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有些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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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崎聞奕不帶感情地說完,目光瞥過她倉皇的容顏。轉身的時候,拾起了地上的鬼面面具。他邁開腳步,抓著那道符朝著房間的大門走去。她手腕的傷口再度裂開,鮮血滲透紗布,染出一團紅色。

她望著他漸行漸遠的高大身影,突然有了些害怕。

“聞奕……”伊盼兒顫抖了唇瓣,憋著一口氣還是喊出了他的名字。

黑崎聞奕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過頭來。他的聲音冷冷得,從空氣裏傳來,抑揚頓挫,“她才是這裏的女主人,你根本沒有資格。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這樣才不會讓我覺得你厭煩。如果膩了,我隨時……”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她猛地朝他撲去。

伊盼兒將臉緊貼向他寬闊的後背,雙手無力地從身後環抱住他。這個時候,她竟然只能選擇躲避,竟然不想去聽見他那些刺痛的話語,竟然卑微到乞求的地步。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哽咽地說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不要厭煩我。”

“不要覺得我厭煩,不要膩我,更不要丟掉我……”她的聲音,悶悶地響起。

手腕的傷,可以不去管。

那道符,到底是誰的,也可以不去管。

只是你只有你,我卻如何也不想再失去。因為已經體會過一次那份痛苦,因為已經明白過一次那份悲傷,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再失去你了。哪怕是以一件“禮物”留在你的身邊,我也願意。我願意。

黑崎聞奕默然無聲,他只感覺什麽東西從身後蔓延至全身。這種哀傷的氣息,糾纏著自己,他忽然感覺窒悶。只是一剎那,他豁得轉身將她摟進懷裏,低下頭發狠似地吻著她。他的吻那麽重,將她的唇不斷蹂|躪著,一遍又一遍。

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又該拿你怎麽辦。伊盼兒在心裏問著自己。

她閉上了眼睛,眼角卻還微微有些濕潤。

能夠忘卻嗎。不能忘卻。

※※※

時間既漫長而又短暫,一眨眼又過了十餘天。

伊盼兒學會了忍受孤獨,其實孤獨她早已習慣。從前的時候,她就是一個人了。只是後來,他硬闖了進來。現在,他的世界是一片空白,她又硬闖了進去。總是有那麽不怕死的人,所以才會那麽多恩怨。

小房間內,她開始學習織毛衣。

炎熱的夏天,大樹上有蟬叫著“知了——知了——”。蟬們知道什麽呢,會知道她的想念嗎。她不像小語那麽溫婉,針織這種東西以前也從來沒有動過。第一次拿那兩根針,感覺手指僵硬。她的手,以前只用來打鍵盤。

“伊小姐,先要這樣,對手指記得要反勾……”

小香在一旁耐心地教導著,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遍了。

伊盼兒用心地勾織著那毛線,一天兩天不會,她決定花上一整個夏天給他織一條圍巾。等到了初冬的時候,就可以給他戴上。曾經他說過要一條她親手織的圍巾,她沒有做到。這一次,一定要將那些沒做到的事情全都完成。

房間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伊盼兒沒有擡頭,卻聽見小香有些慌張的女聲,“藤原小姐!”她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望向來人。似乎連被欺淩都已經變成一種習慣,每隔幾天,這位未婚妻小姐就會來找她麻煩,甚至是故意得諷刺。

“聽說你最近開始學習織毛衣了。”藤原春日將肩頭的發絲撥到身後,踩著貓步走到了她面前。她居高臨下地望著坐在椅子上的女人,那份傲氣從骨子透出來,迸發出凜冽的氣焰,讓人會感覺不適。

伊盼兒沈靜地面對,輕輕地“恩”了一聲。

“我就好心地告訴你吧,聞奕他從來不穿毛衣。”藤原春日瞇起眼眸,微笑提醒。

“穿不穿是他的事情,織不織卻是我自己的事情。”伊盼兒不卑不吭地回答,神情十分淡然。

藤原春日忽然一楞,卻因為那張有些似曾相識的容顏而瞬間陰霾了麗容。她猛地伸手,將伊盼兒手裏的毛衣連同銀針一同奪過。她將那些東西全都砸在地上,擡起腳,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上面,嫌惡地碾著。

“少給我來這套!”她揚起唇角,心裏痛快了一些。

伊盼兒只是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下一秒,蹲下|身就要去撿。她的手快要觸碰到散亂的毛衣,卻又被她的高跟鞋踩在腳下。細跟紮著手背,她沒有動彈,靜然地說道,“你在不安些什麽,又在擔心些什麽。”

“我不安?我擔心?可笑!”藤原春日受不了地叫囂,擡腳將她踹倒在地。

“你害怕嗎?”伊盼兒擡起頭望著她,望盡她的眼底。她揚起唇,女聲格外輕揚,“你害怕我留在他身邊,你害怕他不再是他,你害怕我將他搶走。”

藤原春日整個人一僵,眼中是那張清冷的容顏,而她只感覺到了挑釁。她抓起一旁桌上的玻璃杯,朝那張讓她厭惡的臉砸去。一瞬間,玻璃杯破落了一地,碎片紛紛揚揚。

有人的額頭被砸傷,烏青了一塊。

伊盼兒依舊淡淡地望著她,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被我說中了,所以你腦羞成怒。”

“你這個女人真是讓我越來越不爽!”藤原春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揮手就給了她一巴掌。這一巴掌不只打得自己手辣辣的,也打得對方臉紅了一大片。

“因為你知道黑崎聞奕就是裴煥,他愛的人是我。”

方才的巴掌讓她耳畔嗡嗡作響,伊盼兒紋絲不動,卻輕吐出這一句話。

藤原春日卻因為這句話,整個人僵在原地。清麗的容顏洩露出一絲惶恐,瞬間淹沒於更為深沈的陰郁之中。她瞇起眼眸,眼底閃爍過無數邃然光芒,最後匯聚成森冷。有些寒蟬的笑聲,在小房間內突兀響起,“呵呵……呵呵呵。”

她肆無忌憚地笑著,下一秒又停了笑聲,愈發冷凝地說道,“我想你的精神方面可能有點問題,聞奕就是聞奕,他不是裴煥。你口中的裴煥,指得是聞彥吧?他們是雙胞胎兄弟,聞奕是哥哥,聞彥是弟弟。”

“你最好搞清楚一點,不要再將他們弄錯。”

伊盼兒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沒有一絲怯懦地迎上了她,“聞奕真得就是聞奕嗎?聞彥只是聞彥嗎?是這樣的嗎?那麽,為什麽他要成前戴著面具?他成為天皇之後,你害怕他被人認出來嗎?其實他曾經是巨星Mars!”

“一派胡言亂語!聞奕戴面具那是因為他不喜歡拋頭露面!你又知道些什麽?明白些什麽?陪伴在他身邊的人是我,最愛他的人是我!你不過是個替他暖|床的女人!”藤原春日尖銳地回道,一雙小手握緊成了拳頭。

心,卻仿佛被什麽東西砸著,一下又一下。

伊盼兒並不將她的叫囂當一回事,她自顧自地說著,每一句話都說得那麽真切,每一個字都流淌進心裏,一陣暖流,“你告訴我這些,又有什麽用呢?你害怕他恢覆從前的記憶,你害怕他突然就記起我了,你害怕他離開你不要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卻那樣堅決。

伊盼兒的視線終於掠過了她,擡頭望向窗外的藍天,揚起唇角,“我和他之間,除非是他死了,不然,我絕對不會放手。”

已經放手過無數次,這一次,她死也不放手。

“事情真相究竟是什麽,我想你是最清楚不過了。”

“你愛他?那麽為什麽他那麽悲傷?”

她徐徐回頭,目光又回到了對方身上,對上了那雙褐色眼睛。

“……”藤原春日呆楞無語,惶恐無措。

這個時候,她突然感到從未有過的不安以及掙紮。面對這個女人,那份挫敗無助襲卷全身。怔怔了好長時間,她有了反應。邁開腳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搖搖晃晃地朝伊盼兒走去。她走到伊盼兒面前,猛地擡手抓過她的頭發使勁地拉扯。

“你給我聽著,他是我的,他是我一個人的。”

“他才不是你口中的什麽裴煥,他是聞奕,是我一個人的聞奕!你聽明白了嗎?”她纖細的手臂拽著她的長發,一個用力甚至連皮帶發一起扯掉,卻又像是不解恨似的,反手又給了對方一個耳光。

頭皮的脹痛,頭發被扯裂的瞬間刺痛,剛剛不再嗡嗡作響的耳畔再次回響。腦子也有些暈旋,眼前漸漸昏暗起來。她完全可以去反抗,可是她沒有。她只需要伸手一推,就可以將這個女人推倒,可是她也沒有。

這個時候,眼前浮現起他高大挺拔的身影。

當那抹身影,不再朝向她的時候,她才會感到悲涼。

不想聽到他再說那些話,所以默然地承受這一切。

“你為什麽不還手?你不是有能力來暗殺聞奕的嗎?你一個殺手為什麽不還手?”她越是無動於衷越是隱忍,藤原春日越是怒氣沸騰。手指抓緊了她的頭發,揪斷了無數發絲,太過用力,指甲摳入自己的手心,滲出血來。

“你愛裴煥?可是他死了!所以你現在就要來愛聞奕了?”

“是不是?你將聞奕當成替身了?是不是啊?你為什麽不說?你倒是說啊!”雙眼已經泛紅,她不斷地煽著伊盼兒的臉頰。

伊盼兒閉上了眼睛,決口不言。

“很好!你不說是不是?”藤原春日急於尋求一個答案,卻也不知道這個答案尋求到了有什麽用。她每問一遍“是不是”,見伊盼兒不回答,再次打向她。面前這張容顏紅腫到烏青,她的手停在半空開始發麻。

伊盼兒已經沒有感覺了,只是虛無地笑著,“打完了嗎?如果打完了,那我就回答你。”

“……”藤原春日默然地望向她,靜聽她的回答。

“他如果是裴煥,我就愛裴煥。他是聞奕了,我就愛聞弈。”她瞇起了雙眼,眼底閃爍起琉璃般光彩。

這個時候,小房間外有人慢慢奔近,樓道裏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回來的人卻不是不知在何時消失不見的小香,而是城源望。

城源望推開了半掩的門,望向房間內對峙的兩人。他的目光瞥見伊盼兒那張鮮紅到充血腫脹的臉,一下子驚住。以前也不是沒有見過藤原小姐發脾氣,但是這絕對是史無前例,怎麽會將一個人打成這樣?

即便是錯愕,卻也還是淡然地走到她們兩人身邊,沈聲說道,“春日小姐,少爺吩咐過,下午一點三十分開始要午睡兩個小時。”

“是這樣嗎。”藤原春日捶下了僵持在半空中的手,有些有氣無力地呢喃。

“是,請春日小姐回常禦殿休息。”城源望微笑應聲,態度恭敬。

藤原春日若有所思地瞥了眼伊盼兒,視線又折回到城源望的身上,嘴唇微微輕啟,想要說些什麽,最後也沒有說。只是不知所謂地笑著,一步一步走朝著房間外走去。高跟鞋的蹬蹬聲不再,嬌瘦的身影也消失不見。

等到她走了以後,城源望走到伊盼兒面前,語帶深意地說道,“你太固執了。”

伊盼兒沒有開口說話,可是意識卻開始模糊起來。她閉上了眼睛,整個人無力地朝前倒去。有人急忙伸出手,將她抱住了。她直覺地想反抗,但是已經沒有力氣了,只能逞強地說道,“放開我……我沒事……”

“耳朵開始鳴響了吧?這樣還沒事嗎?”

“沒事……”她依舊倔強,語氣輕到幾乎自言自語。

小房間外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香匆匆地奔進了房間。其實方才她壯膽去找人了,無奈之下見到了城源醫師,她就開口向他求救了。此刻,遠遠瞧見伊盼兒那張觸目驚心的臉龐,她伸手捂住了嘴,不敢置信地喊道,“伊小姐……”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打成這個樣子?藤原小姐下手也太重了!

“小香,去將醫藥箱取來!”城源望皺起了眉頭,吩咐了一聲。

“是!城源醫師!”小香應聲,轉身奔了出去。

城源望習慣性地瞇起那一雙小眼睛,眼底閃爍起幾分不為人知的深邃光芒。他並不將她所說的話當一回事,強勢地扶著她走向床畔,將她安置於那張大床上。低頭望著那張已經紅腫不堪的容顏,輕聲說道,“必須要馬上處理,就算是指甲也是有毒的。”

“你這樣惹怒春日小姐,只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加難堪。”他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望著眼前的女人。

伊盼兒的呼吸都變地微弱,她靜靜地喘息著。長發已經散亂,幾縷發絲貼著臉頰,她的神情看上去十分淡然安寧,卻是那樣輕松。也許是因為說出了憋在心裏太久的陰霾,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強扯著笑容,感覺面部肌肉都在揪痛,她的聲音很輕,“我無所謂。”

藤原春日會將她怎麽樣,她的處境將會如何難堪,她都無所謂。

“就算她要殺了你,你也無所謂嗎。”城源望凝望著她,對於她這輕飄地回答不予認同,他沈聲反問。

伊盼兒吃力地睜開眼睛,望著對方,吐出了那句話,“人各有命。”

人都會死,誰也逃脫不了。

只是,如果真得如此,那麽那也只是她的命。

她的話音落下,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這抹笑容映入城源望眼中,心裏盤旋起異樣感覺。他的聲音更加深沈,像是勸解又像是警告,“你快點離開這裏比較好,春日小姐不是你惹得起的。”

“為什麽對我說這些?你雖然不是我的朋友,可也不算是敵人。你為什麽對我說這些?”疲憊以及疼痛讓伊盼兒閉上了眼睛,她困惑地問道。

城源望輕笑出聲,半晌之後,說了句似是而非的哈,“你就當我多管閑事。”

“謝謝你。”伊盼兒接受了他的“多管閑事”,有些感激。

他沒有想到她會突然道謝,在他心中,這個女人是固執是火暴是倔強是難以接近的。現在聽到她說“謝謝”,他反倒有些愕然。註視著她腫脹的臉,他心裏有個疑問漸漸浮起,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值得嗎。”

“你知道些什麽吧。”伊盼兒語帶深意,卻沒有點破。

一陣寂寥,誰也沒有說話。

房間外,腳步聲再次“嗒嗒——”響起,越來越近。

就在房門被推開的瞬間,伊盼兒悠悠說道,“沒有值得不值得,只有願意不願意。”

“……”城源望楞住,怔怔地望著她。

而她的回答,只有三個字“我願意”。

“城源醫師!醫藥箱!”小香取了醫藥箱回來了,她走到床沿,將醫藥箱放在了床頭櫃上。她的目光卻一直逗留在伊盼兒臉上,近距離一看才感覺更加猙獰恐怖。好好的一張清麗容顏,竟然被打成這樣了。

城源望回過神,熟撚地打開醫藥箱,低頭開始替她處理受傷的臉龐。

※※※

當黑崎聞奕回到夜禦館的時候,城源望早已經離開。只不過之前,城源望給他打了個電話。雖然沒有完全說明白其中的原委,但是從零星的話語中可以聽出些端倪了。他慢慢地踱向常禦殿,推門而入。

大殿內十分安靜,藤原春日像個孩子一樣蜷縮在門檻前方的地板上沈沈地睡著。她的身上蓋了一條絲被,睡容格外安然美好,瞧不見半點陰郁以及暴戾,讓人不自覺得揚起唇角,心生愛護。

黑崎聞奕走到了她身邊,半蹲而下。

雙眸掃過她的側臉,餘光瞥向她的右手。因為生病,她的雙手一向比尋常人白皙,甚至連手心也是。可是今日她的手心竟然泛紅,甚至連指甲都斷了好幾個。他望著這些細微的變化,已經明了一切。

“你別走……你別走好嗎……”睡夢中,藤原春日呢喃呼喊,不安地蹙起秀眉。松開的右手微動,仿佛是要抓住些什麽。

因為這一聲發自內心的呼喊,黑崎聞奕忽然柔軟了心。

他伸出手,將她小心翼翼地抱起。

“唔——”藤原春日被他的動作給驚醒了,惺忪地睜開了雙眼。清澈的雙眼,帶著些睡意朦朧,卻幹凈純粹得不識人間險惡。瞧見了他,她沒由來得露出一抹笑容,卻在下一秒癟了癟嘴,嗚咽了起來。

黑崎聞奕低頭望著她,關切地問道,“怎麽了?春日?怎麽哭了?”

“剛才做了個夢。”藤原春日伸出纖細的手臂將他一把抱住,淚水全都流進了他的脖子,他感覺到一陣溫熱,莫名有些熟悉,卻想不起哪裏曾發生過這樣一幕。她在他耳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夢見你離開我了,你們都離開我了……”

“傻瓜!”他無奈地嘆息,同樣將她摟緊。

時間如流水匆匆,卻沒有半點痕跡。

琉璃殿的小房間內,伊盼兒拿著鉛筆在墻壁上寫著什麽。一個“正”字,又一個“正”字。她緊握著鉛筆,顫抖地為殘缺的“正”字添上一橫,心裏微微嘆息。十天了,已經十天時間了,而這十天內,藤原春日卻也沒有再來找她麻煩。

他卻也始終沒有再來看過她。

他在忙些什麽?他又在做些什麽?

偶爾的時候,會不會想到她呢?她突然發現自己就像是古代後宮裏生活的妃子一樣,等待著君王那十指可數的寵|幸。君王是沒有心也沒有情的,索性他還不是君王。在伊盼兒的記憶裏,他始終是那個將她強擁入懷裏的男人。

外表看上去放蕩不羈、隨心所欲,似乎是沒有任何煩惱。

可是,當別人不註目他的時候,卻在瞬間洩漏出那一份哀傷感覺。

“伊小姐!時間到了,上藥咯!”小香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走進房間,她也沒有發現。只是身後響起了輕亮的女聲,對方已經來到她的身旁,左手上還提著那只急救藥箱。

伊盼兒伸後摸了摸自己的臉,輕聲說道,“好象已經沒什麽了,可以不用上了。”

“不行,城源醫師吩咐過,一定要上藥滿十天。”小香固執地說著,熟練地打開藥箱,取著藥棉、藥水、鑷子。

伊盼兒默然了,不再拒絕於她,卻又忍不住調侃,“你就像是城源醫師派來的一樣,這麽聽城源醫師的話?”

“什、什麽呀!伊小姐真愛說笑話!”小香是個單純的女孩子,被她這麽一說立刻紅了臉龐,拇指與食指捏著鑷子,一個不小心松了下,沾著藥水的藥棉從半空掉落至地。她輕呼出聲,自責地念叨,“怎麽掉了呢!”

伊盼兒“咯咯”地笑出了聲,心情大好。

在這樣一座像皇宮一樣的居所裏,她是寂寞的。想念著他的心,她是寂寞的。算是苦中作樂吧,至少不會讓自己感覺太過淒慘。雙眸望向墻壁上寫下的“正”字,她突然好奇,要寫多少個“正”字,他才會出現呢?

不如,還是她去等他好了?

“小香,一會兒我想出去走走。”伊盼兒腦中萌生了這個念頭,於是便說了出來。雖然不被允許出去,但是她還是想要試上一試。不過是打是罵,能夠忍受得了。

小香楞了下,緊張地提醒道,“伊小姐,可是藤原小姐……”

“小心一點就可以了,不會有事的。大不了就是再上藥十天,反正我也習慣了。還好我的臉皮比較厚,怎麽打也沒事。”伊盼兒聳了聳肩,無所謂地說道。她扭頭一望,玻璃窗戶隱約照映出她的容顏。

眼是眼,眉還是眉,唇也依舊,沒有什麽變化。

※※※

下午三點,天氣不是特別好,起風了。天空漸漸暗了下來,看來再過不久就會有一場急雨。夏天的時日總是這樣,說有雨就有雨,讓人來不及躲閃。原本就悶熱的空氣,這下子變得更加低沈了,有些壓抑的感覺。

伊盼兒故意走到了夜禦館入口前往常禦殿的那條必經之路,長長的紅墻過道,她來回地在那裏踱步。小香見快要下雨了,急忙奔回琉璃殿拿傘。只是這邊與琉璃殿那是南轅北轍,恐怕一來一回也需要點時間。

頭頂的蒼穹轟隆作響,天色暗沈得嚇人,仿佛下一秒就會墜下傾盆大雨。

看來是等不到小香拿了傘回來了,看了也等不到他了。

“啪嗒——”豆大的雨點沒有征兆地落下,劃過一條一條線。剎那間,雨水急促地驟降,東京的天空陰森森的。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打濕了她的衣服,怎麽好象也能打濕她的心呢。不過是想見他一面罷了。

伊盼兒望著紅墻過道的那一頭,視線卻開始漸漸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被雨淋了多久。

恍惚之中,她仿佛瞧見了那道挺拔巍然的身影。他正朝著自己慢慢走來,一步又一步。她使勁地擡手擦了擦眼睛,再凝眸望去,卻發現面前空無一人。惟有那雨水下得滔滔不絕,地面的凹陷處迅速積起雨水。

還是回去吧。伊盼兒無聲說道。

她慢慢地轉過身,孤單單地朝著那頭走去。

漫天的雨,漫無目的地前行。

也許是雨聲太大了,也許是雷聲太大了,她並沒有發覺有人已經撐著傘加快了步伐走到她的身後。鬼面面具依舊詭異,露出的左眼卻閃爍起一絲光芒。烏黑濃密的頭發遮掩了寬廣的額頭,他的唇微微抿起,似乎是在不悅些什麽。

突然,有人將傘撐向了她。

伊盼兒瞬間錯愕,腦子裏閃爍過無數念頭,最最期待來人是他。但是失望了太多次之後,她只好將來人猜測為小香或者是那個愛管閑事的城源醫師。不過,顯然後者的可能性多點。小香怎麽會在她身後呢?

她徐徐扭頭望向來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輕聲呼喊,“聞奕……”

“我好象對你說過讓你不要亂走動。”黑崎聞奕握著傘,竟然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在方才會讓手下退下。只是看著她那抹飄零不定的嬌弱身影,他突然有了沖上去咒罵的沖動。雨中漫步?有這麽好的興致嗎?

伊盼兒感覺自己有些頭暈,卻也努力地朝他展現笑容,“我錯了,你不生氣。好嗎?”

不過是幾十天時間沒有見過面,她卻不舍得在這個時候和他鬥嘴慪氣。

甚至連笑容,都要呈現為最美好的,只為了他。

“回去!”黑崎聞奕強勢地低吼,將傘柄塞入她的懷裏,抓起她的手握住了傘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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