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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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近,大街小巷的人們都在采買年貨,為新年做準備。京城熱鬧非凡。

有商販當街叫賣,也有耍雜技的藝人當街玩些花樣,將新年的祝願和喜聞樂見的好彩頭融進去,令人忍不住駐足圍觀。

處處都是花團錦簇,也就顯得進城的人格外無關緊要。

“沒路引。”理所當然的聲音。

“沒路引還想進城,你當京城是什麽地方?”守城的官差不耐煩地吆喝,“下一個!”

“可否通報陛下,聶雲卿求見?”那人鍥而不舍。

“求什麽見,陛下是你輕易能見的嗎?”官差看傻子一樣看他。

“是我,就可以。”

官差決定把他抓起來,讓他去牢籠裏嘗嘗社會的毒打。正要喊人來,忽然一輛馬車過來,要出城的樣子。

那位傻大膽不怕死地叫住經過的馬車,“丞相可否為相府門客作證,讓這位大人放行?”

“你哪位?”馬車裏的人不知道認出他沒,不鹹不淡地問。

“聶雲卿。”

“哦。”還是很淡定的答覆,下一秒他對車夫說:“啟程吧。”

馬車逐漸遠去……

官差冷眼看這個作死的人,“這下死心了吧,京城可不是那麽好進的,不過大人我可以請你去牢裏喝茶。”

眼前之人形容枯槁狼狽邋遢,絕不像個有背景的人,說不定是哪個縣城逃出來的罪犯。他腦子進水才會把人放進來。

“不放嗎?”對方忽然笑了笑,好似漫天流霞輝映天光,“我奔赴潮□□挑千鈞時你在作甚,我將兵北上抗擊車鞠時你在作甚,我計殺車鞠王引車鞠十年內翻不了身時你又在作甚?你憑什麽輕看我構陷我以小人之心揣度我!”

這經歷……官差腦海裏蹦出一個人,沒等他做出反應,遠方傳來丞相不容置喙的聲音:“放他進去,這是功臣。”

氣焰去如山倒,官差低眉順眼給人放了行,還不住道歉:“方才多有得罪,還請聶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聶大人亂七八糟的臉上看不出來不悅的神色,倒是他領口探出一個小角的刀更紮眼——

刀尖微微前傾,直指向他,大白天的還能隱約看見有光在閃,那光幽暗幽暗的,看得人心裏發怵。官差不禁在想,如果他剛剛太過分了,會不會被一刀宰了。

等人走後再一琢磨,那不是據說沒和崔將軍一同回來的聖刀嗎?官差更淩亂了。

京城有很多皇帝的爪牙,在聽聞聶雲卿回來的第一時刻就上報給了皇帝,皇帝很快下達命令,召聶雲卿入宮面聖。

這次和崔悔進宮時又不同。皇帝允許聶雲卿沐浴後再進宮,簡直雙標。

等聶雲卿洗去一身狼狽穿好官袍,又是美少年一個。孟晚流默默地想,皇帝還挺懂。

引路的還是李公公,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地上的聖刀,領他上了馬車,“陛下心系聶大人,還望聶大人一會兒好好說話。”

“李公公好意聶某心領,多謝。”少年乖順起來讓人如沐春風,李公公也很受用,知曉這是個識趣的人兒。

被冷落的孟晚流倒沒生氣。皇帝對她一定是既好奇又忌憚的,當然不會熱絡。

宮外的喜慶傳染不到宮內,來去的人行路依舊匆忙沈默,少年被帶到皇帝的書房,與魚貫而出的臣子擦肩而過。

皇帝剛剛議事結束。

“臣聶雲卿拜見陛下。”少年在門外請見。

“進來吧。”皇帝略帶激動的聲音傳來,顯然知道了什麽。

少年起身和乒乒乓乓走著的孟晚流一起走進書房,像被配了拉風的bgm。

皇帝看到這奇怪的組合,嘴角抽了一下,很快歡喜地問他:“車鞠王死了?”他身旁還伴著一人,為第一近臣吳俊邦,但他問得直白,全無忌諱。

“然。是臣親自投的毒,眼見著他絕的氣。另擇車鞠王庭旁支阿史那繼位,其人性子畏縮懦弱,不成氣候。陛下可安心……”少年輕描淡寫地把經歷的事一一稟報,聽的皇帝眉頭越來越舒展。

吳俊邦卻聽得眉心越來越緊。他怎麽沒死呢?

“聶愛卿真是朕的股肱之臣啊。”皇帝感慨完,也沒冷落吳俊邦,“吳愛卿也是大功臣,若不是吳愛卿知曉聖刀神異,北疆一事不會早早解決。”

吳俊邦勉強維持著笑容。

說完在座兩人,剩下的就只有孟晚流,皇帝探究地打量她,“久聞聖刀美名,今日終得一見。聖刀的信朕都看了,不過朕有事不明,聖刀把功勞都頒給別人,那聖刀做了什麽?”

信上孟晚流確實沒寫自己的功勞,她沈默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開口:“吾不過有預知之能,造化卻全看他們。陛下可將吾當作陛下積下的福德,危難之際自然現出,待得事了便無需逗留。”

“聖刀真無所求?”皇帝顯然不信。

“所求當然有。吾曾受托照拂聶家小兒,誓不可違,望陛下見諒。”

刀本身的聲音低沈帶著啞意,孟晚流的聲音又是鮮活年輕的,兩相結合,有種特殊的矛盾感。

皇帝沈吟著,沒立刻答應。他有意讓聶雲卿成為近臣是沒錯,但他不希望有不穩定的因素存在。聖刀比傳聞中的更通靈,如果她與聶雲卿聯合起來,聶雲卿幾乎立於不死之地,那麽他是不是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宮中高手不知凡幾,吾不過一刀而已,聶雲卿真要犯了什麽大罪,吾也抵不過千軍萬馬。”孟晚流補充。

皇帝想想,好像是這樣,沒毛病。他坐擁禦林軍還怕一把刀,說出去不是讓天下人笑掉大牙?

旁聽的少年:……

到底受誰所托,他怎麽不知道?至於抵不抵得過千軍萬馬,皇帝如果看了她在北疆的所作所為,打死都不會讓她留在他身邊。

然而這註定只是個設想,皇帝已經點頭道:“朕自然不會強逼聖刀背棄諾言,只是聖刀若行出格之事,第一個受牽連的就是聶愛卿。”

“陛下,不可。”一旁保持緘默的吳俊邦忽然開口,把所有人的視線的吸引過去。他鎮定自若地收攏衣袖,姿態說不清的風雅,面容也是端方大氣,讓人一見就心生好感。

皇帝見他有話要說,很隨意的問:“吳愛卿覺得有何不妥?”問話看似隨意,卻有種無法插足的默契。

這人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聶雲卿心裏暗下定論。

“古書有雲,聖刀有三通,通兵法,通文理,通人心。武可驅敵於千裏之外,文可縱橫於四海八荒,至於人心,更不必說了。”

孟晚流渾身一僵,猛地看去,對方的端雅之下是毫不掩飾的險惡,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目光精明而冷漠,不似這世間的人所有,像極了現世唯利是圖的商人,而她侵犯了他的利益。

這世界竟然有兩個穿越客!

他在她面前胡編亂造,而她卻無法推翻,因為皇帝的天平偏向了他。在他面前,她沒有一點優勢。

“放之不能,依愛卿來看,如何是好呢?”皇帝緊緊盯著孟晚流,像能把她盯出個洞。

“陛下不必緊張,處理此事倒也簡單。最危險的事物當然放在最近的地方瞧著最好,陛下不如將聖刀放在身邊,倘若聖刀有不當之舉,聶兄便得嘗些苦頭。且這世上無人武力出其左右,陛下能得聖刀護佑必能安穩度日。”

什麽話都讓他說盡了,皇帝很心動,至於被當眾威脅的兩個人是什麽感想,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聖刀,你可還有話說?”皇帝象征性地征求意見。

孟晚流能說什麽,只能順著他的話說:“能得陛下青睞,吾之幸也。”

“聶愛卿可會怨朕搶了你的東西?”皇帝又問。

孟晚流也望向端端正正立著的少年,想知道他會如何作答。被設計拆散,他是不是也會如她一般不甘、憤怒?

“不過一刀而已,能護一國之主也算物盡其用。”在天子面前,他的語氣比平日恭敬得多,卻涼薄得可怕。

她想起那個黃昏,她說,“聶雲卿,你信我,我們會走到最後。”他也給了答覆,“那我便多謝孟孟了。”

言猶在耳,她卻淪為物盡其用的物了。

“既然都無異議,那便散了吧。聶愛卿似乎還無府邸,可有落腳之處?”皇帝想到一個問題。

“臣昔日為相府門客,丞相心善,許能收容臣。”少年遲疑著說,眼睛半垂著,遮掩錯愕尷尬,這時倒有種少年人的單純。

皇帝一楞,對他道:“聶愛卿有功,長居相府像什麽樣子,朕給你賜座宅子,等宅子建好你就搬去吧。”

“謝陛下。”少年深深一禮,動作有點急促,不難看出按捺不住的雀躍。

吳俊邦和聶雲卿同時離開,兩人並肩而行,吳俊邦打量著身側不知在想什麽眼裏都是星星的人,覺得過分奪目的容貌也不那麽顯眼了,這就是個毛頭小子,應該不會威脅到他。

走出宮門,分別之際,少年規規矩矩給他行了個禮,他雖不情願,還是回了禮,然後匆匆爬上馬車。

少年一直目送他消失在簾幕中,近乎虔誠的眼色氤氳開來,化成一片墨色暗影。

“吳大人想必在高位待久了,也該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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