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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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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舊樓的一樓大廳,地面由青磚鋪成,飾以蓮紋,寓意步步生蓮。同時,上面懸有匾額,朱漆金邊,就是現下碎了,大部分落到地上,辨不清原本寫的字。

在青磚的縫隙裏,生命頑強的野草破土而出,有的到小腿肚,有的只到腳踝,一歲一枯榮,已不知長了多少年。

枯枝敗葉,蕭瑟冷清,馬上卻要迎來鮮血的滋潤。

吳邪站在黑暗中,張了張嘴,牙齒碰到舌尖,眉頭一皺,沒咬下去。“我到底是不是遇上了鬼打墻?”他忽然這樣想到。沒遇上,只是像遇上,那豈不是白咬?

吳邪有點郁悶。

外面,雨在不停的下,站在遠處望向這棟舊樓,閣樓的窗戶後面倏然而過一道黑影,快速朝樓下飄去。然而,外面沒有人,所以無人瞧見這道影子。

吳邪低下頭,重新計算由現在的位置走向大門需要多久。實際上,他根本不需要計算,因為他剛才已經將這距離計算了千百遍。“咬吧。”他對自己道。就算將地面瞪穿,也不會改變現狀,難道,真怕咬舌頭的劇痛不成?

也許是上天憐見他近段時間受了不少折磨,這次瞄著地面,他居然發現了之前沒有看到的東西。

一張紙,一張被壓在青磚下方,露出一角的黃紙。起初,吳邪看不清它的顏色,如此漆黑的夜晚,他能知道是一張紙就不錯了。

吳邪走過去,彎腰,從青磚下面抽出沾滿草屑與泥土的紙,抖了抖,攤開,密密麻麻數根朱紅色的線條躍入眼簾,他才知道這張紙應是黃色的。

為什麽?因為那根本是一張符箓!

吳邪手一顫,盯著破損的符箓,這麽多年,至少舊樓廢棄了這麽多年,這符箓的字跡竟一點兒也沒模糊。外面下這麽大的雨,地面亦如此潮濕,這朱砂畫成的線條依舊清晰繁覆,就好像剛剛由誰執筆完成。

“不會吧……”吳邪倒吸一口涼氣。

吳邪認得這張紙。作為家學淵源的世家子弟,除了倒鬥技能,吳老夫人也曾教授他祝由術。當然,他學沒學好另當別論。

祝同咒,由,病所從生也,正如王冰在《黃帝內經素問"移精變氣論篇第十三》對“祝由”所作的註文:“祝說病由,不勞針石而已。”祝由之術存在已久,幾可遠溯上古,上古神醫,以菅為席,以芻為狗。人有疾求醫,但北面而咒,十言即愈。古祝由科,此其由也。通俗一點,懂祝由術的人是當時的高知識分子,醫學大家,也就是巫覡,巫醫,非常人可比擬。

吳老夫人是杏林高手,又是吳老狗的夫人,吳家三兄弟的母親,涉獵祝由術,想來不奇怪。吳邪手中這張符箓上的圖案,曾經在吳老夫人的古籍上出現過,放現在,接受了新思想的年輕人可以說它是迷信,可放當年,它可是不折不扣的神仙奇跡。然而,吳邪只記得他見過這圖案,卻不記得圖案代表了什麽。也就是說,他確實沒學好祝由術,若吳老夫人是一桶水,他大概只是其中一瓢。

“為什麽這裏會出現這個?”吳邪百思不得其解。想了一會兒,他又瞄了瞄地面,由於有了之前的經驗,他很快從另一塊青磚下取出第二張黃紙。

道符?吳邪借著微光反覆細看這張紙。“日哦,眼睛都快看瞎了。”他不知不覺嘀咕一句。這一次,黃紙上的朱砂圖案是普通的道家紋路,鎮宅驅邪,安神起訴,沒什麽特別。不過,沒什麽特別的道符出現於此,本身就有些特別吧。吳邪皺眉,看了看圖案怪異的符箓,又看了看普通道符,過了一會兒,他摩挲紙面,覺得自己應是看漏了幾根線條。

“這裏,這裏,連起來?”吳邪突然打了個寒顫。幾乎立刻,他的手指仿佛被符箓燙到般抽了抽,稍後一擡,將符箓扔了出去。

解冤符。

“它又沒惹你,你如此對它,不怕它們找你算賬?”在吳邪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寂靜寒冷的大廳裏忽然響起陌生的男音。

吳邪已經被嚇了一跳,突如其來的聲音出現後,他又被嚇了一跳。

“吳團座,你知道這裏有什麽嗎?”噗!有人吹起火折子,火折子的光是橘色的,照出兩道人影,於寒風中肆意飄搖。

吳邪轉身,望著背後的人影,怔了一怔。他不認識這個聲音,亦不認識這個人,只不過盯著眼前之人,他的驚訝賽過恐懼。

“你好像不害怕。”吳邪對面之人彎起嘴角,露出一個詭秘的微笑。

害怕?本來是有點害怕,可看到這張臉,吳邪便害怕不起來。

“你知道我是誰嗎?”那人舉著火折子,手提通身烏黑的短刀,朝吳邪緩緩走來。

吳邪攥拳,表情淡然,莫名想起自己也有一把落在百人團的短刀,那是潘子最後留給他的禮物。“你是剛才將短刀橫在我脖子上的人。”吳邪說。

“呵呵,還不算太傻。”那人停下腳步,繼續朝吳邪微笑。

原本說來,吳邪是喜歡見人微笑的,因為微笑是破除堅冰的最佳手段,可以拉近陌生人之間的距離。然而現在,吳邪看到的微笑不是真正的微笑,它並非發自心底,或許稱作假笑更加合適。

沒錯,假笑,浮現於一張跟張起靈有著七分相似的臉上。

“你是……”吳邪心想這家夥難道是張起靈的近親?

張起靈叫哥哥的那位與張起靈的五官其實一點也不相似。雖然他們都俊美非凡,丟在人群中十分紮眼,可張起靈淡漠俊逸,張海客卻是狡黠堅毅。倒是張海杏,跟張海客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並不是說他倆長得多相似,而是他們的性格一看便是一家人。

張起靈與張海客,約莫是表兄弟?吳邪如是想。

“吳團座,不,族長夫人。”

吳邪最討厭的稱呼出現了,族長夫人,真他媽諷刺。

“你知道你為什麽在這裏嗎?夫人。”疑似張起靈近親的那位以一種絕非善意的眼神看著吳邪。

當然不是善意的了,人家連刀都帶來了!

“我怎麽知道?”吳邪有些想笑,大概覺得對方問得很好笑。“你想說什麽直接說,何必連問我三個問題。”吳邪眉毛一挑,眼睛瞇起,望向眼前的男人。

“哈哈。我以為你對著族長這種悶葫蘆時間久了,會更加期待與人講話。看來,是我錯了。”

悶葫蘆張起靈?不是一般貼切啊。

“我跟族長是不是長得很像?”那人忽然眨了眨眼睛。

這是一個非常幼稚的動作,一輩子不可能出現在張起靈臉上。因此,眼前之人雖然頂著和張起靈比較相似的臉,可氣質大相徑庭,所以就算他們再相似,吳邪也能分清他們,何況他們並不是一模一樣。

“我叫張嗣昭。”那個人扯起嘴角,“我跟族長都是嗣字輩,若他死了,便是我接任族長。”

吳邪一楞,“……”

“你知道麽,”張嗣昭忽然目光如鷹,將吳邪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光他死了還不夠,你也必須死,否則,我還要等你替他守墓三年才能繼承族長之位。”

守墓三年?哪裏的傳統,至少吳邪沒聽過。古代女子死了丈夫,早期可隨便改嫁,宋以後,通常是守節,被稱作“節婦”。張起靈以前說過,張家是一夫一妻制,夫妻中但凡一方離世,另一方都是不會再娶或再嫁的。至於前任族長死後,族長夫人需為其守墓三年,新任族長方能上任,吳邪倒是沒聽說過。現在這個什麽張嗣昭如此一說,明擺著嫌自己擋了他的道兒,把他弄到這裏來,是要先殺了他?

不,不行,為這種理由死去,還不被小花嘲笑活了。吳邪後退兩步,擡手指著張嗣昭,“你等等,你殺我沒用啊,我不覺得你能殺了張起靈。”

“是嗎?”張嗣昭舉起的短刀,突然快速沖向吳邪,“那就試試,族長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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