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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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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張嗣昭的短刀與張起靈的長刀都是張家神器,吳邪試過長刀,知道那玩意若砍在身上,不死也去半條命。再看這短刀與張嗣昭的勢頭,真要落下來,不是連骨頭也一並砍斷了?

吳邪嚇出一身冷汗,腳步後移身後轉,往門邊逃跑。然而,這會兒他只能在原地打轉,無法到達門邊。他眼睜睜瞧著張嗣昭奔過來,高高舉起手中的短刀……關鍵時刻,吳邪想的不是“我要死了”,而是“張起靈你欠老子一條命”。吳邪心情郁悒,表情悵惘,覺得自己委屈至極,心道死之前也該揍張起靈一頓才能瞑目!

張嗣昭的詭笑就這樣和他的短刀一齊落到吳邪的頭頂。吳邪跑了半天尚在原地,張嗣昭卻完全不受影響,也就是說,吳邪命該絕於此地?吳邪閉起眼睛,心中默念:“張起靈,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噗呲!”四周傳來幕布被人劃開的聲音,當然,只是仿佛幕布被人劃開的聲音。吳邪猛地睜開眼睛,迎面撲來陣陣冷風,攜著雨水的潮濕與土地的泥腥。

“……”吳邪疑惑的擰起雙眉。

剛才被困於此地時,他似乎沒聞到任何異味。照理說這麽陳舊的房子,就算沒有特別難聞的氣味,黴味兒,腐味兒總會有吧?可是,沒有,真的什麽也沒有。也許剛剛就像被悶在看不見四壁的罐子裏,既聞不到氣味,又無法走到外面,那如今四壁已破,就是能跑了?

“怎麽,不跑嗎?”張嗣昭好像很意外。

吳邪睜開眼睛,陡然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沒死在張嗣昭的刀下。

張嗣昭站在前方不到半米遠的位置,伸著手,短刀懸於吳邪腦後。“呵呵。”他沖著吳邪微笑。

吳邪頭皮發麻,厭惡這種距離,見不得這種笑。不過,若笑的是張起靈,那就另當別論。

“到底是跑,還是不跑?”張嗣昭收回短刀。

吳邪微怔,隨之……拔腿便跑,猶如穿堂而過的狂風。

張嗣昭站在後面不停發笑,嘴裏說著:“哈哈,真有趣。”

跑動過程中,吳邪沒時間思考張嗣昭為什麽叫他跑,實際對方不說,他也會跑,即便他隱隱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吳邪跑到大門邊,外面暴雨如註,像天河決堤,地面全是水。他一頭栽進雨中,雨點劈裏啪啦砸下來,瞬間將他淋成落湯雞。

“逃是沒用的。”張嗣昭意味深長的彎起嘴角,用吳邪聽不見的聲音說。

果然,吳邪尚未來得及慶祝重獲自由,身後便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突然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外面大力拖回原地。“嗙!”吳邪被重重摔到地上,全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來了。”張嗣昭幸災樂禍的聲音傳進吳邪的耳朵。

吳邪被摔得暈暈乎乎,躺在地上,本能的覺得,摔了他的一定不是張嗣昭。他強忍劇痛瞇縫著眼睛往旁邊瞧,想找出是誰如此殘忍的待他,是誰與他有深仇大恨差點將他摔斷幾根肋骨,然而除了張嗣昭,四周空無一人……

“想知道是什麽嗎?”張嗣昭忽然甩出一把粉末。

吳邪爬起來,用袖子捂住口鼻,“咳咳,黑,黑驢蹄子粉。”吳邪簡直要罵人。

吳邪對黑驢蹄子粉過敏,不過,他對黑驢蹄子免疫。這毛病,吳家大概只有吳邪會犯,其他人都很正常,所以吳邪一直很郁悶,因為他覺得這毛病傻得可以,說出來估計會叫解雨臣笑歪嘴。

“看上面!”張嗣昭突然吼了一聲,還灑出第二把粉末。

吳邪臉頰上有傷,這會兒傷口被黑驢蹄子粉刺激得奇癢難耐,並火辣辣的疼,恨不得馬上剝下一層皮才舒服。

“該死的,扔一次就行了,扔什麽第二次!”吳邪極度郁悶,捂著臉,仰面往上瞧。這大概是人的本能吧,可惜這本能卻令吳邪受到大大的驚嚇。

一個女人,一個身穿白底滾黑邊棉質寬松旗袍的女人臉向下,腳朝上,倒懸於空中,幾乎與吳邪臉挨著臉。

吳邪楞了幾秒,猛地大叫一聲:“啊!”腿肚子打顫,屁股著地摔了,只好手腳並用的往旁邊爬。

為什麽上面會出現一個女人?

吳邪一陣惡心,想吐,剛才距離太近,他到底親到那女人沒有?吳邪回頭瞄了一眼,那女人依然保持著詭異的姿勢,只不過現在她的臉比剛才微微揚起,角度正適合與吳邪對視。沒錯,她就是看著吳邪,從吳邪逃離那刻起,她的眼神便一直跟隨他。

“嘶……”吳邪皺眉,捂住臉頰,盯著那個女人,心跳加速,四肢發麻,嚇出一身白毛汗。這……這已經不能叫女人了吧?這明明是一具倒懸的女屍吧!

為什麽說她是一具女屍,因為她的頭已經三百六十度轉彎,臉和後背同時對著吳邪!

“乖乖……”吳邪又往旁邊爬了好幾米。

看不見的墻壁倒塌之後,身在破敗的房子裏,能聞見的味兒也忽然多了起來。比如,現在的腐臭味兒……

吳邪咽了口唾沫,眼睛快速掃了張嗣昭一眼,張嗣昭手提短刀,站在不遠處陰險的微笑,明擺著作壁上觀。是啊,他雖然也姓張,可他不是張起靈。張起靈屢屢救自己於危難之中,猶如佛陀再生,佑他周全,無論是何種險境,何種陰謀,只要張起靈出手,他便可以將心擱在肚子裏,最後化險為夷。但現在,沒有張起靈救他了,張起靈拋棄他了,就在不久之前。

“你要怎麽辦呢?夫人。”張嗣昭一副快活的表情。

怎麽辦?涼拌!

吳邪咬咬牙,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來。“為什麽先找我,而不是先找他?死人也欺軟怕硬,看出我好欺負?”吳邪竟高聲責問那女屍。

那女屍的身體大部分已經腐爛透了,血肉朝外翻卷,部分可見白骨。當然,不止是身體,還有她的旗袍。吳邪想,她一定是個學生,因為只有學生才會穿這種沒有腰身且袖子寬大的旗袍,而且她的腳上穿了一雙白棉襪,盡管這棉襪幾乎瞧不出本來的顏色。不過,吳邪認識她的黑皮鞋,這種皮鞋是幾年前流行的學生款,解雨臣的表妹就買過一雙。

一個死去的女學生,三更半夜倒懸於一棟廢棄的舊樓大廳,這是多麽恐怖的事情。她是誰?死去多久?又為什麽會死在這兒?

不得而知。

吳邪挪開目光,實在沒膽量繼續瞧那女屍曾經如皓月凝脂,現下卻只剩兩個黑洞的臉。再看下去,他肯定會吐。

一陣惡臭飄來,女屍姿勢不變的朝吳邪移動兩米。

吳邪臉色蒼白,心中十分懊悔剛才丟了解冤符。解冤符雖不詳,至少可以驅邪,他有病啊,扔了幹嘛?

“瞧這腐爛程度,她應死了不到一個月,可據我所知,她至少死了兩年。”久不出聲的張嗣昭突然遠遠開口道。

張嗣昭不說話,吳邪有那麽一會兒幾乎忘記了這個人。現在他說了話,吳邪想起這地方的活口除了自己,還有另一個人。

然而,有另一個人等於沒有,他又不會幫他。吳邪挺憤恨,不明白女屍為什麽只找自己,不找張嗣昭。難道,女屍是張嗣昭操縱的?

張嗣昭仿佛猜到吳邪的心思,擺了擺手,輕松的說:“我不認識她。”

那……

“她找你,是因為她目前看不見我。”張嗣昭好心的解釋。

“張嗣昭,你這個王八蛋!”吳邪忍不住指著張嗣昭破口大罵。

就在這時,女屍突然飛來,出現在吳邪眼前,並伸出長而卷曲的指甲劃破吳邪的食指。吳邪只感到一陣劇痛,瞬時遍體生寒,肩膀不住的抖動。

要死了?真要去見佛祖了?

吳邪陡然飛起一腳踹向女屍的腹部,力道之大,估計可以將骨頭架子踹得七零八落。

“急急如律令!呃……嗡嘛呢叭咪吽!呃……還有什麽?”心焦驚慌的吳邪嘴裏開始叨叨,同時腦袋裏搜尋從各種話本、小說中瞧來的咒語。但是,女屍沒散架,咒語亦無用。這是天要亡他啊。吳邪頭暈目眩,雙腿發軟,想是屍毒之類已經跟隨血液游走全身。

“為什麽?”倒地之前,吳邪瞪著天花板,於心底問蒼天。

倒鬥時碰到粽子叫時運不濟,碰到鬼卻稀松平常,但是他們家為什麽沒人教他驅鬼,他們是忘了這門學問嗎?

不,不可能,吳二白教過,可吳邪那時太小不願意學,正如他沒學好吳老夫人教的祝由術。

“嘖,完了。”張嗣昭彎起嘴角。

吳邪躺在地上,眼看著女屍來到近前,還不知要怎麽弄死他。

等……等等!吳邪不知哪來的力氣,生死攸關的時刻,他竟然重新蹦起來,“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唎都婆毗,阿彌唎哆悉耽毗,阿彌唎哆毗迦蘭帝……”他嘴唇烏青,哆嗦著念出一段梵語。“願消三障諸煩惱,願得智慧真明了,普願災障悉消除,世世常行菩薩道。吾憐姬公旦,願化南飛燕,坐依蒲褐禪。”這最後一段話,是吳老夫人常念的回向偈,而前面的梵語,乃是佛家往生咒。“奶奶……”吳邪的眼睛濕潤了,看來以往被迫陪他奶奶打坐念經也是有好處的。

女屍停住,猶如定在半空,很長時間沒有動靜。

張嗣昭挑眉,驚訝的瞄著吳邪,“夫人,挺有一手嘛。”

吳邪瞪了張嗣昭一眼,呼吸漸漸急促,站不穩了,身子往地面栽去。

這時候,張嗣昭忽然冷笑一聲,神色如臨大敵,舉起了自己的短刀。“來了,進套了。”他陰狠的說。

又什麽來了?再來自己可沒法繼續念往生咒。吳邪虛弱不已,甚至連呼吸都成了一種負擔。如今他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占,就算反擊也是赤手空拳,哪裏會有一絲勝算?

阿基米德說:“給我一個支點,我將撬動整個地球。”

吳邪想:“給我黑金古刀,我也能教訓張嗣昭那王八蛋。”他已經忘了他根本揮舞不動黑金古刀。

吳邪閉起眼睛,準備重重摔倒地上,然後被女屍掏出腦漿腸子而死。但是,他沒有被冰涼堅硬的地磚欺負的機會了,他倒在一個濕漉漉的懷抱裏,那個懷抱有著令他懷念的氣息,一如曾經多次拯救他於危急存亡之刻的那個人的氣息。

“張起靈?”吳邪驚愕的看著張起靈,那個頭發、臉頰,整個身體皆滴著水的男人。

張起靈的胸脯微微起伏,像似趕了很急的路。

“你沒事吧?”張起靈皺眉。

吳邪怔了怔,掙脫張起靈的懷抱自己站著,卻又忍不住下墜,最後還是被張起靈一把抱入懷中。

“我說我沒事,你信嗎?”吳邪嘶啞著嗓子道:“你他媽……”突然被張起靈塞了一顆藥丸進嘴裏。吳邪差點噎死,上下打量了張起靈片刻,想了想,將後面的話連同藥丸一起咽進胃裏。

“你去哪裏了?換了一身軍服。”吳邪有氣無力的掛在張起靈身上。

張起靈轉頭看向張嗣昭,表情冰冷。“我去見委員長了。”但他的話是對吳邪說的。

張嗣昭微笑,打了個響指。

被吳邪定住的女屍仿佛睡醒般抽搐幾下,又沖著吳邪飛來。可惜,她這次面對的不是半吊子吳邪,而是張家族長張起靈。

張起靈伸出手,門外有人扔進黑金古刀,他穩穩接住,不費吹灰之力砍下了女屍的頭顱。

女屍掉下來,落到地上,化作一團飛舞的綠色粉末。

“哈哈哈,張起靈,你失策了。”對面,張嗣昭突然大笑起來。

張起靈猛地一驚,單手提刀,另一只手攬著吳邪就往門口飛跑。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他與吳邪身上沾滿了綠色粉塵,惡臭撲鼻,惡心得要命。

“什麽玩意呀,真令人反胃。”吳邪看了張起靈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擰眉伸長脖子,讓外面的大雨澆透全身。

“族長!”張海客幾步上前來到吳邪與張起靈身邊,因驚訝而張大的嘴足以塞下一個雞蛋。“族長,你們……”

張起靈松開吳邪,面色陰沈。

張海客見吳邪要倒,連忙伸手扶住他。

“吳邪交給你了。”張起靈對張海客輕聲道。

與張起靈重逢不過幾分鐘,這家夥就把自己交給別人?吳邪怒從心頭起,舊賬未算又添新仇,一把揪住張起靈的武裝帶,惡狠狠的說:“你什麽意思?之前的事兒和現在的事兒,你一樣不落的給老子解釋清楚!”

“中氣十足,看來沒事。”張海客嘿嘿兩聲。

張起靈後退,吳邪沒拽住他,吳邪瞪著他,他欲言又止。

“我去了。”張起靈對吳邪說。

張起靈提刀轉身往舊樓走,明顯要去找張嗣昭。

吳邪想跟著他,步履踉蹌晃了幾步,被張海客拉回原地。

“你別去。”張海客難得用嚴肅的口吻跟吳邪說話。

“我……”吳邪張嘴。

張海客打斷他,“你知道剛才的粉末是什麽東西嗎?”

吳邪一楞,心道明顯不是好東西,因為從張起靈中招後的表情就可以判斷出來。

“我本來不想跟你說。但我知道,這次他若獨自離開,我們定會永遠失去他。我覺得,你可以試一試,試試我們無法做到的事情。”張海客重重按住吳邪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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