方都遲遲沒有說一個字。他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要先打聲招呼比較好，可發“你好”似乎太嚴肅了些，微笑之類的表情……又有點兒傻？

他在手機裏翻來翻去，就差上網搜“女生應該怎麽打招呼”了。切換回大號，有個群倒還熱鬧著，葉檬試著窺了會兒屏，終於看見有個女生冒了頭，說：“資料都群發了，快過來叫爸爸！”

他憤怒地關掉了微信。

07.

到了最後，葉檬還是什麽都沒能發出去。

迷迷糊糊睡到清晨，他本來只想打開手機看一眼時間，誰知道屏幕亮起的瞬間就看見一條未讀信息，頓時把葉檬的睡意趕跑了三丈遠。

孟肖言在五分鐘之前發來消息：“抱歉，昨天確認晚了，打工時候沒註意到手機沒電。”

葉檬先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隨即又繼續緊張起來。他裹著被子坐起身，在鍵盤上敲了又刪刪了又敲，最後終於按下了發送鍵。

“沒事～”

他回了消息才發現不過早上七點，不得不感慨一句不愧是孟肖言，假期裏都那麽作息規律。才感慨完了一句，新的一條消息就又發送了回來：“早。沒有吵醒你吧？”

這樣的孟肖言確實和平常的那個學長不太一樣，葉檬心裏忐忑著，卻還是忍不住和他閑聊了起來——反正打字更容易掩飾性別。

直到對方說要出門打工了，他這才長出一口氣，放下手機，慢吞吞從房間裏出來洗漱。原以為今天就可以宅著過了，可還沒等他把早飯吃完，葉母就忽然在背後悠悠開口：“小檬，你昨天可是提前了整整兩個小時回來哦。”

葉檬差點被牛奶嗆死。

“媽！”他目瞪口呆，扭頭就要申辯，“昨天……咳咳……你明明說的——咳咳咳！”

“我說的是，‘沒關系，今天就先進來休息吧’。”葉母幫他拍著背，一面八風不動地回答，“既然你已經休息好了，那不補上怎麽行呢？”

申辯當然是不管用了，而更令人感到悲憤的是，當葉檬又一次戴著假發踩著高跟出門，他竟然發現自己比昨天要冷靜熟練了不少。

他在心裏哀嚎一聲，卻還是老老實實，開始沿著路緩緩前行，感知著自己他擦肩而過的行人的內心波動。現在他對能力的掌握還非常不熟練，只能被動接收隨機傳來的某個目標的情感，所以，才過去半個多小時，葉檬就又像昨天一樣，依次體驗了諸如興奮惶恐悲傷等多種情緒。

他被接連不斷湧入的各種情緒波動弄得頭昏腦漲，只得再一次推開路邊便利店的門，試圖平覆一下心情。今天總不會再遇見熟人了吧……在開門鈴聲響起的瞬間葉檬這樣想到，可下一秒，自己的內心就不受控制地顫動了起來。

“歡迎光臨。”

葉檬呆若木雞地擡起頭，正看見站在櫃臺後的孟肖言朝自己微笑：“真巧。”

——原來孟肖言就在離自己家兩條街外的便利店打工嗎？！

葉檬心中狂跳，臉上卻死死地繃住了，“啊……是啊。”他在開口之前想起了自己嗓子啞的設定，趕緊壓著聲音低聲回覆，“你說的打工就是在這裏？”

“對。”

說話間正巧又有人進來買煙，打斷了兩個人的談話。葉檬不好直接空手出去，只好走去一邊，在貨架旁裝出挑東西的樣子。胸腔裏偶爾感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顫動，稍稍擡起眼，就能看見孟肖言正往這邊看過來。

太糟糕了。

最終他還是隨便買了一罐喉糖就匆匆離開，直到快步走出接近十米的距離，孟肖言和旁人相比過於強烈的內心波動才終於在他身上斷線。葉檬覺得自己臉都是滾燙的，連忙摸出昨天買的面罩戴上，看看時間，算上返程也差不多夠了，幹脆直接回家。

葉母當然笑瞇瞇放他進屋，可葉檬總覺得遲早又要被轟出門。

回到房間換過衣服，葉檬這才想起已經大半天沒有切換回自己的微信主號查看消息。登錄成功之後，手機就猛地在他手中震動了好幾下，他隨便低頭一瞧，結果差點失手把手機扔出去。

一堆未讀消息正躺在收件箱裏，而最上面的那一條，來自孟肖言。

08.

第二天清早，葉檬步履匆匆邁進A大冷清的校園。

昨天孟肖言發來的短信格外公事公辦，說學校突然打算趁假期重新裝修一下學生會的幾間辦公室，所以麻煩會裏住本市的學生來幫忙整理一下物件。不過說句真心話，這樣的孟肖言才比較符合葉檬心中對他的一貫認知——雖然此刻的他還沒想到，自己一年多來的認知很快就要被徹底改寫了。

他按時抵達，誰知道孟肖言來的比他還早，已經把一些東西整理進了箱子裏，正蹲在箱子邊標註裏面包含的物品。葉檬在打開的門上敲了敲，就看見孟肖言扭過頭，對自己揚了一下眉毛：“早安，麻煩你跑一趟了。”

“沒事沒事。”

葉檬還沒從昨天的事裏緩過來，一聽見孟肖言說話，下意識就又壓著嗓子回答了一句。正巧孟肖言站起身，像是隨口問他：“嗓子不舒服？”

“沒……沒有。”葉檬差點咬到自己舌頭，“就是突然啞了一下。”

孟肖言“嗯”了一聲，像是絲毫沒把他這個回答放在心上，轉身又在書櫃裏整理了起來。葉檬望著他的背影，突然頭一回深切後悔起自己必須穿女裝才能擁有感應能力。

為了驅散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他趕緊挽了挽袖子，走去另一側的書櫃邊整理。原以為漸漸就會有其他社員前來，結果轉眼半個小時過去，辦公室裏還是只有他們兩個人。

“葉檬。”

他正在走神，忽然聽見孟肖言在背後問：“前幾年新春晚會的錄像碟是不是在你那邊的櫃子裏？”

“啊？哦哦，是……”書櫃裏堆滿了歷年來各種亂七八糟的檔案資料，他目光逡巡了一圈才發現了摞在角落裏的幾張DVD，正要伸手拿，另一只指節修長的手卻擦著他的手背伸了過去，將DVD拿起。

“謝了。”

葉檬幾乎能感覺到對方說話時呼出的熱意撲上了自己的頸側。他一個激靈，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只覺得自己耳根都紅了起來。

“對、對了學長，”他生怕孟肖言註意到自己的反常，趕緊試圖找些話來分散註意，“你還喊了哪些人啊？”

“只有你。”

“誒？什——”他先是錯愕地回過了頭，卻在看見孟肖言似笑非笑的表情後猛然嚼出了這句話裏的意思。孟肖言此時正靠在辦公桌上望向他，手中還拿著剛才的DVD。“葉檬同學，”他意味深長地說，“在你心裏，我的人臉識別功能就那麽差嗎？”

“我……不是……”葉檬艱難至極地擠出幾個字，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才好，只覺得手腳發冷。

孟肖言會怎麽看自己？

越是想編造借口越是發覺其中的徒勞無功，最終，他只能像個等待最終裁決的犯人一樣，臉色蒼白地望向自己的審判官。誰知道孟肖言竟然忽地伸手一扶眼鏡，“嗤”地笑出聲來。

“不是什麽？”孟肖言把DVD放在桌子上，起身走過來，一手撐住葉檬背後的書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是女裝癖？”

“真的不是！”葉檬都快急哭了，“那個，我是有其他原因的。”

他也明白一味否認沒用，只能硬著頭皮解釋：“就是，我媽那邊有種特異功能可以遺傳……但是必須要穿女裝才行……”說到後半句，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可能真的女裝癖都比自己會編理由吧，葉檬自暴自棄地想。

“哦，原來如此。”孟肖言居然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說，“我可以相信你。”可還沒等葉檬乍驚乍喜地擡起頭，他就又飛快地接了一句：“不過就算我信了，告訴別人你覺得他們會信嗎？”

“別告訴別人！”葉檬簡直不敢想象這件事被同學知道了的後果，情急之下直接抓住了孟肖言的袖子，“學長，拜托了——”

“保密嗎？那也行。”孟肖言任由他抓著自己，忽然露出了今天的第二個笑容，“那麽作為交換，我媽後天要來這兒住三天，不如你裝成我女朋友？”

09.

事情的發展也太超出葉檬的想象了。

他是想接近孟肖言沒錯，可也不是眼下這種情形——現在的葉檬正兩眼發直地打算從出租車上下來，外面的人卻先一步替他打開了車門。“等你半天了，”孟肖言瞇著雙眼，伸手拉他出來，“我還以為你要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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