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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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燁想去解花晏身上的束縛,卻手忙腳亂的不知道先解哪個好。

平房墻壁厚實,又常年封著窗戶不進風,雖然屋子裏一股微微發黴的塵土氣味,可相對於門外的寒風凜冽,屋子裏還是暖和不少。歐陽燁這著急忙慌的,沒一會兒出了一身的汗。

花晏感受到了歐陽燁的溫度,掙紮的幅度小了不少,可依舊不停發出“嗚嗚”的聲音,似乎是想要說話,卻被口塞堵住了話語。

歐陽燁見狀,優先解開了口塞,順便摘下了蓋住雙眼的眼罩。

雖然屋子內的昏黃的燈泡並沒有帶來多少光明,可看到剛剛脫離黑暗束縛的花晏,歐陽燁還是提醒道:“先別立刻掙開眼睛,先緩一緩,慢慢睜眼,別被光線晃到。”

可花晏卻沒有聽話。眼罩一摘,他立刻睜開了眼睛,看到面前焦急又心疼的歐陽燁,花晏終於忍不住,滿心的委屈和苦澀霎時間溢了出來,淚水如同決了堤的山洪,瞬間漫過了臉頰。

花晏口塞帶了大半天,兩頰酸麻。等到終於能說出來話的時候,他就迫不及待的說道:“歐陽燁,我真的沒有背叛你!我沒有想放她走,我知道你肯定能抓到她。我只是想讓你晚一點再抓到她,就可以晚一點離開了。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求求你了,別不要我好不好?我真的錯了。”

明明受了那麽大的委屈,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訴苦,也不是抱怨,卻是承認錯誤。而要承認的錯誤,偏偏又不是自己犯下的。

歐陽燁心裏疼的說不出話來。傻孩子,我從來都沒有認為你背叛了我。明明是我一時沖動說出了傷害你的話,明明是我一直在做傷害你的事情,為什麽卻是你,傻傻的要跟我道歉呢?你明明沒有做錯什麽啊……

花晏見歐陽燁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不說話,就有些畏縮,卻還是不甘心的又說道:“我以後真的會乖的,你非要離開的話……可不可以偶爾回來看看我呢?我不會再鬧脾氣的,原諒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歐陽燁說不出原諒的話,因為在他心中,花晏並沒有做什麽需要他原諒的事情,可看到花晏受傷又怯懦的眼神,歐陽燁實在沒法不表態。他盡量擺出一個安慰的微笑,溫柔道:“乖,我沒有怪你,也不會不理你。”

花晏一聽到歐陽燁的話,就立刻輕松的笑了。帶著淚痕的小臉露出那樣一個澄澈而又滿足的微笑,狠狠的灼傷了歐陽燁。他突然不敢跟花晏對視,覺得自慚形穢,覺得自己根本就配不上花晏對他滿腔的愛意。

歐陽燁並不清楚對於謝苗親手設計的這起“綁架事件”,花晏是不是完全知情。但是他可以確定的是,以謝苗的為人,她起碼是征求了花晏的想法才會做出傷害到花晏的事情,即使沒有把自己的計劃完整的告知花晏,但起碼會讓花晏了解到他所要面對的困境。

但不管怎麽樣,花晏為了得到歐陽燁的感情,或許僅僅想乞求一絲憐憫的感情,花晏卻不惜讓自己吃這些苦,受這些累。

方法有些過激,但花晏不正是這樣一個會為了愛的人而飛蛾撲火的孩子嗎?就像歐陽燁被下藥那次,明明知道歐陽燁已經失去了理智,以身解藥性一定會受傷,但花晏卻還是義無反顧的撲了上來。如此卑微的愛著他,卑微的如同鉆入地下的根莖,卻深厚又綿長。

說不上讚同,但歐陽燁終究是因為花晏這份無條件的愛而動容。

花晏做到了這個份上,而自己呢?做春夢會夢到花晏,跟花晏生活在一起會感到溫馨而又安心,聽到花晏跟程書去開房的時候會覺得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了。這明明是喜歡的感情,可自己卻因為所謂的倫理道德不接受這份感情,會因為歐洲的責任而逃避這份感情。

自己這麽糟糕,到底哪裏值得他喜歡呢?花晏這個傻孩子!

不敢直視花晏的眼睛,歐陽燁只好用低頭專心解花晏身上的束縛來掩飾自己的慌亂。可是,心裏一亂,動作也就愈發的亂了。

纏在花晏身上的那一圈圈粉色麻繩在歐陽燁的手中變成了一團亂麻,原本的活結也因為他的慌亂變成了死結,半天也解不開。終於,在歐陽燁想起來出門的時候隨身帶了一把匕首,才快刀斬亂麻解開了麻繩。

然後是手銬和腳銬。歐陽燁遍地找著鑰匙,地上卻只有一個裝著一半粗大猙獰,一半可愛粉萌的兔尾巴道具。他甚至連花晏的衣服口袋裏也翻找了一番,卻始終找不到鑰匙。不會是沒有了吧?歐陽燁差點就給謝毛打電話詢問了,卻突然發現,鑰匙都好端端的插在手銬和腳銬上,只要一轉動就可以輕松打開。果然是心太亂了,如此顯而易見的東西他卻視而不見了。

顯而易見的,就如同花晏對他的感情。

終於把花晏全身的束縛全部除去,歐陽燁想要扶著花晏走出房間回家的時候,才發現花晏已經昏了過去。

其實,花晏在聽到歐陽燁說不會不理他之後,就昏過去了。自從被關在了這個房間裏,花晏就一直期待又懼怕著歐陽燁的到來。期待向歐陽燁道歉,懼怕歐陽燁不肯原諒他。始終緊繃的弦在聽到歐陽燁的原諒而終於松懈下來。這一松懈,所有的疲憊與傷痛就同時湧了上來,人也就終於堅持不下去,失去了意識。

原本因為解開束縛而平靜下來的心,在看到花晏昏倒之後,再次慌亂了。

歐陽燁單膝跪地,用自己顫抖的雙臂,把花晏攬在了懷裏。花晏的腦袋軟綿綿的抵在歐陽燁的頸窩,歐陽燁靠近花晏的耳朵,呢喃道:“小傻瓜,你明明不希望我離開的,你明明不是個會妥協的孩子!為什麽不讓我留下來或者帶你走呢?”

歐陽燁剛說完這句話,立刻想給自己一巴掌。之前,花晏再哀求,再挽留,歐陽燁鐵了心的要獨自回到歐洲去,回到屬於自己的勢力範圍內。即便現在歐陽燁改變了想法,想要履行完職責就卸甲歸田,他大年初二就回歐洲的決定卻沒有變。

明明不會因為花晏的哀求或是挽留而留下來,可偏偏,聽到花晏的妥協,歐陽燁又覺得不痛快了,總覺得哀求,挽留的才是花晏應該做的,才是自己內心深處想要聽到卻不會聽從的。歐陽燁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十足的混蛋!

暗罵了自己幾句,歐陽燁又開始碎碎念般在花晏耳邊說著話。也許是積攢了許久的各種各樣的情感,也許是花晏在懷裏沒有意識,歐陽燁才敢把之前一直說不出口的話說出來。此時的歐陽燁,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空間,就這麽一直在花晏訴說著自己始終看不透的感情。

從一開始對花晏肉體的渴望,到後來花晏在身邊時的踏實與安心,再到會因為花晏而吃醋、嫉妒。

說著說著,歐陽燁突然強烈的希翼著Eric已經死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多。

毋庸置疑,歐陽燁一直希望Eric死。之前是因為Eric一死,自己的權利就穩固了,兄弟門也安全了。可現在,他想到的不是權利,也不是兄弟。他唯一想到的就是,Eric死了,他就可以留在國內,留在花晏身邊了。

緊抱著花晏,歐陽燁完全失去了時間概念。直到方之信擔心裏面的情況,終於忍不住沖了進來的時候。

方之信一進門幾步,就看到歐陽燁摟抱著花晏不停的說著什麽。花晏雙眼緊閉面無表情,明顯是聽不到歐陽燁說的話,歐陽燁卻依然樂此不疲。方之信有些無語的說道:“好歹先把人弄醒了再說啊……”

歐陽燁這才反應過來,花晏昏倒了,應該立刻送到醫院才對。

歐陽燁沖著方之信赧然一笑,然後打橫抱起了花晏。方之信白了他一眼,然後徑直走到歐陽燁跟前,從歐陽燁褲兜裏掏出一把鑰匙,轉身就走。歐陽燁抱著花晏,跟在方之信後面走出了小平房。

門外沒有謝苗的影子,也沒有方之信的車,歐陽燁和方之信一個不發問,一個不解釋,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假設今天只有歐陽燁和方之信兩個人坐著歐陽燁的車來營救花晏。

方之信走在前面,就先行給歐陽燁開了車後門,幫著歐陽燁把花晏扶進了車,才走到前面,充當了一回司機。

方之信的家庭醫生安圖去了外地還沒有回來,方之信就直接挑了個最近的規模不算太小的醫院開了過去。

路上,歐陽燁一手摟著花晏的肩膀,一手輕輕捋順花晏的頭發。他輕輕擡了擡頭,看著後視鏡裏的方之信,說道:“這次謝謝你了,你最近也有自己的事情在忙,卻陪我跑了這一趟。”

方之信和歐陽燁之間很少說謝,歐陽燁這一說,方之信都不好意思了,他回答道:“說什麽呢歐陽?還把我當哥們兒不?當哥們兒你就該說:‘把任楚辰那個前男友指給老子看,老子分分鐘砍哭他!’嘿嘿!”

方之信這一笑,把歐陽燁這兩天的壓抑情緒給笑去了一大半。歐陽燁也忍不住笑了笑,回答道:“沒有問題!一會兒回去我就買砍刀去!”

到了醫院,歐陽燁抱著花晏直接進了病房,方之信卻在他後面任勞任怨又是掛號又是登記的。因為是昏迷,就直接辦了住院,一個矮胖矮胖的中年男醫生讓他填寫患者信息,並作為家屬簽上名。

方之信老老實實的寫上了在“患者”一欄寫上了“花晏”二字。本來應該是家屬簽名的地方,歐陽燁不在,方之信看那個矮胖醫生一副著急的模樣,怕耽誤人家工作,於是在“偽造歐陽燁的名字”和“直接簽自己的名字”之間猶豫了一番,最終在“家屬”一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方之信”,把登記表遞給了矮胖醫生。

那個“著急”的矮胖醫生急吼吼的接過登記表,又急吼吼的看了一眼。然後,沒經過大腦一般,急吼吼的說道:“哎呦!這不是方家小公子嘛!花晏這孩子,終於在你們方家認祖歸宗啦?”

方之信聞言一楞,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問道:“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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