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3)

關燈
他試探的問道。

“顯而易見。”遠野薰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

“我是說,跟誰?”

“幸村精市啊。”遠野薰似笑非笑,“你想說什麽?”

貝克曼果然十分感興趣,“你這是自食其言了?”不等對方回答,他就搖頭,“不,不至於,這麽說,是那個幸村精市在追求你?”

“您那可愛的小腦瓜裏全是粉紅色泡沫嗎?”遠野薰嘲笑道:“是我請他吃飯,算是答謝上次酒會的演出。”

“事情總是在這樣來回的過程中發生的啊,”貝克曼半點兒也不生氣,笑道:“要我說,他未免太熱心了些,若非是對你抱有相當大的好感,他不至於會為你做這些。”

“也許他就是個熱心人?”遠野薰想起那晚幸村精市對此進行辯解的話,不由得帶出著點兒自己才懂的笑意,“你實在想得太多,我們只是作為朋友在交往。”

貝克曼哈哈一笑,“男女朋友那種?”他促狹的說:“我看你對他也不是沒有好感,畢竟他是那樣俊美。”

這倒是,遠野薰暗忖,畢竟那張臉是真的人很難把持住。想到這裏,她忍不住發笑,搖頭道:“我的確對他有好感,但現在這個樣子就已經非常好了,我恐怕過猶不及。”

“東方人的含蓄。”貝克曼惋惜的嘆氣,“你在感情上未免太過謹慎。”

“我倒寧可把它稱之為‘任性’,”遠野薰微微一笑,“我總喜歡按自己喜歡的步調來。”

“好吧。那麽,”貝克曼笑著鞠躬,“祝你好運,女士。”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拆分的緣故,這一章稍微短一點

第 7 章

Clos Maggiore位於Covent Garden,在倫敦算得上頗富盛名,據說哈裏王子還曾經和女友Chelsy Davy還在這裏秘密約會過。

不過遠野薰倒不在乎這個,實在是剛好之前在這裏就預定過席位,又恰好有點想念這裏的頭盤“Marcellin’s Heritage’Shoulder of Loire Valley Rabbit”,取自肩膀那一小塊的兔肉包裹住洋蔥和香料,經過悶墩與適當烘烤,淋上口感豐富的肉汁,再搭配上酸甜的小蘿蔔與絲滑的黃芥末醬,滋味令人印象深刻。

幸村精市到的時候,就看見遠野薰正坐在餐廳一角。她今天穿了條碎鉆裝飾的裸色長裙,四周的燈光昏暗溫暖,隱約可見覆蓋在透明玻璃頂上的繁茂花樹,潔白的桌布上燭火閃耀,折射過水晶酒杯璀璨生輝。她漫不經心的支著小半張臉,愈顯得頭發烏黑,肌膚雪白,嘴唇殷紅,宛若油畫中的場景再現一般。

這幾種鮮明色彩匯聚在一起,看得幸村精市怔住了一會兒。他很快回過神,在侍應生的引導下上前就座,一邊笑著打了聲招呼道:“到很久了嗎?”

“沒有,”對方懶洋洋的道,“只比你早到一會兒。”

“你今晚很美。”他真心誠意的誇獎道。

遠野薰撲哧一笑,撐著側臉的雪白胳膊微微晃動,在燭光下瑩潤生輝,“謝謝,你也很英俊。要吃點兒什麽?這裏的煎鱈魚不錯。”

“看來你對這裏很熟悉。”幸村精市微笑道,示意服務生,“麻煩你,與女士來一份一樣的。”

“不用再看一下嗎?”遠野薰微覺詫異的挑了下眉,笑道:“看來你很好養活呀,幸村君。”

“誰說不是呢?”幸村精市配合的嘆了口氣,“所以才一直等著薰小姐帶我出來見見世面啊。”

遠野薰被逗得發笑,“我的錯。但是我聽說你接下來要準備意大利公開賽,不會很忙嗎?”

“還好,”幸村精市神態輕松的答道,“訓練表在那裏,總是要松緊有度的。”說到這裏,不由得笑道:“怎麽,薰小姐也開始關心我的事了麽?”

“你這話說的,”遠野薰好笑的問道:“我對幸村君難道不夠關心嗎?”

“至少薰小姐要等到有閑暇的時候才會想起我啊。”幸村精市半是認真的笑道:“所以最近反而是你比較忙呢,薰。——不介意我這樣稱呼你吧?”

“……當然不。”遠野薰微微帶笑的瞟了他一眼,“說來這都還要感謝你,”她神色如常的繼續道:“貝克曼先生還挺讚同我的計劃,所以接下來有一段時間會嘗試接一些商業合作,但是又不能太過低了格調,所以他現在也在頭疼呢。”

“是這樣嗎?”幸村精市關心的問道:“需不需要我幫忙?我還是認識一些人的。”

“哪裏就用得著這樣啦,”遠野薰忍不住失笑,“其實現在已經有些眉目了,可能過段時間我也過去意大利,跟那邊的歌劇院合作。”

“意大利?”幸村精市感興趣的挑了下眉,“哪座城市?什麽時候?”

“我想是羅馬或者佛羅倫薩,可能是在下個月?”遠野薰不確定的聳了聳肩膀,“具體情況到時候才清楚。”

從酒會到現在也沒過多長時間,這個進展可算是十分神速。幸村精市讚道:“不愧是貝克曼先生。不過,”他打趣道:“看上去你也樂在其中?我記得之前你還很不情願的。”

“瞧你說的,”遠野薰輕輕一哂,漫不經心的道:“若說樂在其中,未免太言過其實。你大概是不曉得,最近音樂評論界很是熱鬧,我倒不知道這些個老頭子還能這麽伶牙俐齒。”

幸村精市蹙眉,“是說你的?”

“可不是。”遠野薰微微翹了翹嘴角,“不過,他們大可以說他們的,”她輕蔑的微笑道:“至於我的事情,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幸村精市神色就柔和下來,目光凝視著她微笑。

遠野薰挑眉,“怎麽?”

“就是覺得,雖然看上去是地道的淑女,可是你的性情卻比男性還要堅定果決啊。”幸村輕輕嘆息道:“你都不會有猶豫不決或軟弱迷茫的時刻嗎?”

“我恐怕你太高看我了。”遠野薰輕笑道:“只要是人,就會有煩惱。違背世俗主流的觀點,被人非議,我當然也會覺得痛苦。可是,鮮花與掌聲,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她平靜的說道:“一想到將來要在古典音樂史上留下名姓,而我現在正在為此努力,那些非議與痛苦也就算不得什麽了。”

“有時候你讓我吃驚。”幸村精市目光深深的看著她,低聲說道:“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然後為之付出一切,世上很多人都做不到這一點。”

“幸好你不是說‘連男人也做不到’。”遠野薰展顏一笑,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其實你有一點說得不對。雖然我不是女權主義者,但‘堅定果決’也絕不是男性專屬詞匯。”她笑著調侃道:“幸村君,我覺得你應該為此道歉。”

幸村精市微微怔住,隨即斂容垂首,認真道:“對不起,是我太過狹隘了。”

“沒關系,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遠野薰笑道:“再者,能見到幸村君低頭,也算是值回票價了。”

這樣的胸襟氣度實在不多見。“你太謙虛了,薰,”幸村精市由衷讚嘆道:“你真是是我見過的女性中、最為特別的一位。與你相比,我甚至要覺得自慚形穢了。”

“也許只是你沒有與其他女性這樣相處過呢?”遠野薰不以為然的調笑道,“至於你說自慚形穢,大可不必。你大概是對自己太高標準、嚴要求——要論嚴以待人,寬以律己,我倒是很有經驗,如果你不介意敞露心扉,我是很樂意開導一下你的。”

她看上去神色輕松,情態瀟灑,烏黑的眼睛裏卻滿是柔和與真誠,在燈火映襯下光華璀璨,那種打動人心的魅力委實難以言說。

幸村精市心中撼動,一時難免進退失據,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描述,最後只得嘆道:“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暫時還是更希望將好的一面展示給你看,否則我真擔心心態失衡。”

“這樣啊,看來你偶像包袱有點重,可能還有點大男子主義。”遠野薰掩著嘴唇笑,也不追問,非常自然的轉移話題道:“那麽待會兒我買單你可別心裏不好受。”

幸村精市果然吃了一驚,“這怎麽好意思?”

“本來就是說好的呀。”遠野薰忍不住好笑,“莫非你還沒有適應西方的習慣嗎?如果有人叫你AA,你該怎麽辦呢?”

“可能還是我經驗太少,其實我是想讓你留下好印象,”幸村精市難得赧然的坦承道:“看來適得其反。”

“完全沒有。”遠野薰忍俊不禁,“幸村君的謙遜與紳士讓我深感動容。”她俏皮的沖對方眨了眨眼睛,“認真的。”

幸村精市破天荒的覺得臉皮發熱。

“雖然你這樣說,”他故作鎮定的笑道:“但是下次請務必給我一個請客的機會,否則我的良心是肯定不會原諒它的主人的。”

“是這樣的嗎?”遠野薰輕輕笑道:“如果你堅持的話,我是很可以的啊。”

“謝謝。”

主動花錢的人還要反過來道謝,把天聊到這個地步的兩個人倒也有趣。等到他們用餐完畢出了門,就見天色已經全然黑了下來,天鵝絨一般的夜空之下,五光十色的燈火星羅密布,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按照原本計劃,這個時候他們就該互相道別然後離開,若果紳士足夠殷勤的話,還可以提出送對方一程。可是幸村精市看著身側的女伴,此時的空氣中已經帶上了一些涼意,她就披上了風衣外套,暖黃的路燈輕輕灑落,那雪白的側臉上,連半抹唇形也完美無瑕,當她漫不經心的眺望遠處時,長長的睫毛微微半垂,流露出一種天然高雅的氣質。

她的外貌之美在東方人中也是少見,可是她身上某種更深層面的東西,卻遠比外在的美貌還要來得吸引人。一想到下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幸村精市不免生出幾分難舍之意;可是事情過猶不及,他這樣冰雪聰明的人,當然明白對方悠然從容的態度之後所表達出來的含義,心知如果自己貿貿然想更進一步,勢必是不能如願的。可是男女之間的事情總是這樣,誰更主動迫切,誰就要更早低頭。

幸村精市大概還是頭一次這樣遷就別人的節奏行事,還非常的心甘情願,可見這種事情確實有它的獨特魅力,才不愧千百年來始終為文人墨客傳頌。

這會兒倒也還算早,於是在對方做決定之前,他就先笑起來,道:“時間還很早,要不要玩一會兒再回去?”

這個提議似乎有些出乎遠野薰的意料之外,她懷疑的瞥了男伴一眼,“你不會是想說可以去酒吧吧?”她不感興趣的拒絕道:“我對英國佬的酒吧文化可一點兒也欣賞不來。”

“自然是隨你的意。”幸村精市笑道,“其實我也對酒吧也不怎麽感冒。”

遠野薰想了想,“不如去看電影吧,《城市獵人》怎麽樣?我最近一直沒時間去看。”

這是說北條司《城市獵人》的法國真人版,評分並不高,屬於那種爆米花電影。

“當然可以,”幸村精市很有些驚訝,“但是你竟然會喜歡這種類型,我還以為你會提歌劇之類。”

“這個其實很好理解。”遠野薰解釋道:“你知道,音樂是非常主觀的東西,所以聽眾非常喜歡給聽到的東西加上自以為是的內容。我彈肖邦的《船歌》,有人說這是在描繪親吻和擁抱;彈《f小調幻想曲》,則是演奏者在講述肖邦本人的故事;甚至門德爾松的《無詞歌》,評論家們也能寫出個上下篇的聽後感分析來。”她攤了攤手,沒好氣的抱怨道:“太糟糕了,其實我什麽也沒想。所以,我就喜歡狗血俗套的東西,”她理直氣壯的宣揚道:“至少俗得明明白白,而不是自以為是高人一等。”

這樣的真情實感讓幸村精市笑了好一會兒,隨後他們驅車去了最近的電影院。趁著男伴去買票的時候,遠野薰就在展廳裏隨意閑逛。這裏似乎在舉辦什麽活動,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正在播放任天堂體感游戲機的廣告,隱約聽見有人在說這是晚上活動的最高獎品。

對三俗接受良好的藝術家小姐自然也是有一顆嘗試游戲機的心的。只是說來也奇怪,她這樣聞一知十的聰明人,偏偏對電子設備半點不來電,即使是最簡單的電子儀器,也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功能操作。連如今人手必備的智能手機,除了接打電話,其他功能的使用度甚至及不上經紀人先生,一度被對方時髦的嘲笑為技能點點偏。

遠野薰對此倒也沒什麽可說的,只是遇到實在心癢難耐又無計可施的時候,多多少少還是會很有怨念。

等幸村精市買票回來,就看見她站在獎品展示櫃前,目光頗為眷念的盯著射燈下光彩奪目的游戲機發呆。

“怎麽了?”他有些好笑又帶著點好奇的問。

遠野薰回過神來,“沒什麽。”

幸村精市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也不追問,遞了一張票給她,“差不多就要開場了,我們先入場吧。”

正如遠野薰所說,通俗狗血的電影因為不用人費力氣思考,享受起來就特別輕松。待一部電影放完,他們從裏面出來,正好趕上外面活動進行到抽獎環節。興奮的人群聲音此起彼伏,遠野薰實在忍不住駐足停留觀看,幸村精市就安靜的在一旁陪她。

最後抽中頭獎游戲機的是一對年輕情侶,這是新款任天堂Switch主機,目前在售價在199.9英鎊,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艷羨。

遠野薰盯著屏幕上游戲機使用畫面,實在是心動得很,可是一看操作又不免望而生畏。正遺憾間,就聽身邊的人問道:“怎麽,很喜歡這個嗎?”

“那倒不是,”遠野薰也不藏著掖著了,如實道:“不過我實在挺想玩玩游戲機的,就是我實在搞不懂這種電子設備。”她嘆了口氣,自我安慰道:“算了,也沒什麽。”

如果她不是像小孩子一樣移不開眼就更有說服力了。但這個樣子很可愛,幸村精市想。他心裏頭有點發軟,還有點想笑,於是他想了一下,道:“你等我一會兒。”

這會兒人群正在慢慢散去,遠野薰“嗯”了一聲,目不轉睛的看屏幕廣告。很快對方去而覆返,然後屏幕上的東西就被一只白皙的手遞到了她眼前,“給你。”手的主人笑道。

遠野薰吃了一驚,她轉過臉來,“你這是……”

“跟他們買下來而已。”幸村精市微笑道:“並不費什麽功夫。”

不用想也知道這就不僅僅是原價能解決的問題。不過對這兩人來說,錢原本也不能算是什麽問題。

於是遠野薰輕輕“哦”了一聲,像是重新認識了對方一樣,臉上帶了點微妙,還帶了點調皮的壞笑,“謝謝。順便說一句,你好像有點霸道總裁誒~~”

最後那個語氣詞稍微拖出了個小波浪,就非常靈性,幸村精市一口氣卡在了喉嚨裏,哭笑不得,“這沒什麽吧,各取所需而已。”

“就是感覺跟你的外表不符。”遠野薰撇開臉偷笑。

“外表可以是很具有迷惑性的。”幸村精市溫文爾雅的微笑,一語雙關:“如果薰小姐以為我僅僅只是平庸的和平主義者,那就大錯特錯了。”

“怎麽會?”遠野薰天真無邪的笑,“我倒覺得你是機會主義者。”

“哦?怎麽說?”

“主動出擊,一擊必殺。”

幸村精市開懷大笑。

遠野薰笑盈盈的看了他一會兒,又道:“但是游戲機怎麽辦?雖然很感謝,但是我是真的不會用。”

“送禮物的人如果不考慮到實用性,那麽他的行為就是失敗的。”幸村精市從容笑道:“如果你想玩,盡管傳喚,我隨時恭候。”

遠野薰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所以這是,提前預約嗎?”

“可以這麽理解。”

遠野薰忍俊不禁。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提前更

第 8 章

雖然贈送游戲機的時候,幸村精市確然是一片誠心,可惜接下來卻一直沒有等到提供後續服務的機會。經紀人貝克曼先生的執行力顯然能匹配上他的名氣,比預期還要快的談好了合作事項,於是遠野薰只得提前飛往佛羅倫薩。

在藝術史上,佛羅倫薩是具有特別影響力的一座城市。它既是文藝覆興運動的發源地,也是歌劇誕生的地方,曾經還是世界藝術之都,歐洲的文化中心。

貝克曼選中在這裏與歌劇院合作,也是頗費了一番曲折心思。自從遠野薰這邊開了頂尖鋼琴家商業演出的先例,他們就遭受到相當大的壓力。甚至有人嘲諷的評論她“已經墮落成一個天賦卓越的噬金鋼琴手,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變成另一個‘施戴貝爾特’”。

這說的是十八世紀晚期的一位鋼琴家,雖然略有才氣,可是劣跡斑斑,欺詐盜竊,評論界說他“披掛著讚譽、跑遍歐洲,胡亂彈奏”,是個“公認的江湖騙子”。

因此這個類比可謂相當尖刻了。不過遠野薰得知的時候卻哈哈大笑,說“就喜歡看這些老古板氣急敗壞的樣子”,連貝克曼也只是一笑置之,並未太過放在心上。這都是因為古典音樂市場在日益萎靡縮水——是不爭的事實。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對古典音樂望而生畏,根本不願意去嘗試了解。而貝克曼與遠野薰在試水之後,確實吸引了相當一部分從未接觸古典音樂的聽眾,從而引導他們進入到這個古老而深邃的世界,甚至對一些古典唱片的銷量也起到了刺激作用。

所以奧本海姆的確眼光精準。既然連天使般的克拉拉·舒曼都曾半推半就的遷就過聽眾的低級趣味,那麽為古典音樂套上現代外衣,甚至將音樂家包裝成流行明星,又有什麽問題?

這個現象理所當然地引起了哥倫比亞唱片公司的重視,在與貝克曼深談之後,再加上奧本海姆為了還人情,從旁關說,到最後公司不僅提供了一些幫助推波助瀾,對於遠野薰出唱片的想法也不再一口拒絕。

不過,名聲到底是把雙刃劍,遠野薰一貫是唯我獨尊不在乎他人想法的,老於世故的經紀人卻不能有樣學樣完全置之不理,因此很是費了些力氣找到了同一個圈子的佛羅倫薩歌劇院合作,其實就是打造“頂級鋼琴家+頂級演唱家”的噱頭。

沒想到後面評論一出,這一下真可謂踩實了“施戴貝爾特”的嘲諷——後者曾經一邊彈鋼琴,一邊讓妻子在旁邊瘋狂搖鈴鼓,在歐洲掀起過一陣轟動。就連貝克曼本人也覺得難以忍受。好在佛羅倫薩底蘊深厚,每年5月都會舉行著名的“五月音樂節”,於是他又匆忙聯系了舉辦方,到時候去草坪音樂會上露個面共襄盛舉,再倒果為因,面子上就好看許多。

這番煞費苦心遠野薰是非常領情的,因此在大大的嘲笑了批評家們的議論之後,她就繼續精力十足的投入了工作之中,把游戲機之類的東西拋到了腦後。等到她暫時忙完一陣,終於迎來短暫休息的時候,已經到了4月中旬——正是當地春暖花開、氣候宜人的時節了。

忙裏偷閑總是能令人放松心情,遠野薰這一放松不免就想起了很多讓人覺得愉快的事物,比如前段時間收到的禮物,比如送禮物的本人。

她這時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對方此時應該也在意大利,為羅馬大師賽做準備——要知道羅馬距離佛羅倫薩才兩百多公裏啊。這種奇妙的緣分不得不讓遠野薰覺得新奇,可即使如此,她也未曾有過去探望一下對方的想法。因為她所期待的關系是慢慢建立的,過於激進的步伐很容易就會讓她像是看到過期食品一樣倒足胃口。

於是這難得輕松的一天,遠野薰在酒店用過午餐,就出了門。她先是沿著阿爾諾河漫步,欣賞河畔非常具有中世紀情調的走廊,後來又轉入了老城區,徜徉在極富歷史韻味的街道小巷中。

這會兒她正在出神的凝望一家手工藝品店的門頭浮雕,忽然猛地被人一撞,一個黑色身影沖到她身邊來搶奪她的錢包。她反射性的緊緊抓住了錢包,兩個人僵持起來,接著對方揚起手來,遠野薰看見匕首的刀鋒在陽光泛起寒光。

她心臟一陣狂跳,還不等反應過來,那個黑衣搶劫犯驀地被人擒住了肩膀,一把摔了出去,一張俊美而熟悉的臉出現她眼前,伸手扶住她,急切的問道:“你沒事吧?”

她這時又驚又怕,半晌回不過神來,地上的黑衣人爬起來就要跑,她身邊的人就要去追,遠野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等等,他有刀!”

對方就驚慌地打量她,“你受傷了?”

“沒有,但是……”遠野薰緊緊抱住他的手臂,一時語無倫次說不出話來。

“沒事了,別怕,放松,”對方放棄了追蹤的想法,轉而半扶住她的肩膀,安撫的輕拍她後背,柔聲道:“沒事了,我在這裏呢。”

遠野薰這個時候理智才逐漸回籠,但那一陣驚嚇後怕仍讓她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好一會兒才道:“你怎麽會在這裏,幸村精市?”聲音還有點兒虛弱。

連慣常喜歡用來調笑的敬稱都忘了用,可見是真被嚇到了。幸村精市見她撫著心口,額頭上的冷汗把細碎的額發粘在肌膚上,雪白的臉上血色全無,看上去有種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孱弱美感,他心中異常憐惜,想起方才的事情不禁十分後怕,眉梢眼角便一片凜然冷銳,嘴裏說出來的話卻溫柔之極:“我們先去喝杯咖啡好不好?”

“咖啡?”遠野薰這個時候反應仍是慢了半拍,頓了片刻才回神道:“啊,那我帶你去那一家……轉角那裏。”

“好的,就去那裏。”幸村精市柔聲哄慰道,見她實在臉色不好,又補充道:“但是,要由我來買單。”

這句話終於引得遠野薰露出一個微弱的笑容,“你真古板。”她弱弱地抱怨道。

幸村精市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他們進了街頭轉角那家咖啡館。這家小店面積並不大,但幹凈整潔,環境也布置得溫馨舒適,大理石的桌面擦拭得閃閃發亮,四處還擺放著鮮花。

幸村精市拉出一張椅子,扶著遠野薰坐下,然後才在她對面落座,向服務員招了招手,點了一杯瑪琪雅朵和一杯力士列特。

“不要瑪琪雅朵,”遠野薰撫著心口,輕輕擰起眉毛糾正道:“要卡布奇諾。”

這副做派讓幸村精市忍不住微笑,從善如流的改口:“那就把瑪琪雅朵換成卡布奇諾。”

很快他們點的咖啡就端了上來。

咖啡與牛奶帶來的甜蜜與暖意終於令遠野薰臉上現出一些血色,她這才恢覆了幾分精神,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感慨道:“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她搖搖頭,又問幸村精市:“你剛剛沒事吧?”

後者微微笑起來,柔聲安慰道:“放心吧,我沒事。”

遠野薰這才輕輕籲了口氣,“抱歉,我剛剛真是嚇壞了,”她有些歉然的道:“謝謝你救了我。幸好你沒有受傷,否則我真是要寢食難安了。”

“請完全不必擔心,雖然外表看上去可能不像,但我可是空手道黑帶啊。”幸村精市微笑著再次安慰道。

遠野薰情不自禁的“啊”了一聲,“真是沒想到……”她回憶起當時劫匪被摔出去那一下,這才品味出一點滋味來,“可你不是打網球……”話未說完她就反應過來,懊惱的輕扶額角。

“其實我學空手道還要在網球之前呢。”幸村精市笑道,索性講起自己小時候的事來幫她放松心情,“你知道,小孩子是不太能分辨男女的。我小的時候長得,唔,還算好看。”

遠野薰就翹了翹嘴角,烏黑的眼睛微微睜圓,像小孩子聽故事一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這副模樣讓人不禁心生憐愛。幸村精市神色柔和的說了下去:“因為這個原因,常常被當做女孩子,我的父母有時候就會比較擔心,所以很早就送我去學了空手道。”

“你小時候一定非常可愛。”遠野薰輕輕道,面容上漸漸浮上一抹淺淺笑意,“有機會的話,真想看看你那個時候的照片。”

“啊,這個嘛……”幸村精市像是犯難的嘆氣道:“那麽我現在就要開始擔心,到時候會被你笑話了。”

“我才不會。”遠野薰托著臉頰望著他微微的笑,“我才不會這樣對待一個對我懷抱善意的人。謝謝你,”她柔聲道:“除了我的家人,還從沒有人像你這樣保護過我。”她不禁輕笑:“我該怎麽感謝你才好呢,幸村——精市君?”

幸村精市頭一次發現自己的名字被這樣百轉千回的念出來,竟能夠擁有一種讓人心情悸動的魔力。

他只想了一會兒,就笑起來:“這種事情哪裏值得思考?如果你肯賞臉的話,晚上一起吃個飯怎麽樣?”

“又是你請客?”

“當然。”

“真會討人喜歡啊。”遠野薰抿著嘴微笑,“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是我突然想起你曾經說過,會在佛羅倫薩待一段時間,”幸村精市輕松的笑著解釋道:“我在網上查了一下你在這邊的演出信息,想著恰巧有時間,就順道過來看看你。”

從羅馬順道到佛羅倫薩,這個“道”順得可有點遠。遠野薰輕輕咬住下唇,忍住了一陣微微湧動的笑意,“那怎麽沒有提前聯系我?萬一我剛好不方便見你怎麽辦?”

“因為本來就只是我想看看你啊。”幸村精市不由莞爾,“如果因為自己的一時興起,打亂你的安排,那就失了我的本意了。”

再怎麽任性自我,遠野薰也要為這發自內心的體貼與溫柔打動了,她想了想,“我剛好準備去參觀一下烏菲茲美術館,你來了剛好有個伴。晚上再去‘順道’吃個飯。”她到底沒忍住,一個順道說得惟妙惟肖。

幸村精市倒沒在意這一星半點的取笑,“你好點兒了嗎?”他很是關心的觀察了一下對方的氣色,“如果覺得累的話,不要勉強。”

遠野薰這會兒精神好了許多,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先前那股子驚嚇,因此很是不在乎的答道:“放心吧,我還沒那麽脆弱。”

幸村精市再次確認了一下她的狀態,這才拿出錢放在桌上。

第 9 章

出了咖啡館之後,兩個人穿過古老的街道,不遠處就是舉世聞名的烏非茲美術館。

美術館位於烏菲茲宮內,這裏原本是顯赫一時的美第奇家族辦公的地方,本身就是文藝覆興建築的傑作。館內收藏著約10萬件名畫、雕塑、陶瓷等,是世界上規模最大、水平最高的藝術博物館之一,有“文藝覆興藝術寶庫”、“文藝覆興博物館的美譽”。

他們到達烏菲茲宮外面就看見游人如織,到處是各種膚色裝扮、操著不同語言的觀光客,在露天走道上,沿路都可以看到擺放著的素描畫的小攤,偶爾還能看見拉著小提琴的年輕女性,身前的琴盒裏放了零零散散的紙鈔與硬幣。拍照的人隨處可見。

“我沒想到今天人這麽多。”遠野薰有些懊惱的小聲抱怨道。

“除開休館日,哪一天人不會少的。”幸村精市低聲笑道:“這裏是所有繪畫藝術者愛好者的聖地。”

“你來過這裏?”對方懷疑的看過來。

“學生時期來過幾次。”他點點頭,笑道:“那個時候我一個人就可以在這裏流連一整天。”

“看來你愛好廣泛。”遠野薰若有所思,然後慢慢睜大了眼睛,“……不要告訴我你還會畫畫。”

“這很難令你接受嗎?”幸村精市忍俊不禁,他笑著承認道:“是的,我在小的時候就學過畫畫,中學時還參加過一些比賽,唔,拿到過一些獎項。”

“主要是你看上去不像,唔,不,是看上去很像,”遠野薰糾正道:“你看上去就很有詩人或者畫家氣質,所以你到底為什麽最後會選擇打網球呢?”她實在想不通。

“因為最喜歡的還是網球啊。”幸村精市笑道:“或者也許是學網球的時候有過很有趣的經歷。”

對方用眼神催促他繼續。

於是他心情頗為愉快的回憶道:“那個時候我剛學會打網球,但同期的男孩子通常不願意跟我練習,因為他們看見我帶著畫板過去,像個女孩子一樣。不僅如此,還有人主動過來挑釁。”

“啊~”遠野薰意味深長的笑著拖長了聲音:“那我猜那個時候一定還有很多可愛小女孩圍著你。”

幸村精市笑而不語,算是默認。

“然後呢?你用高超的網球水平收服了他們?”遠野薰猜測道。

“並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