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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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試一下?”幸村精市擡起頭來輕松一笑,戴著透明手套的手捏了一個圓形飯團,然後在粉紅色的櫻花粉裏裹了一層粉,示意道:“可以這樣捏壽司球,很簡單的。”

“這不太好吧?”遠野薰猶豫了一下,“我可是完全不會的哦。”

“沒有關系。”幸村精市肯定的鼓勵道:“對於日本人來說,米飯與醋,跟任何食材搭在一起,就是壽司了。所以,你盡管隨便捏,什麽不用擔心。”

“好吧。”遠野薰接過對方遞來的手套戴上,然後捏了一個小小的飯球,在放滿海苔粉的小碗裏滾了一圈,學著對方的動作在小球上鋪了一小塊烤肉,再用剪成小條的海苔包起來,蘸了一點水將接合處粘起。

幸村精市做得游刃有餘的動作,到了她這裏就變得艱難起來,遠野薰只嘗試了一兩個,就滿頭大汗的放棄了,她脫下手套,心有餘悸的感嘆道:“還是算了,我真沒動手的天賦。”

幸村精市看了眼她捏的壽司飯團,的確是胖嘟嘟憨態可掬,相比一旁整齊排列的精致成品實在是太過粗糙了一些,他也忍不住翹了下嘴角,安慰道:“沒關系,你就待在一邊看吧。”

遠野薰嘻嘻一笑,就真的袖起手來在一旁當起了監工。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誤會,是清水啦

大家不要一副“食素久矣”的樣子嘛

這就是個正經的清水文

雖然腹肌什麽的……

嘖,是挺誘人了

第 22 章

等幸村精市擺好飯團,處理好天婦羅蝦,壽喜鍋也正好到了火候。他們將用餐地點選在了和室。寬敞的室內擺置好幾案,面向庭園的障子門被拉開,庭園內水聲潺潺,石燈籠靜靜矗立日光之中,一方水鏡倒映天光,有種說不出的幽靜怡人之感。

幸村精市取了一瓶清酒出來,“這是月桂冠大吟釀,一個喜歡喝清酒的朋友送的。”他將酒倒入褐色的小陶瓷杯裏,只見酒色清亮,隱隱透出一股花木清芬,“度數不算高,留在家裏自己喝的。”

後面這個補充讓遠野薰微微一怔,然後反應過來這是在回覆自己上次讓他不要喝酒,她不由得抿嘴微笑,道:“明白了,你這樣很好。”她含笑舉杯嘗了一口,但覺入口細膩順滑,淡麗清爽,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最後幹脆一杯仰盡,笑道:“輕曳廣寒桂樹叢,清香馥郁滿蒼穹。果然是佳品。”

幸村精市見狀微微一笑,拿起酒壺替她滿上,又勸道:“這是‘女人之酒’,雖然入口甜美,但後勁也足。你可要小心,不要喝醉了。”

“那有什麽關系呢?”遠野薰沖他眨了眨眼睛,笑瞇瞇道:“反正有你在。”

“哦?”幸村精市鳳目微挑,眼底波光流轉,“你對我倒是肯放心。”

“你不是才誇過我願意花心思了解你了麽?”遠野薰好整以暇的笑,“所以,我肯的。”

幸村精市輕輕一哂,並不糾纏,“說不過你。”他示意對方:“試試這個,天婦羅,我聽說你們女孩子不太喜歡油膩的東西,所以盡量少放了一些油。”

遠野薰就“哇”地一聲笑起來,“那你真是太體貼了。”她夾起一個蝦蘸了點醬油,確實是外酥裏嫩,不油不膩,火候掌握得極佳,不由得讚道:“這個非常好,竟然還保留了一點蝦的甜味。”等到一只蝦吃完,她就笑道:“說實在的,我真沒想到男人會對料理感興趣,還能做得這麽好。”

“那你這也算是對男性的固有刻板印象吧?”幸村精市半是揶揄的微笑道:“就我所知,現在廚藝好的男人已經很不少了。至於我,倒也不算是非常感興趣,只是有時候覺得,很能夠從這種富有煙火氣的專註中感受到心靈的平靜。這也許是有點思鄉的緣故在裏面,畢竟剛剛到這邊的時候,飲食上是很不習慣的。”

遠野薰舉起酒杯,似笑非笑地吟道:“薔薇開處處,想似當年故鄉路。”她將杯中酒飲盡,輕輕一笑道:“聽你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其實我也挺久沒有回日本了。”

自古鄉愁最是令人肝腸寸斷,幸村精市不欲令氣氛低迷,便柔聲道:“這也不是什麽大事,現在交通方便,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回家一趟看看的。”

遠野薰就擡眼看了他一會兒,微笑道:“你這是在安慰我麽?”她慢條斯理的往杯中斟酒,“謝謝,但短時間內我是不打算回去的。好教你知道,我家的相處之道,就是遠香近臭。所以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那這樣也不錯,”幸村精市欣然道:“反正在這邊的話,也有我陪你。”

“正是如此。”遠野薰嫣然一笑,舉杯敬道:“這種感覺還挺不錯。”

幸村精市含笑陪飲一杯。

這個時候遠野薰已經連著喝了好幾杯,酒精的連綿後勁微微發散出來,雪白的臉頰上就漫開一層緋紅,仿若朝霞和雪,綺麗異常。幸村精市看著她微微的笑,指著盤中壽司道:“你喝得太急了,這樣容易醉。先吃點壽司墊一下肚子。”

遠野薰應了一聲,一轉眼正好看見自己捏的飯團,不禁“哎呀”一聲,有點懊悔的道:“早知道就不多這個手了,現在擺在這裏真是破壞賣相。”

“這有什麽關系?”幸村精市把她的傑作挑出來,細嚼慢咽的吃掉了,“味道還是不錯的。”

遠野薰哈哈的笑起來,“不敢居功,這可不是我的功勞。我的手工實屬拖後腿。”

“話雖如此,可是,偶爾調劑一下還行,你那雙手如果真用來做手工,那就真是暴殄天物了。”幸村精市實事求是的說道。

這話讓遠野薰翹了翹嘴角,她舉起雙手瞧了幾眼,確然是十指纖纖、修潔如玉,一看就是從未做過重活的,她忍不住哂笑,道:“這個嘛,也不能只看形式上的東西,”她微微瞇起眼睛,道:“鋼琴家通過雙手演奏,但最終要表達的,卻是腦袋裏的東西。”

“看來你最近又有心得體會了?”幸村精市微微一笑,“我記得你以前還說過,不喜歡聽眾過度解讀。”

“因為那個時候我正在體驗現代演奏風格,”遠野薰笑著解釋道:“那有點像音樂建築工程,比如斯特拉文斯基就主張尊重客觀的理性表現,而拒絕浪漫主義式的沖動。所以那個時期我的確是沒有想表達什麽的。”

“你應該不喜歡現代風格才對。”幸村精市說。

“的確。”遠野薰點了點頭,“任何一個有思想的人都不會止步於僅僅是‘呈現’作品。”說到這裏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微微擰起眉毛,但她還是繼續說道:“況且,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的確聽過一次兼具思想與感情的爆發式的演奏,那才是任何所謂‘風格’或‘流派’的演奏都不能比擬、真正能打動人靈魂的東西。”

幸村精市眉梢微揚,“你是說,弗朗茨·施泰因?”

遠野薰表情微妙,嗤笑道:“提到這個名字,還真是會令酒的味道變差呢。”她不滿的白了對方一眼。

幸村精市早已對這兩個人之間的不和習以為常,因此他並未對此多做評價,只是笑道:“雖然多少帶點主觀傾向,但我並不覺得他的演奏水平到了你說的這個地步。”

“這個怎麽說呢?”遠野薰沈吟半晌,道:“有時候人的心境變化,或者偶有所感,就有可能會有一種奇妙的、類似天人交感的……呃,狀態。但是,這種狀態或許能無意識的觸摸到,但要有意識的保持並輸出,就非常困難。”她勉強形容道:“這就好比圍棋上經常說‘神之一手’,那麽對於音樂家來說,要追求的大概就是這種‘天人合一’吧。”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放在網球上,也許就是指‘天衣無縫之極限’吧。所以,這個也是你的目標了?”他問道。

“當然。”遠野薰不帶感情的答道:“如果不能進入到這個境界,只怕就要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了。”

這個後浪指誰,真是昭然若揭了。幸村精市暗暗發笑,又道:“看來施……”一個音節剛出口,對方就目光不善的逼視過來,他從善如流的改口道:“那個人給你帶來的壓力不小。”

“他算是執黑先行吧,但現在也不好說。”遠野薰淡淡道:“人們不是總說有壓力才有動力麽?不管怎樣,我總是不想死的。就算是死,那也要先把討厭的人捏死再說。”

幸村精市大笑,“很厲害的樣子嘛,”他笑瞇瞇的調侃道:“你是不是已經有了一些把握?”

遠野薰微微一笑,慢慢替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來一仰而盡,跟著一指珍寶架上的三味線,笑道:“可以麽?”

幸村精市比了個請的手勢,“隨意就好。”

遠野薰起身取了三味線和撥片,然後在地墊上正坐下來。她抱著琴盈然落座的姿態十分美妙,立即就有了那種舊式京都女子才具備的優雅風姿與古典風情。

她隨意撥弄了幾個音節,一邊開始調弦,這個過程中她仿佛是已經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很是悠然的閑聊道:“雖然我不特別提倡儀式感,但這個時候真的還是和服才更帶感。”

幸村精市不禁讚同道:“確實如此。不過現在就已經很有古典韻味了,你是特地學過麽?”

“是學過,國賽裏還得過獎。”遠野薰輕描淡寫的道:“我的祖父曾在大正時代擔任過海軍大臣,不過他是反戰派,所以很快就退了下來。他常常說,那個是完全無法區分好壞的時代。因此他的審美也是割裂的,他讓子女們接受西洋教育,喜歡看孩子們穿洋裝打領帶,卻會在看見我穿和服的時候因為感動而流淚。”

“很有趣。”幸村精市聽得津津有味,“我記得你提起過你的祖父,我還以為你不喜歡他。”

“那倒不是,”遠野薰輕笑著搖頭,“正因為如此,他是個很有意思的老頭子。相比之下,到了我父母那一輩,可就無趣多了。他們的觀念完全西化了。就好比我的母親很喜歡和服,但她對和服的迷戀,與送你三味線的朋友對日本的著迷,已經別無二致。”

“那你學三味線是誰的主意?”幸村精市好奇的問。

“是我祖父。”遠野薰慢條斯理的答道,“他說我小時候穿起和服,像是市松人偶;長大了,也是完全符合大和民族審美情趣的女子。”

“我覺得他說得完全沒錯。”幸村精市笑道:“那他一定很喜歡你。”

“啊,這個還是看臉,”遠野薰答得直白粗暴,“我堂姐是個美日混血兒,我們全家都很不喜歡看她穿和服,因為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幸村精市大笑。

遠野薰微微低頭而笑,用象牙片撥弄絲弦。先是不成調的幾個音節,然後漸漸連貫起來,古樸而悠揚的樂曲流瀉而出,僅僅只是開頭幾個小節的旋律,就讓聽眾驚嘆一聲,正襟危坐的傾聽起來。

那樂聲最初是柔婉而含蓄的,仿佛花之初綻,含羞帶怯,隨風搖曳,隨後叩弦之聲逐漸變得強勁而富有節奏,旋律也隨之呈現出奢華流麗之美,顯得那樣精致、典雅、輝煌,而又生氣勃勃,好似一陣香風拂來,萬千繁花競相綻放,層層疊疊,雲蒸霞蔚一般,如雪如霧,在清風中款擺亂搖,讓人張口結舌、目不暇接。

到了最後一段,弦聲愈加轉急,仿若花海翻湧,花瓣隨風輕飏,漫天花雨紛紛揚揚落下,轉眼間又繁華盡頭皆歸於塵土。那種充滿生命力的綻放、義無反顧的勇敢,以及最後倏然消逝的壯美,完全契合了日本人的民族特性與審美情趣,簡直是對聽眾的感情世界的長驅直入,那感受真不是一般的演奏所能比擬。

幸村精市聽得目瞪口呆,內心震撼遠非言語能形容。等到一曲奏畢,他情不自禁的仰盡杯中酒,辛香的酒氣直沖腦門,仿佛將胸中情緒一並催化出來,讓人直想大呼一聲“暢快”。“我突然有點明白你祖父的心情了。”他喃喃道,又忍不住問:“這首曲子叫什麽名字?”

遠野薰微微一笑,簡短的答道:“是《百花繚亂》。”

“是月桂冠的緣故麽?”幸村精市恍然大悟,“那如果是菊正宗的話呢?”

“那就該要是《風林火山》了。”遠野薰矜持而得意的一笑,“如何?”

“難以置信——你在音樂上簡直就是個奇才,其他的人跟你相比,不過是有些天賦的人罷了。”幸村精市是那種很少會用誇張形容詞的人,但現在他也不得不感到心悅誠服,“你之前說過,要捏死討厭的人。如果有那麽一天的話,請務必通知我到場,我想那一定會非常有趣,並且令人震撼。”

“樂意之至。”遠野薰笑得花枝亂顫,“你在這方面也很有審美情趣嘛,我忍不住要開始喜歡你了。”

“這才只是‘開始’喜歡而已嗎?”幸村精市故作不滿的控訴:“莫非現在的年輕女性都像你這樣難以討好麽?”

遠野薰笑而不答,她豎起雪白的食指擋在嘴唇上,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拿起撥片,開始彈奏起《戀之津輕十三湖》,一邊輕啟朱唇曼聲唱了起來。那古老的歌謠、質樸典雅的唱腔遠勝過美酒的香醇,散發出具有時間、歷史沈澱的醉人芬芳,仿佛將時空一下子倒轉回了幾百年前的江戶時代,頃刻間便令幸村精市大為傾倒,他深深的沈浸在這風情濃郁的歌曲之中,再也想不起之前的指責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既然寫到這個情節了,就推薦一下三味線吧

大家一起升華一下精神境界,不要只關註膚淺的肉丨體了hhhhh

最喜歡的是上妻宏光,《曉之光》、《Beams》、《Yuu》都很好聽,他的很多都讚

吉田兄弟也不錯,《Storm》很有種深山老林遭遇暴風雪然後遇到雪女的感覺,還有《冬之櫻》和《change》,不過個人感覺吉田兄弟比上妻宏光還是要稍遜一籌感謝在2020-11-29 19:16:55~2020-11-30 19:29: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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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之後遠野薰便逐步回歸到正軌,照著計劃按部就班的工作起來。相比幸村精市的恰逢其會,她的經紀人是很隔了一段才註意到她的變化。這個契機就在某一日,貝克曼去她家拜訪,然後在琴房看到了墻壁上的肖像畫。

“惟妙惟肖。”貝克曼讚了一聲,“你什麽時候有這個愛好了?找哪位畫家約的,看上去非常不錯。”

“那他聽到你這樣說,一定會很開心。”遠野薰微微一笑。

貝克曼是何等人物,心念一轉,便問道:“哦?我認識的人?誰?”

“阿瑞斯啊。”遠野薰揶揄道,“你不是很喜歡他麽。”

“幸村精市?”貝克曼驚訝的挑了挑眉,“他還會畫畫麽?”

“正如你看到的。”遠野薰聳了聳肩膀,不欲多談,“找我有什麽事?”

貝克曼就不再關註前一個話題。“是有一件事,”他慢吞吞說道:“先不要急著拒絕——”

遠野薰連話也懶得說,漫不經心的在琴鍵上敲擊起來,施坦威清澈純凈的聲音如水珠濺落一般響了起來,在室內回響。這是她不想搭理人時的伎倆。

貝克曼無奈的一笑,繼續道:“是這樣,你知道——”這個時候水聲已經連成一片,然後逐漸翻湧起來,變成巨浪滔天,青黑色的沈積雲中藍光微閃,好似在醞釀一場雷暴。他有些神思不屬,帶上了點心不在焉的道:“你知道年中時候——”一道電光閃過,炸雷響徹,暴風雨狂怒的砸了下來,雷霆萬鈞的琴聲仿佛颶風在捶打咆哮,貝克曼一陣失聲,有那麽一陣時間好像是看到了狂暴閃電的殘留影像,廣闊萬鈞的宇宙空間近在眼前,氣勢恢弘,激昂壯麗!

“是《女武神的騎行》——”他喃喃道,繼而連這一絲思緒也被席卷入那風雲雷電中、女神們縱馬飛馳放聲高歌的場景,然後被撕得粉碎,只能充滿敬畏的仰望神靈威能,身心皆為之戰栗不休。直到絢爛的極光從天空中拖曳著消逝,他才漸漸回過神來,跟著發覺自己早已不自覺的捏緊了手心,身體仍在微微顫抖。

“你——”他扭頭不可置信的瞪向對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遠野薰暢快的長長舒了口氣,眼角睨了他一下,“我什麽?”

“你是什麽時候——我是說,為什麽突然就——”經紀人先生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你知道嗎,現在施泰因跟你比起來簡直就是沒有感情的機器!”

“謝謝。”遠野薰矜持一笑,“我也這麽認為。”

“但是你——好吧,那些不重要,”貝克曼略為激動的在鋼琴前踱起步來,“我們應該馬上去柏林舉辦音樂會,所有聽眾都會為你瘋狂的——尤其是那些評論家,他們會愛死你的——”

“就知道你會這樣,”遠野薰露出一個傲慢的笑容,“但那跟我有什麽關系?”她嫌惡的皺起眉頭,“我討厭做事情半途而廢。”

“年輕人,你知道你在拒絕什麽嗎?”貝克曼聲調不自覺拔高,“從20世紀末起,古典音樂界就再也沒有出過一位大師級的人物了,如果你先聲奪人——”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遠野薰嗤之以鼻,“正因為有分量的人缺席已久,你才會為這種程度大驚小怪,但這才僅僅是開始而已……”

“但你已經走在了前面!”貝克曼叫起來,“我們完全可以先將市場搶下來——”

“你是在跟一名音樂家談論市場?”遠野薰戲謔的翹了翹嘴角,“我只在意音樂的領域,我也不是施戴貝爾特,我可不想頂著什麽羞恥名頭招搖撞騙。”

貝克曼露出了一個深深窒息的表情,他連著深呼吸了好幾次,“好吧……好吧,”他緩緩的說道,神色間不無惋惜,“我知道你並不在意金錢或是名利,只在乎你的音樂……”

他看上去已經逐漸平靜,但這恐怕要歸功於多年相處累計下來的熟稔程度、不止一次的相似經歷,以及——當然,更多因此而鍛煉出來的變通意識。

遠野薰微微挑眉,“你知道就好。”她僅僅是出於禮節性質的轉移了話題,“你今天找我有什麽事?”

“這正是我要說的事情。”經紀人先生此時已完全冷靜下來,“是年中酒會,我認為你必須要出席。”

這是集團公司分部每到上半年快結束的時候,就會舉行的酒會,主要目的還是在於激勵簽約人的同時,順道也讓彼此聯絡一下感情。當然,自從同時簽下遠野薰與施泰因之後,這個酒會就反而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但硬性要求藝術家們做什麽或者不做什麽,那本身就是無稽之談,於是到了後來,即使是公司舉辦方也不再強行要求兩人必須列席。

因此遠野薰完全不為所動,“哦,理由呢?”

“因為施泰因也會出席。”貝克曼一臉嚴肅,他正色斂容的時候方才顯出德國人的嚴謹來,“並不是所有音樂家都希望像你一樣保持純粹性,尤其是在你開了一個好頭之後,會有人很樂意過來分一杯羹的。”

“這麽說,他和他的經紀人也開始聞風而動了?”遠野薰神色嘲諷的說,“就憑他們?”

“永遠不要小看資本家的逐利之心啊。”貝克曼語重心長的告誡道:“好的資源是有限的,給了一個人,另外的人就不會再有。如果不想替人鋪路,你最好重視起來。”

“好吧,如果你是說酒會的事,”遠野薰冷淡的答道:“那麽我同意了。”

貝克曼神情微微緩和下來,略感欣慰的道:“這樣才對。你若是讓我看波西米亞人得意洋洋的樣子,那我可受不了。”

這說的是安傑·帕林特,這個捷克人是施泰因的經紀人,但到了貝克曼這裏,常常是用波西米亞人代指。所以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造成現如今兩位頂尖的鋼琴家針鋒相對的原因,也不僅僅只是出於他們本人喜好。

遠野薰做了個無語的表情。

“對了,這一次你應該不再需要我充作男伴了吧?”貝克曼促狹的眨了下眼睛,“我的新女友可是很期待近距離接近音樂家的機會的。”

“你為什麽不去當個主持人呢?”遠野薰嘲笑道:“婚禮或者葬禮上需要的那種,我想你一定會很受歡迎的。”

貝克曼大笑,“我走到哪裏都會受歡迎的,小姐。”他微微欠身告辭,“酒會上見。”

等到他走了,遠野薰坐在鋼琴前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了手機開始撥打電話。幾聲等待音之後,對方就接通了聯絡,一個清朗悅耳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帶著笑意說道:“真難得你會主動找我。有什麽需要我效勞的地方?”

“你這話說的,”遠野薰微微笑起來,“好像我有事才會想到你一樣,我是那種人麽?”

“這個可不好說。”手機那一頭的人輕笑著翻起舊賬,“上一次若非有禮物敲門,要等到你聯系我,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吧?”

“聽上去還挺有道理。”遠野薰嘴角笑意加深,“好吧,你是對的。我大概就是這種人。”她坦承道,“所以你要怎麽辦呢,幸村精市君?”

“不怎麽辦。”幸村精市非常詩意的輕嘆一口氣,“就算你用冷酷無情傷害了我一萬次,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還是只會問一句:‘需要我做些什麽?’”

遠野薰撲哧笑出聲來,“真令人感動。”她微微笑道:“既然如此,那麽我希望你能夠抽出一點時間,陪我參加一個酒會。”

“什麽時間,地點?”對方幹脆的問道。

遠野薰就報了個日期,以及酒店地址。

“沒有問題。”幸村精市答道,停頓一瞬又補充了一句:“僅僅如此麽?我怎麽感覺事情沒那麽簡單呢?”

遠野薰楞了一下,不由得大笑,“即使是奧德修斯,也不見得比你更聰明了。”她帶著淡淡的笑意說了酒會以及老對頭的事情,“我記得你說過,如果有機會一定要通知你到場,我想現在就正是時候了。”

幸村精市哈哈的笑起來,“必定盛裝出席。”他一本正經的說道,“還有其他吩咐麽,小姐?”

“啊,說到這個,”遠野薰還真想起來一個重要問題,“你到時候準備穿什麽禮服?”

“什麽禮服?”幸村精市奇怪的反問,“西服可以麽?你沒說是假面舞會之類的吧?”

“沒有。但是我很喜歡看你上次穿深色西服的樣子。”遠野薰說。

那就是說羅馬一次了。幸村精市回憶了一下,“啊,你說那套,那是訂制的阿瑪尼。如果你喜歡的話——”

“不,不,我的意思是,也許你該重新準備一套。”遠野薰解釋道。

幸村精市不由得笑起來,調侃道:“看來我猜得還不夠準確。你對這個酒會不是一般的看重啊。”

“你知道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是什麽?”遠野薰翹起了嘴角,“施泰因曾經說,如果他早生百年,未必不會比李斯特更令女人神魂顛倒。”她慢悠悠拖長了聲音,“既然他自以為容貌過人,那我只好讓他知道知道,什麽是‘人外有人’了。”

幸村精市輕輕吸了口氣,“被你惦記上的人還真是不幸啊。”他誠心實意的向對方請教:“我應該還沒有得罪過你吧,小姐?”

“怎麽,嚇到你了?”遠野薰含笑問道。

“恰恰相反。”幸村精市笑道,“我在想,既然是你的願望,那麽它就一定要實現。”他想了想,“正好幾個月前我在Gieves & Hawkes訂了一套西服,下午要進行最後修改,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

“那再好不過。”遠野薰非常感興趣的答道:“下午什麽時候?”

幸村精市報了個時間,“下午我過來接你。”

“好的,那麽下午見。”

她滿意的收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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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到了下午,幸村精市就開車過來,接了遠野薰一起去了薩維爾街。那裏位於英國倫敦Oxford Circus附近,從現在往前倒數兩百年,一直都是全球男裝定制的聖地。

Gieves & Hawkes在薩維爾街上已經很有些歷史了,在全球範圍內也非常有名望。剛一到店,就可以看見三個大大的徽章,分別是由英國英國女皇伊利沙白二世、其夫婿愛丁堡公爵以及威爾斯親王授予的皇家徽章,代表著G&H曾經與這三者有過交易聯系。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中年紳士,穿著體面,操著一口地道的牛津腔,但並不顯得拿腔捏調。幸村精市報了預約姓名,對方核實之後,就引著他去了試衣間。遠野薰則在店裏瀏覽參觀,無論是各種頂級西服面料,亦或是各類配飾,都讓她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幸村精市換好衣服,從裏面走出來,她就好奇的轉過頭,剛剛看到第一眼的就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怎麽了?”幸村精市隨口問道,站在穿衣鏡前優雅從容的理著襯衣袖口。

這大概是歷來所有顏值過關的美人才能具有的底氣——當旁人或許有異議的時候,第一反應絕對不是懷疑自己。遠野薰在心底裏暗笑,她很是仔細的往對方身上打量。

那是一套淺灰色單排兩粒扣西服,款式頗為休閑,但版型挺括,優良的垂感烘托出衣服主人肩寬腰細、臀窄腿長的挺拔好身材;面料質地則是薄型的精紡純羊毛,精致細膩,光澤自然柔和,若隱若現的鯊魚紋更增添了幾分時尚元素,裏面搭配的是純白色襯衫。這個時候主人的衣領還沒整理,有些淩亂的半敞開著,露出極其性感的鎖骨和小半截線條流暢的胸膛,顯出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性不羈來。

“你這個樣子,”遠野薰微微歪著頭琢磨了一下,評價道:“像個上流社會的花花公子。”

幸村精市啞然失笑,“是嗎?”他在穿衣鏡轉動身體打量了一下,“我覺得還好?”他回過頭征求女伴的意見,“不喜歡麽?”

遠野薰搖搖頭,笑瞇瞇的道:“上一次你穿黑色的時候,我覺得非常優雅,有種高貴而禁欲的美感,但現在嘛,”她悠然讚嘆道:“現在我又覺得你這副花花公子的模樣,實在英俊得令人窒息。”

幸村精市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著惱,“我想,這應該是喜歡的意思?”他無奈的嘆了口氣。

“簡直不能更喜歡好麽?等等,”遠野薰目光從一旁展示領帶的實木架上掃過,然後挑了一跟藍紫偏深紅的領帶,在對方領口間比了一下,“我看看,”她心滿意足的笑起來:“這樣就更加迷人了。”

她是半點兒也沒有誇張。眾所周知,幸村精市原本就是個罕見的美男子,眼下被這衣服配飾一搭,英挺俊美之外,更顯出幾分風流倜儻的瀟灑風度;然而這種風度也充滿了高貴與力量感,讓人在情不自禁幻想得到他青睞的同時,又更加清楚感受到遙不可及的距離感。

——大概這就是所有高嶺之花都具有的特質,遠野薰神色微妙的想。

幸村精市要笑不笑的捏起領帶一頭看端詳了一下,“你確定?”

“為什麽不?還很襯你的眼睛。”遠野薰盈盈一笑,有些躍躍欲試的問:“可以麽?”她拿著領帶示意。

幸村精市只得深深嘆氣,然後順從的低下了頭。

遠野薰眉開眼笑的將領帶替他戴到領間,慢條斯理的整理起來。她嘴角帶笑,目光中透出幾分認真,那副模樣引得幸村精市也跟著微微笑起來,輕垂眼簾看那修長手指靈活的在領口間穿梭。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可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親密氛圍卻不期然的彌漫開來,仿佛世間已沒有任何人事物能夠插足其間。

“非常完美。”遠野薰打好領帶,又替他撫平衣領間褶皺,上下端詳了幾眼,不由得笑道:“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男人樂意花錢打扮女人了。”她忍不住再次讚了一聲,道:“太有成就感了。”

“哦,是嗎?”幸村精市從鏡子裏斜睨了她一眼,“我記得你還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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