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不要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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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春日!伊盼兒在心裏念著這兩個字。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那個少女的名字。回過神,狐疑地望著眼前的男人,雙眸透射出更加深沈的寒意。她揚起唇,卻是有些諷刺地冷聲問道,“你是在警告我?”

“警告?”城源望輕笑出聲,瞧見她全然的戒備狀態,有些感覺逗趣。恐怕這是與生俱來的吧,面對人的好意,總以為是暗藏心機。他再次伸出手,那塊手帕遞到了她面前,“換個詞語,我是在提醒你。”

那塊手帕捏在他的手裏,她卻依舊沒有接過。

伊盼兒的目光不偏不倚,吐出了四個字,“沒有理由。”

“你就當我沒事情做太閑了,所以才會來提醒你。整個夜禦館,更甚至是整個日本,沒有人敢觸怒她。除了一種人。”城源望見她頑固地不去接手帕,心裏想著這個女人比想象中更加頑固。

“拿著吧,女孩子太落魄不好。”他只好將手帕強勢地塞入她的手中,瞬間收回了手插|入西褲口袋裏。小眼睛瞇成了小月亮,隨意地微笑著。

伊盼兒反應不及,低頭望著那一塊柔軟的棉質手帕,猛得蹙起了眉頭。這下子,她丟也不是,還也不是,只好這樣揣在手中。再次對上面前的人,她細細地回想方才他所說的話,沈聲說道,“除了死人。”

“恭喜你答對了。”城源望咧開嘴角。

“為什麽。”她整個人一凜,不自覺地握緊了那塊手帕。

整個夜禦館,更甚至是整個日本,沒有人敢觸怒那個春日小姐?除了死了?她到底是什麽來頭?又有什麽來歷?她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那股不祥的氣息漸漸浮起。可是她還在逃避些什麽。

城源望睜開眼睛,透過狹長的縫隙望著她,“因為她是藤原春日,因為她是上一任天皇藤原靖的女兒,更因為她是現任天皇的未婚妻。”

轟——

三個“因為”說完,伊盼兒驚住了。

不是沒有猜測這個女人的身份,可是那些猜測卻沒有一個準確。藤原春日,上任天皇的女兒。而且,而且她竟然還是他的未婚妻?未婚妻。未婚妻。她腦子裏忽然亂了,像被什麽堵住了。

她要去問個明白。某個聲音在吶喊。

伊盼兒豁得轉過身邁開腳步,可是她剛走了幾步,身後卻又傳來沈穩的男聲,“不是吧?難道你要去證實?我沒有必要欺騙你。你作為殺手,想方設法地接近天皇閣下,之前一定作了些準備吧?難道連這點消息都不知道?”

後腳剛剛提起,卻又落下。

伊盼兒深呼吸著,努力地讓自己鎮靜下來。

是的。她的確是聽說過他有這樣一位未婚妻存在。但是,她竟然將這點忘記了。瞧見了他之後,先前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抹殺。每一個念頭都只是想要挽回他,每一個心思都只是想要愛他。現在才突然發現,那分開的兩年裏,原來早已發生了太多事情。

裴煥。我……我好嫉妒。我好無措。

城源望註視著她難掩落寞的背影,眼底躥過一絲深邃。

“你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跡。好自為之。”他輕渺地吭聲,轉身離去。

空氣裏傳來男人的聲音,身後響起沈沈的腳步聲。伊盼兒怔怔地望著夜禦館的方向,突然傷心地擡起頭。藍天之下,她閉上了眼睛,眼底酸澀起來。不會放棄的。她不會就這樣放棄。絕對不會。

這個世界上,絕對不會放棄你。

※※※

琉璃殿。

已經入夜,小房間裏,伊盼兒洗過澡了。此刻,她正坐在椅子上,小香則是認真地替她消毒傷口,鑷子夾著酒精棉,輕輕擦拭著破皮,“伊小姐,您別看這只是指甲摳出的小傷口,如果不清潔的話,也會有感染的可能。”

“小香,你知道藤原春日嗎。”伊盼兒擡頭問道。

“啊——”小香聽到那個名字,握著鑷子的手猛得一顫,手中的鑷子也險些掉落至地。幸虧她及時抓緊,這才沒有墜下。她只將頭垂得更低,聲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清亮,“伊小姐,千萬千萬不要惹怒了藤原小姐。”

“她很可怕?”

“不不不!”小香連忙搖頭,一張小臉脹得通紅,“不是!只是……”

伊盼兒一把抓緊了她的手,不依不饒地問道,“只是什麽?”

“伊小姐,您就別問了。總之不要觸怒藤原小姐就是了。剛才我聽人說了,藤原小姐好象搬回夜禦館了。以後,伊小姐您盡量逼著點。能不接觸就不接觸。”小香小聲地叮嚀,顯然對於那位藤原小姐心有餘悸。

伊盼兒當下明了,“她脾氣很壞!所以你們都很怕她!”

“……”小香沒有再說話,但是她的沈默卻代替了首肯已經給了回答。

伊盼兒松開了她的手,輕聲說道,“小香,謝謝你。謝謝你對我說這些。以後我一定不會忘記你。”

“伊小姐。不要謝我。不要謝我。”小香急忙甩手。

“你能對我說說那位藤原小姐的事情嗎?我很想知道。”她的目光炯亮,迸發出光芒。

“這……”

“拜托了!我只是想知道。不會做什麽。”

小香很為難,支支吾吾地說道,“其實我知道得也不是很多。我只聽說藤原小姐身體不好,所以脾氣有些陰晴不定。但是主人很疼愛她。去年,藤原小姐搬出了夜禦館。之前他們一直住在常禦殿……”

一起住?伊盼兒心裏流淌過一絲酸意。

那天晚上,伊盼兒卻怎麽也沒有睡著。躺在那張床上,感覺到了那份孤獨。身邊沒有了人陪伴,他的手臂不是她的枕頭,她終於發現自己無法入眠。她也不想去想,他們此刻正在做些什麽。但是為什麽,腦子裏的念頭就是無法抹去。

總是一遍一遍地跳出來,壓得她無法喘息。

想到他擁著她,想到他對她的溫柔,想到小香剛才所講的一切。

消失的兩年,他們之間空白的兩年時間,她突然開始痛恨。只是痛恨得並非是他,而是自己。她痛恨自己,為何當時沒有緊緊抓住。為何當時為了那可笑的倔強以及固執,總是不肯去相信他的存在。

明明已經對他如此在意,卻還是執意要與他劃清界限。

兩年時間,他有了別的女人,他碰了別的女人了。

原來,原來她已經錯過了他很久了。

伊盼兒緊抓住被子,將頭深埋在被子裏。閉上了眼睛,在那片黑暗中,發現那份思念侵蝕著自己的心。深呼吸一口氣,將酸澀無助統統咽下。沒事的。錯過了,再次抓住就可以了。有什麽大不了的。沒事的。

她努力揚起唇角,孤寂的夜裏用僅剩的力量溫暖自己那顆突然受傷的心。

※※※

第二天清早。

常禦殿通往夜禦館出口的必經之路上,伊盼兒孤單單地等候著。她算著時間,七點四十分,每天這個時間他都會出門。特意起了個大早,只為了在這裏等他。昨天匆匆一面,他冷淡地命令她離開,她依舊不死心。

此刻,也許只為了想要見上他一面。

她殷勤地望著前方,期待著轉角處他的出現。

過了一會兒,眼底果然映入他挺拔瀟灑的身影。伊盼兒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這個時候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像個孩子終於圓滿了願望,她笑得那樣天真以及淳樸。瞧見他離自己越來越近,她突然有些緊張。

黑崎聞奕邁著沈穩的步伐朝前走著,他的身後跟著三名黑衣手下。

轉過轉角,視線一瞥,對上了那雙漆黑柔亮的雙眸。沒有任何征兆,他的心湖泛起一絲漣漪。只是垂眼的瞬間,將那份漣漪散去。目光再次有了焦距,他已經冷漠如初。離她近了,瞧見了她臉頰的傷痕,以及脖子裏的破皮,忽然不悅地皺眉。

伊盼兒急急地朝前走了一步,站定在他面前。

明明剛才想了好多話想要跟他說,但是怎麽現在就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聞奕……我……”支支吾吾地開口,她萬分懊惱。

黑崎聞奕眼眸一緊,沈聲說道,“傷口消毒過了。”

那麽平的音調,但是卻讓她以為是關心是詢問。伊盼兒連忙點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小香已經給我消毒過了,我沒事,一點也不痛。”

“回去。沒事不要隨便走動。”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強硬,音量也大了幾分。

伊盼兒並沒有生氣,反而有種淡淡暖意。她又是朝他邁了一小步,貼近了他,輕聲呢喃道,“你是在擔心我嗎。”

她身上隱約的香氣傳來,他不著痕跡地凝望於她。

“我會乖乖地呆在琉璃殿,晚上的時候,你會來看我嗎。”她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她的註目如此專註,深深地探入他的眼底。

黑崎聞奕默然不應,瞥了她一眼,邁開腳步經過了她旁邊。

“我等你。”她輕聲地吐出了三個字,下一秒拔開腳步飛快地跑。

烏黑的長發飄過,那幾縷水藍色的發絲飛揚而起。

※※※

常禦殿。

九點過半,三位嬤嬤準時地來到大殿外。三人已經端來了早膳,美代低著頭喊道,“小姐!時間到了,該起了!”

大殿內傳來少女沙啞的聲音,“恩——”

隨後,三位嬤嬤起身走入大殿內。

過了一會兒,藤原春日已經洗梳完畢。她跪坐在蒲團上,面前的幾案上放著精致的早膳。她卻無心於美食,擡頭望向三位嬤嬤,輕聲說道,“有發生些什麽事情嗎。”

“回小姐,聽守衛來報,那個女人一大早就在路上等候少爺。少爺讓那個女人沒事不要亂走動,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美代低下頭,恭敬地回道。

藤原春日狐疑地“哦”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所以然。她扯起嘴角,饒有興致地說道,“不要亂走動?恩!我知道了!”她說完,徑自拿起湯匙,喝了幾口粥。溫熱的粥咽入腹中,她卻在下一秒捂住了嘴。

而後,無法忍受那份惡心,一張口,剛才咽下的粥又全都吐了出來。

“小姐!小姐您沒事吧?”美代焦急地拿起餐巾替她擦拭嘴角,又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美奈扭頭吩咐道,“快!快去叫醫生來!”

“是!我現在就去!”美緒急忙起身。

藤原春日按著胸口,強硬地忍著那份惡心感覺,“不用了!不用請醫生過來了!我可能是受涼了!你們都下去!幫我換一份粥過來就可以了!”

“小姐……”

“換一份粥過來!”她重覆說道,瞇起了眼眸,顯然已經不耐煩了。

三位嬤嬤只好聽從,美緒將托盤端起,轉身退出了大殿。

等到大殿內安靜之後,藤原春日抓起幾案上花花綠綠的藥丸憤怒地砸向一旁。藥丸從空中拋落至地板,只有一點點聲響,十分細微。她望著那些藥丸,虛無地笑著,“你可以不來招惹我,但是,我就是要招惹你。”

直到,你徹底失敗地退出為止。

琉璃殿。

下午的時候,伊盼兒無聊地坐在閣樓的窗臺上。她手裏捧著一本書,只是她並不是在看書,而是在看書頁裏夾著的平安符。手指觸摸過平安符,她想著晚上的時候,等到他來了就可以將這道符交給他。

祈禱他日日平安,祈禱他夜夜安寧。

小香端著水果盤走了進來,由於伊盼兒喜歡自己動手削皮,所以盤中的蘋果都還是原好的。她將水果盤以及水果刀放在了茶幾上,輕聲說道,“伊小姐!蘋果放在這邊!今天不打算出去走走嗎?外面的太陽好好!”

這樣陽光燦爛的日子,應該去轉轉才對。

“不了!”伊盼兒沒有擡頭,目光流連於那張符,柔聲說道,“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在這裏看會兒書就行了。”

小香點點頭,應聲道,“好的,伊小姐。”說完,她轉身走出了閣樓。

窗外的陽光那樣懶洋洋地照射而下,她的烏黑秀發亮晶晶的。斑駁的光芒裏,那幾縷水藍色發絲閃爍如琉璃般璀璨。她伸出手,將發絲隨意地勾到耳後,側臉也隨之露出一抹傷痕。那是昨天被那幾個嬤嬤摳傷的,只是已經結痂了。

伊盼兒靜靜地看著書,手裏握著那道符。

不知道過了多久,閣樓外響起沈沈的腳步聲。

她以為是小香,於是也沒有去理會。等到那人走進閣樓,她才發覺空氣裏流躥過幾分奇異。捧著書本的手微微用力,她徐徐擡起頭來。視線晃動,目光對上了來人,瞳孔一陣收縮。眼底是對方冷冷的笑容,她瞪大了眼睛。

怎麽回事?怎麽是藤原春日?

藤原春日仍舊是一襲真絲及膝長裙,依舊是那雙珍珠色高跟鞋。長發及腰,柔軟地帖服著身體,整個人看上去柔媚安靜。只是那張蒼白清麗的容顏,卻在不經意間散發出幾分傲氣以及嬌貴。

“喵——”毛色銀白的波斯貓輕巧地追到了她腳邊,貓眼是森然的翠綠。

伊盼兒急忙下了窗臺,站定在窗前,手裏的書本也反射性地合攏了。

耳邊,竟然浮現起昨天那個男人的話語,沈沈回響,「因為她是藤原春日,因為她是上一任天皇藤原靖的女兒,更因為她是現任天皇的未婚妻。」

未婚妻……

她從來不曾對任何事有過一絲畏懼,也不曾對任何人有過一絲惶恐,但是為什麽在對方面前,她突然感覺到了幾分怯懦。咬了咬唇,她鎮定地迎上那雙淡淡不屑的雙眸,無論如何也不先收回目光,似乎只是為了消減那份不安。

“伊盼兒小姐,你在看書嗎。”藤原春日微笑地望著她,卻是說了這樣一句話。

“恩!”伊盼兒一楞,只好悶悶地回了一聲。

藤原春日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在她身前站定腳步,朝著她微笑得如此從容。突然,眼底閃爍過一抹深邃,出奇不易地伸手將她手中的書本一把奪過。手一揚,嫌惡地甩到了身後。

“啪——”書本砸在地上,發出一記聲響。

伊盼兒始料不及,心裏雖然生氣,但還是忍耐著。那道平安符從書本中飄落,她焦急地奔了上去。可是有人卻也在同時轉過身,眼尖地瞥見地上紅色的符,在她之前將符緊緊抓在了手中。

“這是什麽?呵呵。”藤原春日輕笑出聲,故意問道。

伊盼兒幾個大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索要,“這是我的東西!還給我!”

“你的東西?”藤原春日狐疑地出聲,笑容卻愈發動人,“連你都不過是我送給聞奕的生日禮物罷了,又有什麽東西是你的?”

“生日禮物?”伊盼兒錯愕不已。

藤原春日將符放到了自己眼前,瞧見了符上黑色的兩字“聞奕”,突然瞇起了眼眸。她的聲音透漏出幾分陰郁,嘲諷地說道,“是啊!你以為你為什麽能留在這裏?你以為聞奕喜歡你?真是好笑呢!”

“那是因為……”她故意停頓了下,湊近伊盼兒身邊吐出那幾個字,“你不過是件禮物。”

伊盼兒腦子裏有些亂亂的,她直覺地拒絕去聽這些是非,義無返顧地說道,“這是我的東西!還給我!”

她要親自給他的東西,她要親自給他!

“怎麽?你要將這道符給他嗎?看來你還沒有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呢!”藤原春日冷了麗容,尖銳地說道,“你!伊盼兒!你的存在就是要給他暖|床!不需要用任何東西來取悅你的主人,你的身體就是最好的東西!”

“聽明白了沒有?”

伊盼兒只是沈靜地望著她,執著地說著那三個字,“還給我!”

“……”藤原春日見她完全不將自己的話當一回事,那股怒氣開始急劇升騰。抓著那道符,她的視線游轉於閣樓。下一秒,朝著茶幾奔去。她拿起水果盤旁放著的水果刀,在平安符上狠狠地劃了幾刀。

伊盼兒沖到了她身邊,焦急地抓住了她的手,“你做什麽?不要這樣!”

“你給我滾開!”藤原春日抓緊了水果刀,又在那道符上劃了幾刀。

“不要!還給我!”

兩人爭奪的時候,水果刀割破了各自的手腕,頓時鮮血直流。伊盼兒在慌亂中抓住了已經殘缺的平安符,反手一個用力將她推離自己。藤原春日原本就嬌弱,被她這麽一推,直接摔倒在地。

“啊!藤原小姐!”閣樓的房間外,女仆們聽到吵鬧聲奔了過來。瞧見了摔倒在地的小姐,瞧見了她們兩人鮮血直流的手腕,大驚失色。

藤原春日倒地不起,身體的虛弱讓她無法從地上起來。女仆奔到了她身邊,將她扶了起來,一個個戰戰兢兢,緊張地詢問,“藤原小姐,您怎麽樣?有沒有事?藤原小姐?”說著,又是扭頭喊道,“快去叫醫生!”

“痛……”藤原春日感覺身體一陣疼痛,她忍不住輕呼出聲。視線掠過護在她身前的人,掃向了站在原地的女人。她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對方的手,盯著對方手中露出的那一抹紅色,即便是疼痛猙獰了麗容,她卻依舊露出一抹陰霾笑容。

女仆們攙扶著她走出閣樓,她卻動了動唇,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不過是個生日禮物……」

伊盼兒看著她的唇形,只能緊抓住那道殘缺的符,她默然地望著這一切。直到一幹人等消失在閣樓裏,直到那些人的身影不見,她卻久久沒有動彈。符被捏得皺巴巴的,她心裏突然有些慌亂起來。

誰能來告訴她,真得只是這樣嗎?誰能來告訴她,她真得不過只是生日禮物嗎?她能留在他身邊,只是因為她是那個女人送給他的禮物?

莫名得迷茫,開始盤旋於心底,一直一直無法散去。

如果是她的裴煥,她會將那些話一笑置之,只當是笑話一個。可是現在,裴煥成了聞奕,他沒有了他們之間的記憶,這兩年裏,他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在他的生命裏,已經全部都消失了。他還有了未婚妻,他成了高高在上的天皇,他甚至恨那個自己。

“……”伊盼兒孤單單地站在原地,她的手腕,也被水果刀所割傷。鮮血從狹長的口子裏流淌而下,滴落成一大朵一大朵血蓮。

空氣裏凝聚起濃郁的血腥味道,胃裏也有點惡心。

只是,沒有人來關心她,也沒有人註意到她。

直到小香奔了回來,站在門口瞧見了她鮮血交錯的手臂尖叫出聲,“啊——伊小姐!你怎麽受傷了!怎麽沒有人給你處理傷口?我去拿藥箱!”小香喊著,急忙跑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她拿著急救藥箱折回。

伊盼兒任由她替自己處理傷口,安靜無聲。

“伊小姐,疼嗎。忍忍哦,消毒藥水可能有點刺痛。”小香小聲地安撫道,手中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

她只是搖搖頭,輕聲說道,“不疼。”

※※※

藤原小姐受傷後,有人立刻打電話回報。

大約半個小時,黑崎聞奕奔回夜禦館。他急步走至常禦殿,拉開大門,視線掃向大殿內。只見藤原春日沈靜地跪坐在蒲團上,一副安定的樣子。她的神情沒有半分異樣,臉色雖然顯得有些蒼白,但是嘴角還噙著一抹笑容。

“我都告訴他們我沒事,他們還是告訴你了嗎。”藤原春日扭頭望向來人,輕輕地嘆息。

黑崎聞奕幾個大步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目光瞥見她手腕上纏繞的繃帶,他雙眸一緊,眼底躥過一道森然光芒,“怎麽回事!她弄傷你的?”

“我給你祈了個平安符,沒想到她將符從我手裏奪走了。”藤原春日輕描淡寫地說著,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下來,別讓我仰著頭看你,有點累。”

黑崎聞奕雙眸一沈,陰霾地說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來!”說完,他徑自轉身。

“聞奕……”藤原春日望著他的背影喊道。

他果然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下一秒,又是奔出了大殿。

大門被人猛地拉開,又被人猛地關上,有人來去匆匆。

藤原春日臉上的笑容妖嬈起來,她伸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潤潤喉。低頭瞥了眼受傷的手腕,輕聲呢喃,“看看他是信你還是信我,伊盼兒,你註定是個輸家!”她把玩著茶杯,心情突然大好起來。

※※※

琉璃殿。

小香剛剛替伊盼兒處理完傷口,而她也回到了那間小房間裏。只是,那道符還依舊在掌心,不曾松開過半分。正當她失神的時候,房間的門被人打開了。她有些錯愕地扭頭,瞧見來人,心裏頓時有些欣喜。

“聞奕……”伊盼兒喊了一聲,邁開腳步朝他走去。

黑崎聞奕徑自走進房間,反手甩上了門,“砰——”一聲沈悶的聲響。

“你受傷了。”他的聲音冷冷的,聽不出有什麽情緒浮動。

伊盼兒將受傷的手背到身後,望著他搖搖頭,“沒什麽,只是小傷口。一點也不……”她話剛說到一半,“疼”這個字還沒出口,卻被人打斷了。受傷的手被人一把抓住拽起,她痛得皺眉,傷口又裂開了。

“你不疼,她疼。”他望著她,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伊盼兒一楞,沒有料到他會這樣說,“我……”

“不要以為我讓你留在身邊,你就以為自己的身份與眾不同了。我告訴你,你不過是我用來發洩需要的女人罷了。我隨時可以扔掉你。聽明白了?”他不帶一絲感情,一番話說得冷漠到極點。

伊盼兒突然有些發恨,另一只手揚起,將他臉上的鬼面面具摘去了。

那一張俊容頃刻間映入眼底,她面對他,竟然一下子軟了氣息,“明白了。”

“把東西給我。”他松開了她的手,沈聲說道。

“什麽?”她困惑不已。

黑崎聞奕溫溫地說道,“那道平安符。”

“平安符……”伊盼兒將手舉起,攤開掌心。

那是一道已經被刀劃得破碎的平安符。

他將平安符取過,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因為他的動作,她心裏一暖,卻聽見他說,“這是她的東西。不要亂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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