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醫生以為方之信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那個花晏，不是在你們方家認祖歸宗了嗎？”

矮胖醫生說第一遍的時候，方之信還當作是聽錯了，又重覆一遍之後，方之信才意識到矮胖醫生到底說的啥，這回徹底懵了：“你是說，花晏是我們方家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弟弟，不是歐陽家的？”

“是啊，當年DNA鑒定的時候，不是……”說到一半，矮胖醫生突然就頓住了，他這才意識到方之信不是沒聽清，而是壓根不知道這回事。他一邊捂著自己的嘴巴，一邊左顧右盼的想開溜，卻被方之信一把拽住了胳膊。

方之信看到矮胖醫生的反應，確定了關於花晏，確實有事情是他和歐陽燁都不了解的。於是他斷了矮胖醫生想要逃跑的路，追問道：“不是什麽？當年DNA鑒定怎麽了？你給我說清楚！”

矮胖醫生看到方之信兇神惡煞的模樣，頓時慌了，忙說道：“什麽都沒有！方先生並沒有來做親子鑒定！歐陽先生也沒有代替方先生在親子鑒定上……”說著說著，他突然又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連忙又止住話頭，捂住自己的嘴。

方之信看到矮胖醫生一會兒蹦出來半句，又著急又不耐煩，一巴掌擡起來差點就落下了。身後突然伸出來一只手，握住了他擡起的手腕。方之信一回頭，看到是歐陽燁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怎麽填個信息都能跟醫生打起來？”歐陽燁笑道。

矮胖醫生見方之信的註意力被身後人吸引，猛的掙脫了方之信的魔爪，轉身就要跑。方之信手裏一空，立刻回頭，看到矮胖醫生蓄勢待發準備沖刺了，又一把薅住醫生的後衣領，把他又給拽了回來。

一邊抓人，方之信一邊不忘跟歐陽燁解釋道：“這個人說花晏是我弟弟不是你弟弟。”

“你說什麽？”歐陽燁的反應跟方之信剛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反應一模一樣。

方之信看了一眼矮胖醫生，又對歐陽燁說：“我剛才在填信息，他看到之後就問我是不是花晏在我們方家認祖歸宗了，還提到當年DNA鑒定，說什麽你爸代替我爸怎麽怎麽的，可仔細問他，他又不肯說了。”

歐陽燁微微蹙眉。他走到還在掙紮著想要溜走的矮胖醫生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盯著他冷冰冰的命令道：“解釋一下。”

矮胖醫生被兩個煞神團團圍住，一副不弄清真相絕不善罷甘休的模樣，頓時臉皺成了一朵菊花。他苦著臉說道：“兩位爺啊，不是我不想說，實在是當年答應過要保守秘密的啊！剛才我就是一時嘴賤說漏了，求二位別再追問了！”

歐陽燁看他所言不似造假，旋即思考了一番，猜到了一種很大的可能性。

花晏的母親原本是夜歌的小姐，後來帶著花晏投奔了醉久，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那麽問題就出在了他的父親身上。

按照方之信聽到的說法，花晏在方家認祖歸宗，父親必然是方家人，因為是十六年前的舊事，不可能是方之信這輩的三個男丁。方之信的父親是一脈單傳，沒有兄弟姐妹，所以花晏最有可能的父親就是方老爺子方乃言的兒子。

明明是方乃言的兒子，親子鑒定上卻寫了自己父親歐陽海寧的名字，這一點倒是好理解多了。畢竟當時方乃言有妻有子，而自己的父親卻喪了妻。當年方乃言和自己的父親是好友，方乃言不小心整出來一個私生子，為了防止被自己的妻子發現，把私生子掛在了自己父親的名下，確實對兩個人的影響都不大。

“我就說，我爸那麽愛我媽，每天對著我媽的照片茶不思飯不想的，怎麽可能突然就出去找小姐，然後弄出來私生子呢！原來是你爸造的孽怕你媽發現，讓我爸給擔著了！”歐陽燁猜通了前因後果，也沒管猜的是不是正確，就激動之下感慨出聲。

方之信的註意力還放在怎麽才能讓那個矮胖醫生開口上，聽到歐陽燁富有跳躍性的感慨，一時間沒有弄明白歐陽燁說的是啥，楞了一下，然後呆呆的發出一個單音：“啊？”

倒是那個心直口快的矮胖醫生，一聽到歐陽燁的話，就立刻說道：“原來你都知道事情經過啊。”

歐陽燁一聽這話樂了。自己的猜測直接得到了知情人的肯定，而那個知情人仿佛沒有意識到自己又說漏嘴了。歐陽燁好心提醒著他：“其實，一開始我都只是猜測，謝謝你告訴我我猜對了。”

矮胖醫生暗道不好，連忙又捂住嘴，又一次想溜，發現前面是歐陽燁，後面站著方之信，簡直前有狼後有虎，腹背受敵，來回巡視了半天沒有找到逃生之路，只好作罷，捂著嘴巴低頭看地板。

方之信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問歐陽燁道：“你的意思是，DNA鑒定是我爸的樣本加上你爸的名字？”

歐陽燁的目光跨過縮在中間的矮胖醫生，點了點頭對方之信說道：“我猜是這樣的，但我不明白，明明可以你爸把樣本給我爸，我爸假裝那是他自己的，來做鑒定，這樣除了他們倆誰都不會知道，為什麽偏偏會讓這麽呆的醫生知道了呢？”

方之信盯著天花板想了想，回答道：“確實很奇怪，要不我們問問這個醫生吧！”

矮胖醫生看到兩個人聊天聊的專註，幾乎忘了自己的存在了，正想要從側邊悄悄遁走。剛貓下腰，就感覺到兩道淩厲的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一擡頭就看到兩個人不知何時都在看著自己。

矮胖醫生只要尷尬的幹笑著，說道：“嘿嘿，站久了腰有點疼……”

歐陽燁用和煦的語氣對矮胖醫生說著商量的話：“這樣吧，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不，你告訴我們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們保證不讓方老爺子知道。要不，你什麽都不說，我們倆揍到你說，然後在告訴方老爺子你洩的密。你選一個吧。”

矮胖醫生的臉頓時瞬息萬變，一會兒是白色的菊花，一會兒是綠色的菊花，一會兒是黑色的菊花。歐陽燁也不著急，懶洋洋的抱著胳膊等著他做出選擇。最後，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說道：“好吧，我說！”頗有一種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氣概。

歐陽燁狡黠一笑，聽著矮胖醫生一五一十的交代。

矮胖醫生對十年以前的場景簡直是記憶猶新。

那一天正好是他值班，以他急吼吼的性子，原本八點換班，結果他不到七點半就到了。當時這個醫院規模還不大，醫生們也比較懶散。明明八點鐘交班，前一班醫生卻不知道貓在哪裏睡覺去了。矮胖醫生原本想直接頂上去，可是想到之前因為他太過勤勞，被同事不止一次報告到領導那裏，就只好作罷。無所事事的他直接走進了休息室休息。

正當他坐在休息室看雜書的時候，兩個陌生人走進了醫院。矮胖醫生在出去接待和假裝沒看見之間徘徊了一番，最終選擇了假裝沒看見。於是，他懷著愧疚之心，繼續貓在了休息室。卻聽到了那兩個人之間這樣一番對話。

男一：“做親子鑒定的樣本都帶過來了嗎？”

男二：“帶了，我的頭發和那孩子的頭發。大哥，實在是抱歉，要給你潑這臟水。”

男一：“你都叫我大哥了，都是兄弟不要說抱歉。她又不在了，多了這個私生子，她會理解我的。倒是你，你媳婦怎麽懷疑到你的？”

男二：“我當時大意了，忘了那天她會收拾房間，直接把寄過來的東西都放在書房了，結果，她一進書房就看到了那照片、信件和那撮頭發，然後就質問我，這孩子是不是我的種……多虧那個女人信上沒寫稱呼。”

男一：“你當時應該直接說那些都是寄給我的，孩子也是我的。否則她也不會非得讓我交上一個親子鑒定給她，證明你的清白。”

男二：“唉，還好她沒有跟著過來，親手剪你的頭發，否則就穿幫了！”

八點時刻，矮胖醫生準時完成自己一個人的交班，不一會兒，就看到那兩個陌生男人走過來，果然是做親子鑒定。

矮胖醫生看著男一在親子鑒定上簽下了“歐陽海寧”四個字，覺得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裏看到過了。他想到二人的對話，就一時嘴賤，指著男二問道：“你為啥要給他的孩子當爹呢？”

話一出口，兩個人的臉色同時大變。男一制止住男二要揍人的動作，很紳士的說道：“這位先生，偷聽別人說話是不道德的。雖然我們很想殺你滅口，但是屍體處理起來會有點麻煩，所以，只要你不把這些話說出去，我們就會讓你活著。”

矮胖醫生很想解釋自己是無意間聽到的，不是偷聽，可話到嘴邊，卻被男一駭人的氣場震懾住了，唯唯諾諾點著頭。

親子鑒定完，兩個人往外走的時候，有小護士偷偷在後面議論著：“這不是縱橫集團的總裁歐陽海寧嘛！旁邊那個是方乃言。哇塞，他們兩個大人物怎麽會一起來我們這家小醫院？”

矮胖醫生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歐陽海寧”這個名字看起來那麽眼熟，原來是縱橫集團的老總！

後來，矮胖醫生通過各種渠道，也看到了歐陽海寧和方乃言在公眾媒體上的照片，果然跟那一天來自己工作的醫院做親子鑒定的是一樣的人。矮胖醫生突然有些後怕。無論是歐陽海寧還是方乃言，都是自己這種小市民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沒被殺人滅口簡直是萬幸！

於是，矮胖醫生在那個瞬間決定，說什麽也要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裏。

已經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難為矮胖醫生記得清楚。或許是人生中第一次受到威脅，發現自己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於是不斷的告訴自己：“快忘掉！快忘掉！”有了這樣一個強烈的心理暗示，越想忘掉，卻越記得清楚，甚至連年月都還記得一清二楚，正是歐陽燁十二歲那年，他父親去世前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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