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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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但你要小心錯看了他，雖然外表看上去像是愛神眷屬，但我恐怕他更是笛卡爾的信徒。”
貝克曼吹了聲口哨，“理性主義者。”然後就不再說什麽了。
第 4 章
接下來一段時間，遠野薰都泡在了錄音室。她現在還很年輕，又是那種天生適合演奏會的鋼琴家類型，因此從她踏上職業之路開始，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繁忙的演出中度過。尤其近幾年，更是頻繁往返於柏林與維也納這兩座音樂之都，每年都要舉辦幾十場音樂會。直到去年在舒曼大賽上受挫，才開始改變這種狀態，明顯減少了音樂會的場次，到了上半年，更是一口氣給自己放了個長假，用來更多的潛心思考。
這個舉動不是沒有效果的。當短暫的告別喧囂舞臺之後，她有了一種更為平和的心態去加深對於音樂的理解，而現在她接觸到遠離塵囂、仿佛獨立於世外的錄音室之後，她幾乎要被這種寧靜的、不為外界打擾的感覺給迷住了。
在這個過程中，幸村精市只要抽得出時間，都會盡量趕來，在一旁靜靜聆聽；如果遠野薰有交流的意願，他還能貢獻一些言之有物的看法——看上去他的粉絲身份確然是因為真心喜愛，而並非僅僅出於恭維。
這樣體貼又克制的行為，相當大程度的博得了遠野薰的好感，以至於某次錄音結束後，因為太過於喜愛那種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感覺，她忍不住向幸村精市半開玩笑道：“也許我應該早點接這個活兒，你懂的，”她咬著嘴唇笑，烏黑的眼睛像是寶石一樣在光線下閃耀，或許是藝術家的天性，接觸到職業的時候，她總是帶著點兒孩子氣的天真，“這樣我就能早一點接觸到錄音室，並且專註在這裏了。”
幸村精市似乎並不感到驚訝，只是在這個間隙適當的接著問道：“然後呢？”
“然後我可以彈肖邦、李斯特，以後還可以是巴赫或者舒曼，甚至隨便什麽我喜歡的東西，一直彈到我覺得OK為止。”說話的人一只手半托著下巴，手肘支在琴蓋上，雪白的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暈，“最重要的是感覺——”她半闔著眼簾，像是微醺一般拖長了聲音，強調道：“對，是感覺。”
“那我就要為以後不能再聆聽你的音樂會而感到遺憾了。”幸村精市輕輕嘆息。
“可是會有唱片呀。”遠野薰天真的眨了眨眼睛，然後自己就忍不住先笑起來，“但我現在才24歲，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嘲笑我不自量力。”
“你會在意別人的目光嗎？”幸村精市好奇的問道。
“大部分時候不會。”遠野薰坦承道，“但是人在世上總不會一直孤零零一個人的，總有你無法不在意的人。”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那你怎麽辦？”
“照自己想要的辦。如果我不能在職業上走得比別人更遠，那麽我的心就永遠無法得到滿足。”遠野薰雙手一攤，回答得理直氣壯，“畢竟我就是這麽自我中心的人啊。”
幸村精市被她這理所當然的做派逗笑了，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因為這種隨心所欲而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輕快，“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聲音輕柔的笑了一下，目光中帶著點兒連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溫柔與縱容，“你的確是該先做些必要的準備。”
遠野薰感興趣的挑了下眉毛：“比如？”
“比如商業演出。”幸村精市慢條斯理的微笑，“你自己也說過，藝術家也是要吃飯的。的確，你現在本身不缺錢，可是如果你有更高要求，比如錄音室、灌唱片，這些都是需要錢的，很多錢。”
遠野薰懊惱的微微瞪圓了雙眼，相當不滿的叫起來：“你是跟奧爾海姆約好了嗎？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個論調了，就在這幾天！所以一定非要這樣不可嗎？”
這可可愛愛的模樣讓幸村精市心裏頭有些發癢，很想就這樣上手輕輕摸一下，可隨即他又覺得這個念頭太過無禮，於是輕輕咳了一聲，像是頗覺為難的笑道：“可是這就是現實。理想與現實之間，你總要做出點取舍。”
遠野薰只得嘆氣，“我一直以為我離這一天還遠呢。”
“總是要踏出這一步的。要不要嘗試一下呢？”幸村精市柔聲微笑，“我有一個朋友，他們集團公司近期要舉辦酒會。如果你願意的話，他們一定會十分榮幸邀請你去演奏曲目的。”
“我的出場費可是很高的。”遠野薰挑了下眉毛。
幸村精市眼也不眨，“他人傻錢多。”
遠野薰哈哈大笑，笑完了又開始皺眉，“我怎麽感覺你在內涵我。”她有點懷疑的瞥了對方一眼。
“絕對沒有。”幸村精市一臉毫不作偽的坦然，“這純粹是因為，我希望能夠多聽幾次你的現場演奏。”他再度邀請道：“怎麽樣，要不要嘗試一下？”
遠野薰認真思考片刻，“我需要先知會貝克曼。”
“這個當然。”
————————
沒過幾天，尤迪特·貝克曼就把這件事漂漂亮亮的辦了下來。遠野薰拿到黑色燙金邀請函的時候心情很是覆雜，“我聽貝克曼說，一切非常順利，他才剛開始考慮，對方就上門把一切都談妥了。”她表現出十二分的懷疑向幸村精市問道：“你該不會是在這之前就開始替我拉業務了吧？”
“怎麽會？”後者輕輕松松的否認道：“一切都是恰逢其會。報酬還令你滿意嗎？”
“當然。”遠野薰坦坦蕩蕩的點頭，“我簡直希望這種好事能多來幾次，那樣的話我的第一張唱片大概很快就可以開始籌備了。”
“看來你接受良好。”幸村精市笑微微的著意打量她，“我一直擔心你會不開心呢。”
“我為什麽要？”遠野薰傲慢的斜睨了他一眼，“‘一切快樂都要交稅’，我還不至於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樣很好。”幸村精市讚賞的笑道：“我現在就已經開始期待你的演奏了。可以提前透露一下曲目麽？”
“一支室內小型協奏曲，李斯特改編的瓦格納歌劇節選：《眾神踏入瓦爾哈拉神殿》。”遠野薰聳了聳肩膀，流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微妙神色，“事實上這並不是酒會的常見曲目，貝克曼推薦過肖邦、莫紮特，甚至貝多芬，但對方堅持己見。”她忍不住調侃：“你認識的朋友這麽厲害的嗎？還是說跡部財團的人都這麽有錢任性？”
“準確的說，我認識的是跡部景吾。”幸村精市淺淺一笑，“他一直很喜歡瓦格納。”
“哇哦~我聽說他巨有錢。”俗話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從來沒有錢發過愁的遠野薰如今也不由得發出窮人的感慨，“如果我是他，我也好想有錢任性，這樣就不用被迫營業，可以直接開幹了。”
“如果你是他，你就不能彈鋼琴了。”幸村精市搖頭失笑，“你大概想象不到，國中的時候他還曾經跟我一起打過網球，繼續下去的話，完全可以達到職業水準。”
遠野薰想了想，“跟你比如何？”
“那恐怕還差那麽一點兒。”幸村精市含蓄又矜持的笑。
遠野薰忍不住大笑。
————————
跡部集團的酒會是在倫敦東部的一座莊園裏舉辦的，無論是占地巨大、修剪整齊的草坪，還是精致優美的噴泉，乃至優雅矗立、披拂歷史風霜的石造建築，還是舉辦當天幾乎將裝飾華麗的莊園鐵門擠得水洩不通的車流，都一一展示出跡部財團雄厚的人力財力物力。
酒會地點設在正廳，穿過西式門廊和樓梯，可以看見穿著禮服的管家筆直站立，一邊收取邀請函，一邊謙恭有禮的問候賓客，室內樂團演奏的高雅音樂從大廳內隱隱約約傳了出來，間雜著陣陣低沈嘈雜的絮語。
幸村精市抵達的時間尚算早，因此他有幸得到酒會主人的親自迎接。
“啊，我還以為你不打算過來了呢。”穿著銀灰色禮服的青年從內室走了出來，一邊向辛村精市打招呼。他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修長勻稱，氣質高貴奢華，容貌俊美以極，比之來客亦毫不遜色。
“好久不見。”幸村精市與他握了握手，笑道：“你這是貴人事忙，我上周已經給過肯定的答覆了。”
跡部景吾盯著他看了幾眼，微微挑眉：“這麽說，我聽到的是真的？”
幸村精市眉梢輕揚，“這取決於你聽說了什麽。”
“我聽說你在談戀愛，”跡部景吾帶著點隨意的說道，“否則這麽乏味的宴會，你肯定是不會來的。”
“還是這麽任性啊，跡部，”辛村精市搖頭失笑，“你可是主人啊。”
“我只是陳述事實。”跡部景吾不以為然，對方避而不談，他也就不再追問，“玩得開心點。”
“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忘了說，每天19點更新吧，存稿君負責發布
第 5 章
幸村精市目視跡部景吾離開、去接待其他賓客，這才步入大廳。裏面的人三三兩兩的分散在四處，四處可以見到西裝革履的男士與盛裝打扮的淑女在優雅的聊天談笑。由於跡部財團本身背景的緣故，在場還可以見到結著日本發型、身著傳統和服的貴婦，為這場高雅堂皇的酒會更加增添了幾分東方風情。
幸村精市先朝著樂隊的方向望了一眼，十數人的室內管弦樂隊正在演奏者舒曼的《夢幻曲》，漆黑明亮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前則暫時無人就座，看來要等到開場時才會迎來它的主人。
《眾神進入奧爾哈拉神殿》……幸村精市暗自品味了一會兒，忍不住微微發笑，不知道是為毫不掩飾驕傲的宴會主人，還是為曾經做出“有錢任性”的點評的鋼琴家。
這麽想著的時候，他自然而然的回憶起跡部景吾剛剛的問題。依照他一貫的行事做派，在這種事情上是從來不屑於模棱兩可來引人遐想的；可是這樣突然被人問起，他竟然下意識的不願去否認。毫無疑問他對那位鋼琴家是抱有極大好感的，他本以為這是一種類似粉絲的喜愛心理，但現在看來遠遠不是那樣。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連幸村精市自己都覺得驚訝。雖然生就一副好相貌，從小到大也一直是人群中心的焦點人物，就連喜好——除了網球——其他也更多是古典音樂文學方面的東西；可是在實際生活中，他就是很難對人產生超出友誼以上的好感。即便對方主動告白、甚或追求，也無法讓他生出絲毫動容。雖然不怎麽滿意，但他知道自己就是這樣的人：理性，克制，甚至還有點強勢，雖然外表看上去極具迷惑性，可是其實根本不會隨隨便便就被打動而做出讓步。
在與遠野薰相識之初，他也不認為自己抱有過超過範圍之外的好感，可是事情就是這麽自然而然的發生了，他不得不承認在與對方相處時，他總是不知不覺就順著對方的喜好去行事，並且樂在其中；放在其他人身上會引起他反感的事情，由對方做出來時他卻只覺得可愛，而他甚至說不出是對方哪一點讓他做出這樣大的改變。這種體驗對他而言是陌生而又潤物細無聲的，以至於等跡部景吾提到時他才猛然察覺出其中的滋味來。
我還真是變得有點多啊。他輕輕摁住額角，像是有些難為情似的，玉白的臉上泛起淺淺一層紅暈，若不是頭發眼睛的顏色不對，那模樣活脫脫就是沒藥樹下的阿多尼斯，大廳內至少一半以上的女性在或明或暗的打量他，就連一部分男士也投以欣賞的眼光。
就在這個時候，大廳前方的人群略有騷動，隨後司儀上前介紹來賓，作為主人的跡部景吾向在場嘉賓致辭。等到酒會開始之後，司儀介紹之後的表演節目，第一個就是遠野薰的鋼琴協奏曲《眾神進入瓦爾哈拉神殿》。
人群中不由得起了一陣騷動。能夠出席這種高格調酒會的賓客們，無論是出於喜愛亦或是附庸風雅，多多少少都會接觸到古典音樂，而遠野熏在這個圈子裏如今活躍著的人物中，算是極其頂尖那一撥，她的粉絲在愛好者群體中亦是數量眾多。
在陣陣低聲絮語中，遠野熏穿著一襲冰藍色長禮服裙從休息室走了出來，儀態大方的向來賓們行禮致意。這讓人們的議論聲又高了一個度。並且，顯而易見，現場除了幸村精市之外，也是有其他粉絲的，有好幾位紳士已經不約而同的向前移動了幾個身位，希望能夠更加近距離接近自己喜愛的鋼琴家。
這個時候現場是略有些嘈雜的。可是幸村精市看見遠野薰如同那天在錄音室一般，在鋼琴前坐下，然後敲擊琴鍵。滾滾琶音像波浪一樣連綿翻湧，美妙的八度鋪天蓋地而來，空氣中仿佛有某種力量令所有觀眾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說話，整個大廳內鴉雀無聲，純銀般的樂聲在廳室內流淌回蕩，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那雙修潔如玉的手，仿佛看見它們在鍵盤上蕩漾唱歌。
北歐眾神隨同神王沃坦與神後弗瑞卡踏入新居——瓦爾哈拉神宮時，感受到的必然就是這種震撼。在管弦樂隊的烘托之下，鋼琴的聲音輝煌明亮，它異常莊嚴，美麗，還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聽眾們站在邊上，張口結舌，大氣都不敢喘，如同到了壯美的神話世界。就這樣到了結束，最後一個餘音業已飄散，演奏者起身行禮，所有人才猛地回過神來，全部都起立致敬，為這光輝燦爛的演奏獻上無比熱烈的掌聲。
這個過程中，幸村精市一直眼也不眨的註視著那抹冰藍色的身影，直到對方翩然退場，才意猶未盡的收回目光。這副多情的神態未免惹人嫉妒。
“我曾經在都柏林聽過遠野小姐的演奏會，她很了不起，”他身旁一位穿著長袖和服的年輕女士側過臉來輕聲說道，嫵媚的眼波向著他輕柔掃過，“可是天啊，她竟然來這種場合演出，那些音樂評論家們會把這件事記住一輩子的。”
“藝術家總是不拘俗禮。”幸村精市淡淡一笑，“等到遠野小姐的作品流傳後世，我恐怕那時候她不見得想得到您是否乏人問津。”他微一欠身，“您是位好心的天使。失陪。”
被留在原地的年輕女士整張臉都藏進了和服袖子。
————————
幸村精市這個時候已經出了大廳，越過長廊，穿過好幾間廳室，到了另一邊休息區。他在公共區域挑了個位置坐下，過了沒多久，有人從樓梯上漫步而下，正是遠野薰。她換了一襲款式更為簡潔的小禮服，整個人顯得輕松多了。
“怎麽，沒有去跳舞？”
考慮到高格調，酒會的流程安排上並沒有設置太多節目，估計要不了多久，舞會就要開始了。
幸村精市起身迎了上去，輕扶住她的手使她借力下完樓梯：“我想要邀請的女伴還在這裏啊，”他微微笑道：“你讓我在那邊一個人怎麽跳呢？”
“你未免也太過謙虛。”遠野薰嘴角微翹，目光斜斜的睨了他一眼，“除非今天到場的女賓都目不能視，否則絕輪不到你跳不上舞。”
幸村精市微一挑眉，含笑道：“這麽看好我？”
“那倒不是，”遠野薰壞笑的否認道，“純粹是看好人類對美貌的本能迷戀。”
幸村精市無可奈何的嘆氣，“那麽應該也有這種本能的遠野小姐，是否願意賞臉跳支舞呢？”
“最好不要。”遠野薰真誠建議。
“怎麽說？”幸村精市略覺不解，“是不會跳嗎？”
“也不好這麽說。”遠野薰認真思考片刻，“就……這樣一支舞跳下來，我恐怕你很難再好好走路。”
“是這樣的嗎？”幸村精市忍俊不禁，“但是沒有關系，我想你完全可以相信職業遠動員的反射神經。”
遠野薰瞟了他一眼，神色微妙：“你不說的話，我倒是完全忘了這一點呢……”
幸村精市是真拿她沒轍，強行微笑：“轉移話題對我是沒用的喲。”
遠野薰嘖了一聲，“好吧，”她矜持的伸出手，輕聲笑道：“樂意之至。”
————————
他們回到正廳的時候，舞會果然已經開始。雖然有相當一部分人仍在聊天，但更多的人已經在舞池裏翩翩起舞。恰好一曲結束，室內樂隊又換上了更為輕快熱情的《南方玫瑰園舞曲》。
“是華爾茲。”遠野薰做最後示警。
“有我在，不用怕。”
幸村精市握住她的手，兩人緩緩步入舞池站定。
“現在該害怕的難道不應該是你嘛。”遠野薰嘀咕了一句，另一只手自然地扶在了對方肩上。
這個時候水晶吊燈折射出的璀璨光芒肆無忌憚的灑了下來，她只要微一擡頭，就可以近距離看見那張美麗得不可思議的臉，流麗的光輝流淌在對方鳶尾色的頭發上，暈染出一層淺淺光圈。從她這個角度看去，自己的這位舞伴簡直如同宗教壁畫上的六翼大天使，令世間人與物都為之黯然失色，尤其那雙夢幻般的藍紫色眼睛中笑意流轉，幾乎要攝人魂魄。
她不知道怎麽的竟然覺得沒有辦法再看下去，扶在對方臂膀上的手下意識的用力，可是讓人心煩意亂的熱度立刻隔著衣物透過來，附著在掌心上，隨即鉆入毛孔滲入血管四處湧動，讓她有種肌膚在被低溫火焰灼燒的錯覺。
這種猝不及防的陌生感覺讓遠野薰下意識的想拉開一些距離。
偏偏始作俑者還渾然不覺，猶自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問道：“怎麽了？”輕柔的吐息伴隨著山泉一般清澈的暗香拂動耳際發絲，遠野薰有那麽一會兒輕輕屏住了呼吸，一時之間心跳如雷，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對方已經自發送上了臺階：“連舞步都不記得了嗎？”
“……啊，是有點，”遠野薰勉強移開視線，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點失真，“畢竟很久沒跳過舞了。”
“難怪。”幸村精市笑道，“你看上去是有點兒緊張。”
遠野薰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嘛，不要緊張，”幸村精市安撫地笑：“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慢慢就記起來了。”他示意女伴，“開始吧？”
他們隨著旋律開始跳起了華爾茲。相比舞池中翩然起舞的男女賓客來說，他們這一對跳得實在是有點兒不上臺面，可是遠野熏從來是我行我素，她不在意，幸村精市自然也不將旁人的目光放在心上。不僅如此，他還非常樂在其中地與對方聊天，“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藝術家，應該對跳舞非常擅長呢。”
“你這是什麽古板印象啊？”遠野薰輕輕嘲笑道，“我呢，跟你相反，是沒什麽運動神經的人，”她完全不覺得羞愧的說道：“小時候學跳舞的時候，不知道踩哭了多少小朋友，……別笑，”她白了一眼不給面子笑場的男伴，繼續道：“所以也就學得勉勉強強吧。長大以後嘛，搞藝術，你懂的，”她給了一個意會的眼神，得意洋洋道：“若是樣樣都符合常理，恐怕旁人還覺得你不夠有藝術家細胞呢。”
幸村精市忍不住大笑。
“倒是你，”遠野薰眼珠子一轉，笑容狡黠：“日本國內學校好像沒有專門的舞蹈課程吧，你看上去跳得相當不錯。”
“你在想什麽呢？”幸村精市面不改色心不跳，“這都是後來打職業賽，拿到第一個獎項之後才開始學的，”他含著揶揄的笑，“畢竟，運動員也是要吃飯的啊。”
“我沒想什麽呀。”遠野薰撲哧一笑，又有點牙癢癢，“幸村君，作為一位紳士，你這樣戳女士的痛處，實在很不像樣子啊。”
她果然是運動神經不夠好，這才跳了一陣，臉上已經暈出一層薄紅，這會兒眉眼間似笑非笑，還帶著點兒惱怒，燈光下宛如玫瑰怒放，情態之美令人讚嘆。
幸村精市情不自禁微笑，“好吧，是我說錯了話，”他柔聲說道：“我向你道歉。薰小姐，你別生我的氣。”
他這樣的態度誠懇，言語溫柔，遠野薰稍覺快慰，可是再他聽改了稱呼，喚自己“薰小姐”，心中又不免生出幾分異樣，為了不被瞧出端倪，只得似嗔非嗔的笑了笑，道：“好吧，你真是個滑頭。”又若無其事的繼續之前的話題：“這麽說，你很早就拿過獎項了，是什麽時候？”
“17歲，ATP巡回賽，我記得是在奧蘭多。”
這個回答讓遠野薰有些驚訝，“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職業賽的？”
“16歲。國中畢業之後就簽約了經紀公司。”幸村精市輕描淡寫答道，然後笑微微的去看對方：“看來我在薰小姐這裏很沒有排面啊。”
“這算什麽啊？”遠野薰忍俊不禁，“我之前還以為你是那種四肢發達的運動健將呢。”
就算是幸村精市也無語了好一會兒。
等到一曲完畢，他們才後知後覺發現竟然像模像樣的將一整支舞跳了下來，而且沒有發生什麽慘況。
“看來你的水平還是比你說的要好。”幸村精市調侃道。
“這要歸功於舞伴的舞技高超吧。”遠野薰倒是毫不居功，看上去對這樣的效果還頗為滿意，“我應該有很久沒有像這樣跳過一支完整的舞了。”
幸村精市就問她，“還要繼續跳嗎？”
“謝謝，不過還是免了，”遠野薰敬謝不敏，“我約了貝克曼先生晚一點見面，恐怕這就要先離開了。”
幸村精市有些遺憾，“那我送你。”
“沒關系嗎？”遠野薰挑了下眉毛。
“不要緊。”辛村精市答道，然後在陪著對方向主人告辭，隨即不引人註意的離開了大廳。
————————
將流淌著高雅音樂的建築拋在了身後，迎接他們的是一大片精心打造過的庭園景觀。這會兒天色有點晚了，夕陽斜下，橘黃色的光芒照射在精美的噴泉與修剪別致的灌木叢上，別有一種壯麗的美感。
這樣的英式風情讓遠野薰很有閑情逸致的在其中漫步，甚至覺得僅僅只是專註酒會、忽略庭園裏的景致，委實是一種浪費。
只是她畢竟穿著單薄的禮服，此時又正是氣溫下降明顯的時候，不一會兒就忍不住去抱起了手臂。不過還沒等她說些什麽，眼前就灑落一片陰影，猶帶著體溫的外套被披在了她的肩膀上，“謝謝，”她攏住外套，忍不住轉過臉來笑道：“看來有一位紳士同行，還是有好處的。”
幸村精市輕笑，“那紳士的作用未免也太廉價了吧？”
“畢竟我也不是真的什麽淑女啊。”遠野薰回答得理所當然。
他們慢慢走到了停車坪，在等侍工作人員去取車的空隙，遠野薰就向幸村精市表示感謝，“我好像還沒有正式說過，”她笑盈盈的看著對方，“但是真的很謝謝你。”
“謝我？”幸村精市微微笑起來，漂亮的藍紫色眼睛裏波光璀璨，“謝我什麽？”
“謝謝你做的這一切，”遠野薰嘴角含笑，“你真的是非常好的人。”
幸村精市不由得莞爾，“我這是，被發了好人卡麽？”
“難道竟然從來沒有人這樣誇過你嗎？”遠野薰天真的歪了歪頭。
幸村精市淺淺一笑：“女士，我可不是對所有人都抱有同樣熱心腸的。”
“我的榮幸。”遠野薰眨了眨眼睛，“需要我再次道謝麽？”
這樣的滑不留手不由得令對方失笑，“不必。”
“你總是這麽體貼。”遠野薰笑瞇瞇道，正好她的車子已被開了出來，於是她微微頷首，“那麽，再見。”
“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嘶……不妙，有種很不妙的感覺，又忍不住喪喪的。。。
點煙，吐圈圈
懶得拆章了，把跡部少爺家走完算了
第 6 章
自從酒會之後，遠野薰與幸村精市見面的次數就少了下來。一來是鋼琴曲已經順利錄制完畢，另一方面，這一次成功的商業演出令她的經紀人貝克曼先生頗感振奮，雖然音樂評論界多少有些非議的聲音，但這個在所難免，從經紀人到遠野薰本人也早已有心理準備。不過挑戰傳統與權威也並非一蹴而就的事情，這其中的尺度也需要好好把握，於是接下來這段時間，兩個人都把心思放在了這個上面，無暇他顧。
一直到遠野薰接到幹洗店的電話，提醒她衣物已經清洗完畢、且在店裏存放了很長時間，並與她約好時間讓人送上門，她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麽一回事。
等拿到衣服，這個時候再看那剪裁優雅瀟灑的禮服外套，不免想起那令人賞心悅目的容貌，她一貫是優容自己的，看了下時間也正合適，於是拿起手機，撥通了對方的號碼。
提示音一直響了很久，遠野薰幾乎以為沒有人的時候，手機通了，清潤柔和的聲音從那一頭傳了過來，“你好。”
遠野薰不由一笑，“是我，遠野薰。”
“啊，薰小姐，”那動聽的聲音就帶上了點兒笑意，讓人莫名有些心癢癢，“我還以為已經被你忘到腦後了呢。”
“我擔心打擾到你啊，”遠野薰挑了下眉毛，“你這樣輕視我的體貼可真是令我傷心。”
“好吧，我的錯，”那邊的人就從善如流的改口，“但是薰小姐在我這裏是一直最優先，什麽時候都不用擔心打擾的。”
忍也忍不住的笑意從遠野薰眉梢眼角流淌出來，“真是會說話啊幸村君，”她微笑道：“既然如此，有沒有時間賞臉出來吃個飯呢？”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手機那一頭就響起愉快悅耳的笑聲，“薰小姐太客氣了，應該是我來請薰小姐才是。”
“好歹還是要給我個機會表達謝意呀，”遠野薰笑道：“幸村君該不會認為我只會口頭感謝吧。”
“只是道謝的話，真不必如此。”那邊的人輕輕笑道，話鋒一轉：“但是薰小姐的邀請，無論如何也是要捧場的。什麽時間，地點？我隨時有空。”
“今晚七點，Clos Maggiore。如何？”
“必定準時赴約。”
待幸村精市放下手機，就聽到身旁的人在冷嘲熱諷，“所以你今天是準備放我鴿子，讓我晚上一個人吃飯了？”
“如果你想要的話，隨便幾個人吃飯都不是難事，”幸村精市心情愉快的從管家手上接過毛巾，並道了聲謝，“偷聽別人談話可不是個好習慣，跡部。”他頗有興致的調侃道。
跡部景吾鄙夷的睨了對方一眼，“爽約在前的人沒資格說這話吧，”他放下手中的球拍，嘲笑道：“我倒不知道辛村精市是這種重色輕友的人。”
“重色輕友不是世間常識嗎？”幸村精市笑瞇瞇的反問，“做人不能太貪心啊，大少爺。”
跡部景吾輕哼一聲，問道：“這麽說，你確實是在談戀愛了？”
“你非要這麽說的話，也沒錯。”
跡部景吾輕蔑的扯了下嘴角，“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麽模棱兩可可真不是你的作風。”他想了想，微一挑眉，道：“你不會還沒開始吧？”
“準確的說，是還沒挑明呢。”幸村精市被他問得嘆氣，“跡部少爺，你的好奇心未免太強了。”
“怎麽這個時候不說榮幸了嗎？”跡部景吾“哈”地一笑，幸災樂禍道：“幸村精市，你什麽時候變得這般膽小如鼠了？”
“母胎單身的人有什麽資格指點江山呢？”幸村精市溫文爾雅的回敬道，“遠野小姐非常特別，如果太過冒進，是無法心想事成的。”
“嗯啊？”跡部景吾頗為不屑的揚眉，“女人不都一樣嗎？就算她特別清純不做作，就憑你的樣貌實力，要討女人喜歡還不容易？”
“但事實是，只憑這些外在的東西，對她來說是沒有用處的。”幸村精市忍不住微微嘆氣，“我都快要以為自己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了。”
“有點意思。”跡部景吾想了想，又嗤笑道：“但不管怎樣，你的確也就是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吧？真稀奇，你的偶像包袱倒也挺重。”
“就算是這樣，跡部大爺也最沒資格說這話吧？”幸村精市又好氣又好笑。
“你也想跟本大爺比嗎？”跡部景吾嗤之以鼻，到底是念著點兒舊情，便挑了下嘴角：“總之，祝你成功，早日脫單。”
幸村精市哭笑不得。
————————
與幸村精市相比，遠野薰這邊受到的盤問就和風細雨多了。也是湊巧，她剛剛掛掉電話，準備收拾妝扮，就遇上經紀人過來拿落下的文件。
約莫是藝術家的通性，遠野薰並不是非常樂於交際的人，比起熱鬧聚會她更願意獨處，除開特定的幾個人，其餘人要約她並不容易。因此貝克曼看她著意挑選衣服、明顯是要出門的模樣，就很有些吃驚。
“你這是，出去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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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曼吹了聲口哨，“理性主義者。”然後就不再說什麽了。
第 4 章
接下來一段時間，遠野薰都泡在了錄音室。她現在還很年輕，又是那種天生適合演奏會的鋼琴家類型，因此從她踏上職業之路開始，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繁忙的演出中度過。尤其近幾年，更是頻繁往返於柏林與維也納這兩座音樂之都，每年都要舉辦幾十場音樂會。直到去年在舒曼大賽上受挫，才開始改變這種狀態，明顯減少了音樂會的場次，到了上半年，更是一口氣給自己放了個長假，用來更多的潛心思考。
這個舉動不是沒有效果的。當短暫的告別喧囂舞臺之後，她有了一種更為平和的心態去加深對於音樂的理解，而現在她接觸到遠離塵囂、仿佛獨立於世外的錄音室之後，她幾乎要被這種寧靜的、不為外界打擾的感覺給迷住了。
在這個過程中，幸村精市只要抽得出時間，都會盡量趕來，在一旁靜靜聆聽；如果遠野薰有交流的意願，他還能貢獻一些言之有物的看法——看上去他的粉絲身份確然是因為真心喜愛，而並非僅僅出於恭維。
這樣體貼又克制的行為，相當大程度的博得了遠野薰的好感，以至於某次錄音結束後，因為太過於喜愛那種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感覺，她忍不住向幸村精市半開玩笑道：“也許我應該早點接這個活兒，你懂的，”她咬著嘴唇笑，烏黑的眼睛像是寶石一樣在光線下閃耀，或許是藝術家的天性，接觸到職業的時候，她總是帶著點兒孩子氣的天真，“這樣我就能早一點接觸到錄音室，並且專註在這裏了。”
幸村精市似乎並不感到驚訝，只是在這個間隙適當的接著問道：“然後呢？”
“然後我可以彈肖邦、李斯特，以後還可以是巴赫或者舒曼，甚至隨便什麽我喜歡的東西，一直彈到我覺得OK為止。”說話的人一只手半托著下巴，手肘支在琴蓋上，雪白的臉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暈，“最重要的是感覺——”她半闔著眼簾，像是微醺一般拖長了聲音，強調道：“對，是感覺。”
“那我就要為以後不能再聆聽你的音樂會而感到遺憾了。”幸村精市輕輕嘆息。
“可是會有唱片呀。”遠野薰天真的眨了眨眼睛，然後自己就忍不住先笑起來，“但我現在才24歲，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嘲笑我不自量力。”
“你會在意別人的目光嗎？”幸村精市好奇的問道。
“大部分時候不會。”遠野薰坦承道，“但是人在世上總不會一直孤零零一個人的，總有你無法不在意的人。”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那你怎麽辦？”
“照自己想要的辦。如果我不能在職業上走得比別人更遠，那麽我的心就永遠無法得到滿足。”遠野薰雙手一攤，回答得理直氣壯，“畢竟我就是這麽自我中心的人啊。”
幸村精市被她這理所當然的做派逗笑了，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因為這種隨心所欲而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輕快，“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聲音輕柔的笑了一下，目光中帶著點兒連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溫柔與縱容，“你的確是該先做些必要的準備。”
遠野薰感興趣的挑了下眉毛：“比如？”
“比如商業演出。”幸村精市慢條斯理的微笑，“你自己也說過，藝術家也是要吃飯的。的確，你現在本身不缺錢，可是如果你有更高要求，比如錄音室、灌唱片，這些都是需要錢的，很多錢。”
遠野薰懊惱的微微瞪圓了雙眼，相當不滿的叫起來：“你是跟奧爾海姆約好了嗎？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個論調了，就在這幾天！所以一定非要這樣不可嗎？”
這可可愛愛的模樣讓幸村精市心裏頭有些發癢，很想就這樣上手輕輕摸一下，可隨即他又覺得這個念頭太過無禮，於是輕輕咳了一聲，像是頗覺為難的笑道：“可是這就是現實。理想與現實之間，你總要做出點取舍。”
遠野薰只得嘆氣，“我一直以為我離這一天還遠呢。”
“總是要踏出這一步的。要不要嘗試一下呢？”幸村精市柔聲微笑，“我有一個朋友，他們集團公司近期要舉辦酒會。如果你願意的話，他們一定會十分榮幸邀請你去演奏曲目的。”
“我的出場費可是很高的。”遠野薰挑了下眉毛。
幸村精市眼也不眨，“他人傻錢多。”
遠野薰哈哈大笑，笑完了又開始皺眉，“我怎麽感覺你在內涵我。”她有點懷疑的瞥了對方一眼。
“絕對沒有。”幸村精市一臉毫不作偽的坦然，“這純粹是因為，我希望能夠多聽幾次你的現場演奏。”他再度邀請道：“怎麽樣，要不要嘗試一下？”
遠野薰認真思考片刻，“我需要先知會貝克曼。”
“這個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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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尤迪特·貝克曼就把這件事漂漂亮亮的辦了下來。遠野薰拿到黑色燙金邀請函的時候心情很是覆雜，“我聽貝克曼說，一切非常順利，他才剛開始考慮，對方就上門把一切都談妥了。”她表現出十二分的懷疑向幸村精市問道：“你該不會是在這之前就開始替我拉業務了吧？”
“怎麽會？”後者輕輕松松的否認道：“一切都是恰逢其會。報酬還令你滿意嗎？”
“當然。”遠野薰坦坦蕩蕩的點頭，“我簡直希望這種好事能多來幾次，那樣的話我的第一張唱片大概很快就可以開始籌備了。”
“看來你接受良好。”幸村精市笑微微的著意打量她，“我一直擔心你會不開心呢。”
“我為什麽要？”遠野薰傲慢的斜睨了他一眼，“‘一切快樂都要交稅’，我還不至於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樣很好。”幸村精市讚賞的笑道：“我現在就已經開始期待你的演奏了。可以提前透露一下曲目麽？”
“一支室內小型協奏曲，李斯特改編的瓦格納歌劇節選：《眾神踏入瓦爾哈拉神殿》。”遠野薰聳了聳肩膀，流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微妙神色，“事實上這並不是酒會的常見曲目，貝克曼推薦過肖邦、莫紮特，甚至貝多芬，但對方堅持己見。”她忍不住調侃：“你認識的朋友這麽厲害的嗎？還是說跡部財團的人都這麽有錢任性？”
“準確的說，我認識的是跡部景吾。”幸村精市淺淺一笑，“他一直很喜歡瓦格納。”
“哇哦~我聽說他巨有錢。”俗話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從來沒有錢發過愁的遠野薰如今也不由得發出窮人的感慨，“如果我是他，我也好想有錢任性，這樣就不用被迫營業，可以直接開幹了。”
“如果你是他，你就不能彈鋼琴了。”幸村精市搖頭失笑，“你大概想象不到，國中的時候他還曾經跟我一起打過網球，繼續下去的話，完全可以達到職業水準。”
遠野薰想了想，“跟你比如何？”
“那恐怕還差那麽一點兒。”幸村精市含蓄又矜持的笑。
遠野薰忍不住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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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部集團的酒會是在倫敦東部的一座莊園裏舉辦的，無論是占地巨大、修剪整齊的草坪，還是精致優美的噴泉，乃至優雅矗立、披拂歷史風霜的石造建築，還是舉辦當天幾乎將裝飾華麗的莊園鐵門擠得水洩不通的車流，都一一展示出跡部財團雄厚的人力財力物力。
酒會地點設在正廳，穿過西式門廊和樓梯，可以看見穿著禮服的管家筆直站立，一邊收取邀請函，一邊謙恭有禮的問候賓客，室內樂團演奏的高雅音樂從大廳內隱隱約約傳了出來，間雜著陣陣低沈嘈雜的絮語。
幸村精市抵達的時間尚算早，因此他有幸得到酒會主人的親自迎接。
“啊，我還以為你不打算過來了呢。”穿著銀灰色禮服的青年從內室走了出來，一邊向辛村精市打招呼。他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修長勻稱，氣質高貴奢華，容貌俊美以極，比之來客亦毫不遜色。
“好久不見。”幸村精市與他握了握手，笑道：“你這是貴人事忙，我上周已經給過肯定的答覆了。”
跡部景吾盯著他看了幾眼，微微挑眉：“這麽說，我聽到的是真的？”
幸村精市眉梢輕揚，“這取決於你聽說了什麽。”
“我聽說你在談戀愛，”跡部景吾帶著點隨意的說道，“否則這麽乏味的宴會，你肯定是不會來的。”
“還是這麽任性啊，跡部，”辛村精市搖頭失笑，“你可是主人啊。”
“我只是陳述事實。”跡部景吾不以為然，對方避而不談，他也就不再追問，“玩得開心點。”
“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忘了說，每天19點更新吧，存稿君負責發布
第 5 章
幸村精市目視跡部景吾離開、去接待其他賓客，這才步入大廳。裏面的人三三兩兩的分散在四處，四處可以見到西裝革履的男士與盛裝打扮的淑女在優雅的聊天談笑。由於跡部財團本身背景的緣故，在場還可以見到結著日本發型、身著傳統和服的貴婦，為這場高雅堂皇的酒會更加增添了幾分東方風情。
幸村精市先朝著樂隊的方向望了一眼，十數人的室內管弦樂隊正在演奏者舒曼的《夢幻曲》，漆黑明亮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前則暫時無人就座，看來要等到開場時才會迎來它的主人。
《眾神進入奧爾哈拉神殿》……幸村精市暗自品味了一會兒，忍不住微微發笑，不知道是為毫不掩飾驕傲的宴會主人，還是為曾經做出“有錢任性”的點評的鋼琴家。
這麽想著的時候，他自然而然的回憶起跡部景吾剛剛的問題。依照他一貫的行事做派，在這種事情上是從來不屑於模棱兩可來引人遐想的；可是這樣突然被人問起，他竟然下意識的不願去否認。毫無疑問他對那位鋼琴家是抱有極大好感的，他本以為這是一種類似粉絲的喜愛心理，但現在看來遠遠不是那樣。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連幸村精市自己都覺得驚訝。雖然生就一副好相貌，從小到大也一直是人群中心的焦點人物，就連喜好——除了網球——其他也更多是古典音樂文學方面的東西；可是在實際生活中，他就是很難對人產生超出友誼以上的好感。即便對方主動告白、甚或追求，也無法讓他生出絲毫動容。雖然不怎麽滿意，但他知道自己就是這樣的人：理性，克制，甚至還有點強勢，雖然外表看上去極具迷惑性，可是其實根本不會隨隨便便就被打動而做出讓步。
在與遠野薰相識之初，他也不認為自己抱有過超過範圍之外的好感，可是事情就是這麽自然而然的發生了，他不得不承認在與對方相處時，他總是不知不覺就順著對方的喜好去行事，並且樂在其中；放在其他人身上會引起他反感的事情，由對方做出來時他卻只覺得可愛，而他甚至說不出是對方哪一點讓他做出這樣大的改變。這種體驗對他而言是陌生而又潤物細無聲的，以至於等跡部景吾提到時他才猛然察覺出其中的滋味來。
我還真是變得有點多啊。他輕輕摁住額角，像是有些難為情似的，玉白的臉上泛起淺淺一層紅暈，若不是頭發眼睛的顏色不對，那模樣活脫脫就是沒藥樹下的阿多尼斯，大廳內至少一半以上的女性在或明或暗的打量他，就連一部分男士也投以欣賞的眼光。
就在這個時候，大廳前方的人群略有騷動，隨後司儀上前介紹來賓，作為主人的跡部景吾向在場嘉賓致辭。等到酒會開始之後，司儀介紹之後的表演節目，第一個就是遠野薰的鋼琴協奏曲《眾神進入瓦爾哈拉神殿》。
人群中不由得起了一陣騷動。能夠出席這種高格調酒會的賓客們，無論是出於喜愛亦或是附庸風雅，多多少少都會接觸到古典音樂，而遠野熏在這個圈子裏如今活躍著的人物中，算是極其頂尖那一撥，她的粉絲在愛好者群體中亦是數量眾多。
在陣陣低聲絮語中，遠野熏穿著一襲冰藍色長禮服裙從休息室走了出來，儀態大方的向來賓們行禮致意。這讓人們的議論聲又高了一個度。並且，顯而易見，現場除了幸村精市之外，也是有其他粉絲的，有好幾位紳士已經不約而同的向前移動了幾個身位，希望能夠更加近距離接近自己喜愛的鋼琴家。
這個時候現場是略有些嘈雜的。可是幸村精市看見遠野薰如同那天在錄音室一般，在鋼琴前坐下，然後敲擊琴鍵。滾滾琶音像波浪一樣連綿翻湧，美妙的八度鋪天蓋地而來，空氣中仿佛有某種力量令所有觀眾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說話，整個大廳內鴉雀無聲，純銀般的樂聲在廳室內流淌回蕩，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那雙修潔如玉的手，仿佛看見它們在鍵盤上蕩漾唱歌。
北歐眾神隨同神王沃坦與神後弗瑞卡踏入新居——瓦爾哈拉神宮時，感受到的必然就是這種震撼。在管弦樂隊的烘托之下，鋼琴的聲音輝煌明亮，它異常莊嚴，美麗，還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聽眾們站在邊上，張口結舌，大氣都不敢喘，如同到了壯美的神話世界。就這樣到了結束，最後一個餘音業已飄散，演奏者起身行禮，所有人才猛地回過神來，全部都起立致敬，為這光輝燦爛的演奏獻上無比熱烈的掌聲。
這個過程中，幸村精市一直眼也不眨的註視著那抹冰藍色的身影，直到對方翩然退場，才意猶未盡的收回目光。這副多情的神態未免惹人嫉妒。
“我曾經在都柏林聽過遠野小姐的演奏會，她很了不起，”他身旁一位穿著長袖和服的年輕女士側過臉來輕聲說道，嫵媚的眼波向著他輕柔掃過，“可是天啊，她竟然來這種場合演出，那些音樂評論家們會把這件事記住一輩子的。”
“藝術家總是不拘俗禮。”幸村精市淡淡一笑，“等到遠野小姐的作品流傳後世，我恐怕那時候她不見得想得到您是否乏人問津。”他微一欠身，“您是位好心的天使。失陪。”
被留在原地的年輕女士整張臉都藏進了和服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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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精市這個時候已經出了大廳，越過長廊，穿過好幾間廳室，到了另一邊休息區。他在公共區域挑了個位置坐下，過了沒多久，有人從樓梯上漫步而下，正是遠野薰。她換了一襲款式更為簡潔的小禮服，整個人顯得輕松多了。
“怎麽，沒有去跳舞？”
考慮到高格調，酒會的流程安排上並沒有設置太多節目，估計要不了多久，舞會就要開始了。
幸村精市起身迎了上去，輕扶住她的手使她借力下完樓梯：“我想要邀請的女伴還在這裏啊，”他微微笑道：“你讓我在那邊一個人怎麽跳呢？”
“你未免也太過謙虛。”遠野薰嘴角微翹，目光斜斜的睨了他一眼，“除非今天到場的女賓都目不能視，否則絕輪不到你跳不上舞。”
幸村精市微一挑眉，含笑道：“這麽看好我？”
“那倒不是，”遠野薰壞笑的否認道，“純粹是看好人類對美貌的本能迷戀。”
幸村精市無可奈何的嘆氣，“那麽應該也有這種本能的遠野小姐，是否願意賞臉跳支舞呢？”
“最好不要。”遠野薰真誠建議。
“怎麽說？”幸村精市略覺不解，“是不會跳嗎？”
“也不好這麽說。”遠野薰認真思考片刻，“就……這樣一支舞跳下來，我恐怕你很難再好好走路。”
“是這樣的嗎？”幸村精市忍俊不禁，“但是沒有關系，我想你完全可以相信職業遠動員的反射神經。”
遠野薰瞟了他一眼，神色微妙：“你不說的話，我倒是完全忘了這一點呢……”
幸村精市是真拿她沒轍，強行微笑：“轉移話題對我是沒用的喲。”
遠野薰嘖了一聲，“好吧，”她矜持的伸出手，輕聲笑道：“樂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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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正廳的時候，舞會果然已經開始。雖然有相當一部分人仍在聊天，但更多的人已經在舞池裏翩翩起舞。恰好一曲結束，室內樂隊又換上了更為輕快熱情的《南方玫瑰園舞曲》。
“是華爾茲。”遠野薰做最後示警。
“有我在，不用怕。”
幸村精市握住她的手，兩人緩緩步入舞池站定。
“現在該害怕的難道不應該是你嘛。”遠野薰嘀咕了一句，另一只手自然地扶在了對方肩上。
這個時候水晶吊燈折射出的璀璨光芒肆無忌憚的灑了下來，她只要微一擡頭，就可以近距離看見那張美麗得不可思議的臉，流麗的光輝流淌在對方鳶尾色的頭發上，暈染出一層淺淺光圈。從她這個角度看去，自己的這位舞伴簡直如同宗教壁畫上的六翼大天使，令世間人與物都為之黯然失色，尤其那雙夢幻般的藍紫色眼睛中笑意流轉，幾乎要攝人魂魄。
她不知道怎麽的竟然覺得沒有辦法再看下去，扶在對方臂膀上的手下意識的用力，可是讓人心煩意亂的熱度立刻隔著衣物透過來，附著在掌心上，隨即鉆入毛孔滲入血管四處湧動，讓她有種肌膚在被低溫火焰灼燒的錯覺。
這種猝不及防的陌生感覺讓遠野薰下意識的想拉開一些距離。
偏偏始作俑者還渾然不覺，猶自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問道：“怎麽了？”輕柔的吐息伴隨著山泉一般清澈的暗香拂動耳際發絲，遠野薰有那麽一會兒輕輕屏住了呼吸，一時之間心跳如雷，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對方已經自發送上了臺階：“連舞步都不記得了嗎？”
“……啊，是有點，”遠野薰勉強移開視線，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點失真，“畢竟很久沒跳過舞了。”
“難怪。”幸村精市笑道，“你看上去是有點兒緊張。”
遠野薰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嘛，不要緊張，”幸村精市安撫地笑：“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慢慢就記起來了。”他示意女伴，“開始吧？”
他們隨著旋律開始跳起了華爾茲。相比舞池中翩然起舞的男女賓客來說，他們這一對跳得實在是有點兒不上臺面，可是遠野熏從來是我行我素，她不在意，幸村精市自然也不將旁人的目光放在心上。不僅如此，他還非常樂在其中地與對方聊天，“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藝術家，應該對跳舞非常擅長呢。”
“你這是什麽古板印象啊？”遠野薰輕輕嘲笑道，“我呢，跟你相反，是沒什麽運動神經的人，”她完全不覺得羞愧的說道：“小時候學跳舞的時候，不知道踩哭了多少小朋友，……別笑，”她白了一眼不給面子笑場的男伴，繼續道：“所以也就學得勉勉強強吧。長大以後嘛，搞藝術，你懂的，”她給了一個意會的眼神，得意洋洋道：“若是樣樣都符合常理，恐怕旁人還覺得你不夠有藝術家細胞呢。”
幸村精市忍不住大笑。
“倒是你，”遠野薰眼珠子一轉，笑容狡黠：“日本國內學校好像沒有專門的舞蹈課程吧，你看上去跳得相當不錯。”
“你在想什麽呢？”幸村精市面不改色心不跳，“這都是後來打職業賽，拿到第一個獎項之後才開始學的，”他含著揶揄的笑，“畢竟，運動員也是要吃飯的啊。”
“我沒想什麽呀。”遠野薰撲哧一笑，又有點牙癢癢，“幸村君，作為一位紳士，你這樣戳女士的痛處，實在很不像樣子啊。”
她果然是運動神經不夠好，這才跳了一陣，臉上已經暈出一層薄紅，這會兒眉眼間似笑非笑，還帶著點兒惱怒，燈光下宛如玫瑰怒放，情態之美令人讚嘆。
幸村精市情不自禁微笑，“好吧，是我說錯了話，”他柔聲說道：“我向你道歉。薰小姐，你別生我的氣。”
他這樣的態度誠懇，言語溫柔，遠野薰稍覺快慰，可是再他聽改了稱呼，喚自己“薰小姐”，心中又不免生出幾分異樣，為了不被瞧出端倪，只得似嗔非嗔的笑了笑，道：“好吧，你真是個滑頭。”又若無其事的繼續之前的話題：“這麽說，你很早就拿過獎項了，是什麽時候？”
“17歲，ATP巡回賽，我記得是在奧蘭多。”
這個回答讓遠野薰有些驚訝，“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職業賽的？”
“16歲。國中畢業之後就簽約了經紀公司。”幸村精市輕描淡寫答道，然後笑微微的去看對方：“看來我在薰小姐這裏很沒有排面啊。”
“這算什麽啊？”遠野薰忍俊不禁，“我之前還以為你是那種四肢發達的運動健將呢。”
就算是幸村精市也無語了好一會兒。
等到一曲完畢，他們才後知後覺發現竟然像模像樣的將一整支舞跳了下來，而且沒有發生什麽慘況。
“看來你的水平還是比你說的要好。”幸村精市調侃道。
“這要歸功於舞伴的舞技高超吧。”遠野薰倒是毫不居功，看上去對這樣的效果還頗為滿意，“我應該有很久沒有像這樣跳過一支完整的舞了。”
幸村精市就問她，“還要繼續跳嗎？”
“謝謝，不過還是免了，”遠野薰敬謝不敏，“我約了貝克曼先生晚一點見面，恐怕這就要先離開了。”
幸村精市有些遺憾，“那我送你。”
“沒關系嗎？”遠野薰挑了下眉毛。
“不要緊。”辛村精市答道，然後在陪著對方向主人告辭，隨即不引人註意的離開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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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流淌著高雅音樂的建築拋在了身後，迎接他們的是一大片精心打造過的庭園景觀。這會兒天色有點晚了，夕陽斜下，橘黃色的光芒照射在精美的噴泉與修剪別致的灌木叢上，別有一種壯麗的美感。
這樣的英式風情讓遠野薰很有閑情逸致的在其中漫步，甚至覺得僅僅只是專註酒會、忽略庭園裏的景致，委實是一種浪費。
只是她畢竟穿著單薄的禮服，此時又正是氣溫下降明顯的時候，不一會兒就忍不住去抱起了手臂。不過還沒等她說些什麽，眼前就灑落一片陰影，猶帶著體溫的外套被披在了她的肩膀上，“謝謝，”她攏住外套，忍不住轉過臉來笑道：“看來有一位紳士同行，還是有好處的。”
幸村精市輕笑，“那紳士的作用未免也太廉價了吧？”
“畢竟我也不是真的什麽淑女啊。”遠野薰回答得理所當然。
他們慢慢走到了停車坪，在等侍工作人員去取車的空隙，遠野薰就向幸村精市表示感謝，“我好像還沒有正式說過，”她笑盈盈的看著對方，“但是真的很謝謝你。”
“謝我？”幸村精市微微笑起來，漂亮的藍紫色眼睛裏波光璀璨，“謝我什麽？”
“謝謝你做的這一切，”遠野薰嘴角含笑，“你真的是非常好的人。”
幸村精市不由得莞爾，“我這是，被發了好人卡麽？”
“難道竟然從來沒有人這樣誇過你嗎？”遠野薰天真的歪了歪頭。
幸村精市淺淺一笑：“女士，我可不是對所有人都抱有同樣熱心腸的。”
“我的榮幸。”遠野薰眨了眨眼睛，“需要我再次道謝麽？”
這樣的滑不留手不由得令對方失笑，“不必。”
“你總是這麽體貼。”遠野薰笑瞇瞇道，正好她的車子已被開了出來，於是她微微頷首，“那麽，再見。”
“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嘶……不妙，有種很不妙的感覺，又忍不住喪喪的。。。
點煙，吐圈圈
懶得拆章了，把跡部少爺家走完算了
第 6 章
自從酒會之後，遠野薰與幸村精市見面的次數就少了下來。一來是鋼琴曲已經順利錄制完畢，另一方面，這一次成功的商業演出令她的經紀人貝克曼先生頗感振奮，雖然音樂評論界多少有些非議的聲音，但這個在所難免，從經紀人到遠野薰本人也早已有心理準備。不過挑戰傳統與權威也並非一蹴而就的事情，這其中的尺度也需要好好把握，於是接下來這段時間，兩個人都把心思放在了這個上面，無暇他顧。
一直到遠野薰接到幹洗店的電話，提醒她衣物已經清洗完畢、且在店裏存放了很長時間，並與她約好時間讓人送上門，她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麽一回事。
等拿到衣服，這個時候再看那剪裁優雅瀟灑的禮服外套，不免想起那令人賞心悅目的容貌，她一貫是優容自己的，看了下時間也正合適，於是拿起手機，撥通了對方的號碼。
提示音一直響了很久，遠野薰幾乎以為沒有人的時候，手機通了，清潤柔和的聲音從那一頭傳了過來，“你好。”
遠野薰不由一笑，“是我，遠野薰。”
“啊，薰小姐，”那動聽的聲音就帶上了點兒笑意，讓人莫名有些心癢癢，“我還以為已經被你忘到腦後了呢。”
“我擔心打擾到你啊，”遠野薰挑了下眉毛，“你這樣輕視我的體貼可真是令我傷心。”
“好吧，我的錯，”那邊的人就從善如流的改口，“但是薰小姐在我這裏是一直最優先，什麽時候都不用擔心打擾的。”
忍也忍不住的笑意從遠野薰眉梢眼角流淌出來，“真是會說話啊幸村君，”她微笑道：“既然如此，有沒有時間賞臉出來吃個飯呢？”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手機那一頭就響起愉快悅耳的笑聲，“薰小姐太客氣了，應該是我來請薰小姐才是。”
“好歹還是要給我個機會表達謝意呀，”遠野薰笑道：“幸村君該不會認為我只會口頭感謝吧。”
“只是道謝的話，真不必如此。”那邊的人輕輕笑道，話鋒一轉：“但是薰小姐的邀請，無論如何也是要捧場的。什麽時間，地點？我隨時有空。”
“今晚七點，Clos Maggiore。如何？”
“必定準時赴約。”
待幸村精市放下手機，就聽到身旁的人在冷嘲熱諷，“所以你今天是準備放我鴿子，讓我晚上一個人吃飯了？”
“如果你想要的話，隨便幾個人吃飯都不是難事，”幸村精市心情愉快的從管家手上接過毛巾，並道了聲謝，“偷聽別人談話可不是個好習慣，跡部。”他頗有興致的調侃道。
跡部景吾鄙夷的睨了對方一眼，“爽約在前的人沒資格說這話吧，”他放下手中的球拍，嘲笑道：“我倒不知道辛村精市是這種重色輕友的人。”
“重色輕友不是世間常識嗎？”幸村精市笑瞇瞇的反問，“做人不能太貪心啊，大少爺。”
跡部景吾輕哼一聲，問道：“這麽說，你確實是在談戀愛了？”
“你非要這麽說的話，也沒錯。”
跡部景吾輕蔑的扯了下嘴角，“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麽模棱兩可可真不是你的作風。”他想了想，微一挑眉，道：“你不會還沒開始吧？”
“準確的說，是還沒挑明呢。”幸村精市被他問得嘆氣，“跡部少爺，你的好奇心未免太強了。”
“怎麽這個時候不說榮幸了嗎？”跡部景吾“哈”地一笑，幸災樂禍道：“幸村精市，你什麽時候變得這般膽小如鼠了？”
“母胎單身的人有什麽資格指點江山呢？”幸村精市溫文爾雅的回敬道，“遠野小姐非常特別，如果太過冒進，是無法心想事成的。”
“嗯啊？”跡部景吾頗為不屑的揚眉，“女人不都一樣嗎？就算她特別清純不做作，就憑你的樣貌實力，要討女人喜歡還不容易？”
“但事實是，只憑這些外在的東西，對她來說是沒有用處的。”幸村精市忍不住微微嘆氣，“我都快要以為自己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了。”
“有點意思。”跡部景吾想了想，又嗤笑道：“但不管怎樣，你的確也就是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吧？真稀奇，你的偶像包袱倒也挺重。”
“就算是這樣，跡部大爺也最沒資格說這話吧？”幸村精市又好氣又好笑。
“你也想跟本大爺比嗎？”跡部景吾嗤之以鼻，到底是念著點兒舊情，便挑了下嘴角：“總之，祝你成功，早日脫單。”
幸村精市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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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幸村精市相比，遠野薰這邊受到的盤問就和風細雨多了。也是湊巧，她剛剛掛掉電話，準備收拾妝扮，就遇上經紀人過來拿落下的文件。
約莫是藝術家的通性，遠野薰並不是非常樂於交際的人，比起熱鬧聚會她更願意獨處，除開特定的幾個人，其餘人要約她並不容易。因此貝克曼看她著意挑選衣服、明顯是要出門的模樣，就很有些吃驚。
“你這是，出去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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