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席耀司赴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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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東西磨著她的耳朵,輕輕地咬著,輕柔地留下濕漉漉的痕跡。她忍不住呻.吟出聲,猛地皺起眉頭,下一秒睜開了眼。黑暗中,瞧見了那張棱角分明的輪廓。她這才發現身上壓著的重量太過,臉色一變,頓時叫出了聲。

“你這個賊!你怎麽老是偷偷摸摸進來?快滾開!再不滾開,我一定會殺了你!”她氣呼呼地大吼,卻發現臉紅了。

裴煥卻一點也不將她的威脅放在眼裏,大手撫著她的後背,將她更貼近自己。低下頭,在她耳邊呵氣,沈沈說道,“殺了我?殺了我吧,死在你手上,我真是幸福死了。然後你也陪我一起,做一對鬼夫妻,多好啊?恩?親愛的盼盼!”

“不要這樣叫我,黑崎聞彥你給我下去!”伊盼兒本身是好身手的,可是現在被他壓制著,她不好施展。而他精壯的身軀緊貼著自己,她甚至都可以感覺到下身的某個男性象征正躍躍欲試。

聽見她喊自己這個名字,裴煥立刻臉色微變。

只是他似乎有些習慣她的“故意”,仍舊是笑瞇瞇地望著她,“看來你還是學不乖,來吧,那就讓我親你一下!”他說完,不等她反駁,立刻吻住了她的唇。那樣狂熱的法式熱吻,直接翻攪著她的舌頭,沈默而又激烈。

大掌也在同時游移在她的全身,她突然感覺一陣悸動。

黑暗中,兩人糾纏在一起,她使勁地掙紮,他更是將她摟緊。一瞬間,氣息混亂了思緒,什麽東西浮於心底。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有些無力地倒在她的身邊,嘟噥道,“怎麽辦?再下去,我會無能的。盼兒,我想要你,給我吧。”

“你是誰啊,你是巨星Mars,要女人哪裏沒有啊?無能就無能,關我什麽事?快從我身上下去,不然我要生氣了。”伊盼兒盡量克制著自己的聲音,不想讓自己聽上去太過顫抖。

可是一出聲,還是洩了底氣。

裴煥苦笑,只是身體已經被這個女人挑撥,雙手圈攏住她,沙啞地說道,“那好吧,那我不碰你。老規矩,我幫你暖被暖床。現在你閉上眼睛給我睡覺,如果你再繼續動下去,我不敢保證了。”

如果他強要,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是明白她的防備以及警惕,也感覺到她那顆故意隱藏躲避的心。就像是守護一朵花的綻放,度過夏天的炎熱,秋天的蕭瑟,冬天的寒冷,等到了春天,才能開出美麗的花朵。他不怕時間,只要能在她身邊。

他的身體覆著她的,那麽溫暖。

其實這些年來,他的主動有些莫名起妙,他說他喜歡她也有些莫名起妙,甚至後來他說他愛她更是莫名起妙。他的身邊應該不會沒有女人投懷送抱,可是為什麽非要選她呢?她粗魯又能打,是男人都受不了。

也許是方才小小失眠的原因,此刻伊盼兒竟然感覺分外安心。

雖然這樣的姿勢太過親密,可是她也好象習慣了。不得不承認,有時候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當你太過習慣一個人的時候,你會分不清楚到底是感情還是依賴。

所以,伊盼兒也分不清楚了。

裴煥卻沒有睡意,盡管欲.望平息了,可是那份溫情依然流淌。環著她的身體,他忽然感覺到了一份安心。不由自主地開口,溫柔地喊了一聲,“盼兒。”

她的眼皮微動,沒有睜開,“不是說要睡覺?不想睡覺就給我滾。”

“為什麽一定要三十歲?恩?”他呢喃了一聲,終究還是問了。

其實他一直想不通,為什麽要三十歲呢?

雖然小語告訴他,盼兒極度迷信,因為曾經算過命,三十歲絕對不能戀愛不能結婚。可是,他心裏其實一直都是不信的。總是感覺她那張故意呈現高傲的容顏背後,擁有不為人知的軟弱。

刺猬之所以有刺,只是為了抵擋侵害。它們沒有辦法選擇,可是也沒有辦法親近。他不想拔光她的刺,刺猬如果沒有了刺,就會成為四不像。那麽就讓他慢慢地和她成為同類,這樣才能更靠近她一點。

伊盼兒眼底流淌過一陣溫熱,遲遲都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久到裴煥快要睡著,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卻聽見她輕到自言自語的女聲,在耳邊赫然響起,“三十歲的女人老了,男人不會愛她蒼老的容顏。”她的聲音低啞,像是大提琴的沈吟,那麽孤寂。

他下意識地摟緊了她,毅然地說道,“那就讓我吻著你歲月的痕跡,看看你手心裏的痣。”

說著,他的手握住了她的,十指糾纏在一起。

伊盼兒忽然睜開了眼睛,黑暗中茫然地望著某一處。深呼吸,終究再次閉上了眼睛。

又是一個夢,夢裏面是一個女孩兒還有一個女人。女人擁抱著女孩兒,很溫柔很溫柔。她就站在她們身邊,可是她們似乎沒有發現自己。她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變成了透明,連身體也是。

「媽媽,盼兒最喜歡春天,最喜歡太陽。」

「為什麽啊?你這個小傻瓜!」

「因為春天最漂亮了,有太陽就好溫暖哦,盼兒討厭冬天,好冷,媽媽會生病。」

「春天嗎?還有太陽?那麽……恩……那就是春日了……」

「春日?春日春日,媽媽,盼兒喜歡春日!」

“盼盼,起床了,起來刷牙洗臉吃早飯。盼盼!”

“唔——”

“快點起來,一會兒我們要出去,不要磨蹭。來,乖!”裴煥根本就沒有帶衣服,所以還穿著來時的那一套西裝,加上一夜的折磨已經變得皺巴巴了。他急著起來就是想拖某只小懶蟲起來陪他去買套新衣服。

大床上,伊盼兒撅著嘴,十分不耐煩地嘀咕了一聲,“你自己去,我不去,你真煩,你真是煩死了!我要睡覺!別吵我!”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隨後,索性翻了個身,更是將被子緊裹住自己的身體,不去理會一旁的聲音。

裴煥雙手環胸,英俊的臉上一抹無奈的笑容。盯著床上某個裹得像只粽子的女人好半晌時間,笑容忽然轉為狡黠。他沒有多想,猛地彎下腰,雙手直接連人帶被將她抱了起來。突然被人抱起來的伊盼兒驚恐地睜開眼,大叫了一聲。

“啊——你這個死胖子,把我放下來!不然你死定了!”她蹬著雙腿,想從他身上下來。

裴煥並不理她,抱緊了她,邁開腳步朝著洗浴室走去。一邊走,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難得我回來,明天我要回日本去。你就不能乖乖地陪陪我嗎?真是的,怎麽做我女人的,這點都不懂?”

什麽什麽?你的女人?

伊盼兒雖然已經對於他這些話耳濡目染,可是她還是反射性地排斥,“死胖子,死胖子,你不要亂說!誰是你的女人!把我放下來,我自己會走!放我下來,你聽到了沒有啊?你再不放我下來,你就死定了!”

“好吧!”他難得聽話,居然真得放手了。

伊盼兒卻害怕自己掉下去,猛地抱緊了他的脖子,連雙腿也纏住了他的腰。現在的樣子,簡直就是尤加利樹與樹袋熊。被子從身上滑落在地上,她突然感覺到他下身的挺立,臉上一紅,猛得從他的身上跳了下來。

“你你你!你啊!你!”她支吾了半天,“你給我滾!”

“哈哈——”這下子,裴煥大笑出聲,感覺她可愛到不行。

伊盼兒不再理他,直接轉過身進了洗浴室。洗浴室的玻璃門半敞著,她迷糊地拿起牙刷,擠了牙膏。然後閉著眼睛,放入嘴裏,隨意地刷了起來。只是她迷迷糊糊的樣子,卻讓裴煥感覺格外可愛,甚至是溫暖。

此刻,在他眼裏的盼兒,只是個落入凡間的天使。

※※※

好不容易洗梳完畢,兩人吃過早飯就出了門。

初冬的天氣,有些微冷。

走出了公寓大樓,迎面而來的冷風讓盼兒哆嗦了下。裴煥急忙將她拉進懷裏,護著她,不讓她受寒。盼兒微微一楞,卻有些沈溺於他的溫暖。他的大手還包裹著自己,他的風衣還透露出他的溫度。

由於兩人一個是水藍色長卷發,一個是金發,都是極其惹眼的顏色,所以出門的時候都是墨鏡加帽子的打扮。一米八八身高的他,加上一米六八身高的她,如此登對的兩人。他攜著她的肩膀,她低下頭默然不語。

從車庫裏取了車,裴煥駕駛著銀灰色的福特奔向了那抹陽光。

伊盼兒坐在副駕駛座上,摘下了墨鏡。她的視線不偏不倚地望向前方,突然有些忍不住,於是便瞥向了身旁的人。他好看的側臉,以及微揚的唇角都顯得充滿了魅力,不得不承認,他足夠擁有讓女人為之瘋狂的本錢。

收回了視線,她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其實她想不通,為什麽這樣一個男人會糾纏著自己呢?雖然她容貌、身材都算中等,可是也沒有到了極品的地步。畢竟這個世界上漂亮的女人多了,她絕對不是第一,甚至連第二、第三都不是。

但是,他又為什麽偏偏這樣對自己好呢?

她是想不通的,也是想不明白的。

“怎麽了?”身旁的他突然開口了,沈沈的男聲飄來。

伊盼兒沈默了片刻,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為什麽說喜歡我?你喜歡我哪裏?不要告訴我你對我一見衷情,我從不相信這麽可笑的事情。”

感情是個太過玄妙的東西,也許有一見衷情存在,可是在心底深處,她總是認為一見衷情之後,應該有更加強烈的吸附力以及吸引力,喜、怒、哀、樂……還有分分合合,或是到了容顏衰老的時候,終於黯淡了目光。

就像,就像她的父親對她的母親那樣,黯淡了目光,有了另一個新歡。

裴煥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他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中。只是他的視線依然望向前方,他沒有回頭看向她。而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起來,“因為你告訴我,你需要有人愛。”

那次見面,他坐在車裏,遠遠地看見小語拉著一個女孩子跑向了他。透過車窗,他刻意地打量著對方。小語一向對誰不冷也不熱,可是那次他回臺北,她卻告訴自己,要向他介紹一個好朋友。這讓他感覺很奇異。

原來是個倔強的女孩子。

這是他當時第一個原始想法。

她們兩人走近車子,車窗落下的時候,他望盡了她的眼底。只是她深藏的戒備以及隱忍的疼痛,卻突然刺痛了雙眸。怎麽會有這樣的眼神,竟然一下子讓他感覺到一絲心疼。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伊盼兒狐疑地扭頭,一雙水潤的眼睛緊盯住他,“我什麽時候告訴過你我需要有人愛了?我告訴你,我不需要誰愛我,我只要我自己愛自己就夠了!你的理由很可笑,停車!你給我停車!你不停車我就跳車!”

不知道在激動些什麽,也不知道在糾結些什麽,她突然不想和他同處在一個空間裏。

因為需要有人愛?所以他就來愛她了?這個理由好冠冕堂皇啊!難道是因為她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親人,也沒有出現過朋友的影子嗎?她不需要那些,不需要這種愛,不需要別人同情憐憫的愛。她不需要。

呵呵,她突然有些想笑。

她突然的叫囂,讓裴煥慌張了。

他扭頭,卻瞧見她正要打開車門。他猛地將車停靠於路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更甚至是將她整個人拖進自己懷裏。突然被他抱了個滿懷,伊盼兒十分生氣,她不停地嚷嚷,“你放手,你給我放手啊,你聽見了沒有?不要碰我!”

“你怎麽這麽倔呢?”裴煥很無奈,並不理會她的掙紮以及叫囂,只是緊緊地抱住她不讓她走。

伊盼兒掙紮了好一會兒,卻發現無濟於事,漸漸得也停下了動作。只是卻還有些發恨,她握緊了小手,重重地捶著他的後背,咬牙說道,“我告訴你,黑崎聞彥,我不需要別人來愛我,我不需要。”

每次生氣的時候,她不自覺地喊著那個自己厭惡的日本名字。

“你需要的。”他沈沈出聲,那麽堅定。

她懊惱地回駁,“我不需要!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那麽,我需要。我需要去愛一個人,我也需要有人愛。所以,你也愛我好嗎。”他並不打算去挖掘她內心的那份疼,想著總有一天,她會親口告訴自己,她不願意告訴別人的心傷。

而他的心傷,也許就會忘卻了。

伊盼兒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眼眶卻蓄滿了淚水,她不能眨眼,她怕一眨眼就掉下淚來。可是還有些賭氣,她任性地說道,“你需要愛一個人,那你別來愛我。就算你愛我,我也不會愛你,所以你就只會被我傷害。”

“我不怕被人傷害,更不怕你傷害我。”他的聲音渾厚,有些沙啞,“也許你會以為是我在救贖你,其實是你在救贖我。你知道嗎?你救贖了我。”

裴煥說著,動情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忍不住眨眼,淚水就剎那落了下來,吻中卻也帶了點鹹澀。

※※※

「因為你告訴我,你需要有人愛。」

很多年以後,伊盼兒也沒有想明白他那句話的意思,她可以清楚記得自己與他所說的每一句對話。而她分明從沒有對他說過那樣的話,他又是在什麽時候聽到的?之後她不止問過他一次,他總是笑而不答。

她曾經忍不住調查過他的底細。

除了必要的任務以及Case,她並不喜歡去探究別人,可是對於他,她卻沒有忍住。那份好奇心迫使她去查探,可是查了半天,連她也查不出個所以然?除了小語告訴過她,他是山口組老大黑崎罡的兒子,日本名為黑崎聞彥這些簡單的資料之外,竟然一無所知。

日子平淡中度過,他時不時像鬼一樣出現,又時不時像鬼一樣消失。

直到有一天,那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下著大雨。

公寓的房門被人“咚咚咚——”地敲響了。

伊盼兒想著是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她,透過貓眼瞧見了來人,她沒好氣地開了門。門一打開,他渾身濕透,一副窮困潦倒的樣子嚇到了自己。這是她從來也沒有見過的樣子,在她的記憶裏,他是那個屏幕裏宛如巨星、在她面前瀟灑英俊的男人。

“找到你了。”他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人朝前一倒,就這樣抱住了她。

身上突然一沈,伊盼兒險些跌倒。

她急忙扶住了他,而他濃重的酒氣頃刻間包圍了自己。她是討厭酒味的,厭惡地罵出了聲,“你怎麽搞的?為什麽喝酒?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喝了酒就不要過來!裴煥!餵!你不要借酒發瘋!餵!”

“今天是我媽媽忌日。”他突兀地說了那麽一句。

她的叫囂聲在這個時候全部停滯,甚至連腳步都停了下來。這是他第一次談起他的家庭,也是她第一次聽到有關他的家庭。原來,他的媽媽已經死了。想起媽媽,盼兒有些辛酸,被他緊緊地抱著,她難得溫柔了聲音。

“你比我幸福,我連我媽媽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其實是我……是我啊……你知道不知道?”他粗重地喘息著,說著讓她不明白的話。

伊盼兒拍了拍他的背,皺眉說道,“我只知道你醉了,我扶你進去!”她一邊說,一邊吃力地扶著他走進臥室。

雨水滴淌了一地,也弄濕了她的床。

臥室裏,她沈默地動手替他脫去了衣服。襯衣紐扣解到第二顆,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她一楞,想要甩開他的手,卻發現不能。有些無可奈何,瞇緊了雙眸,“放手,我替你把衣服脫了,把我的床弄得這麽濕,你想找死嗎?”

裴煥抓著她的手將她整個人一拉,她並沒有註意,整個人隨即趴在了他的身上。

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聽見他有些哽咽的男聲沈沈響起,像是終年不散的濃霧,“是我……害死了我的媽媽……”

伊盼兒楞住了,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的聲音沈沈傳來,她忽然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動彈了。他的手緊緊按著自己的後背,將她壓向他的胸膛,她的睡衣沾染了他身上的水漬也泛起一大片濕意。

“你知道嗎?是我害死了我的媽媽。”

“如果當時我沒有拉著媽媽硬要出海,如果當時我沒有頑皮落下海,那麽媽媽也不會有事了。是我……是我害死了我媽媽……所以……所以他才會那麽恨我那麽討厭我……無論我怎麽討好他都沒有用……沒有用……”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呢?為什麽?”

裴煥懊惱地皺起眉宇,他閉著眼睛不斷地呢喃。這個時候,他的神情顯得格外酸楚以及憂傷。這種酸楚,這種憂傷,伴隨他至今。他從不對外人提起這件事情,甚至是從小遠走他國,他是多麽渴望得到那個男人的原諒。

如果再來一次,他寧願死的人是他自己。

伊盼兒被他擁抱在懷裏,她一動也不能動,她甚至也不想去動彈。聽到他斷斷續續的男聲,她組織著那些淩亂的句子,眼前似乎可以浮現起一幕幕場景。眼眶一酸,心底流淌過一陣異樣感受。

她吃力地擡起頭,雙手撐起自己的身體,俯視著他。

而他的俊容是那麽哀愁,眉宇之間一股無法散去的恍然惆悵。她慢慢地低下頭去,淺吻著他的額頭,想要將他的痛苦一並吻去。可是淚水卻從眼中掉落而下,滴落在他的臉上,無聲無息,止也止不住。

真是好笑呢,她為什麽哭了呢?

裴煥感覺臉上漸漸濕潤溫暖,突得睜開了眼。只是頭腦被酒精攪得有些昏昏的,他只好瞇著眼睛,模糊之中看見了那張固執卻又動人的小臉。什麽東西不斷從她的眼底流出,他嘗到了一絲鹹澀味道。

這才肯定她是哭了。

他伸手,食指輕輕地抹去她的淚水,沙啞地問道,“你為什麽哭了?”

“我……”伊盼兒莫得又是一陣心酸,喉嚨也堵得發慌,竟然一個字也說不下去。雙手一下子無力,她倒在了他的懷中。哽咽了聲音,她顫顫地說道,“我沒有哭……你喝醉了……我沒有哭……”

裴煥卻用力地抓緊了她兩只臂腕,執著地問道,“告訴我,你為什麽哭了?你為什麽哭,我都沒有哭!你是在可憐我同情我嗎?”

“不是!”她連連搖頭,臂腕被他抓得好疼,但是她沒有顧及。

“因為你的心哭了,因為你的心哭了。你哭不出來,所以我替你哭!所以我替你哭了!”她已經哽咽到不能自己,說完最後一個字,徹底得嗚咽了。

裴煥不再說話,只是一個翻身覆上了她。而她剎那間已在他的身下。

他低著頭,金發濕漉漉的,還有雨水滴落。那雙深邃無底的琥珀眼眸裏,占滿了她的身影。輕扯起嘴角,他的聲音像是大提琴低淳,“不許你哭,我不會讓你哭。以後,我都不會讓你哭。”

話音落下,他吻住了她的唇。吻得格外溫柔。

昏黃的燈光,還有朦朧的一切,同樣受傷的兩個人,同樣受傷的兩顆心。

那一夜理應該發生些什麽,可是受傷的人卻只想互相取暖,尋求慰藉。

第二天,當伊盼兒惺忪醒來的時候,卻發現公寓裏早已沒有了他的身影。他一如以往,匆匆得來,匆匆得走。可是蓋在身上的被子還那麽溫暖,甚至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她沈溺於其中,閉上了眼睛。

之後的日子裏,誰也沒有提起過那晚。而他們相見的次數也不多,他總是會突然出現,然後喜歡在半夜潛入她的公寓抱著她一起睡覺。但是她卻沒有像以前那麽激烈地抵抗他,安靜地被他擁抱,繼續睡覺。

只是,她會睡得比以前更加香甜。

※※※

距離那個可惡的男人上次出現的時間,已經隔了五十六天半!

那一天下午,伊盼兒正在電腦前打著鍵盤。

突然,揚聲器裏傳來女主持人清亮的女聲,「臺灣報道——席京財團首席接班人,寰球最炙熱的大導演席耀司將赴臺制片。他在南太平洋上擁有一座私人島嶼,傳言此次攜其制作團隊專機抵達……」

她一向不喜歡太過清凈,所以客廳裏的電視機也總是開著的。

聽到這則報道,伊盼兒皺了下秀眉。這一串句子裏,她只抓住了“席耀司”這三個字。其實她本身對席耀司是沒有任何興趣也沒有任何交集的,可是這個叫席耀司的男人偏偏是某個死胖子的至交好友。

伊盼兒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底流淌過一抹深邃。

媒體面前從不露面的大導演席耀司要來臺北?還要制片?恩!不關她的事!和她沒有一點關系!不過,看來某個男人也會在近期回來臺北。想到這裏,她嘴角的笑容變得欣然,點了下鼠標,順利完成了本月最後一項任務。

每個月接收的Case不會超過五件,這是她的原則。

突然,放在電腦桌上的手機響了。

伊盼兒有預感,已經猜到是誰打來的。她突然有些生氣,卻也還是忍不住接通了電話,太長時間沒有他的消息,她確是想聽聽他的聲音。果然,不等她開口,電話那頭傳來他吊兒郎當的男聲,“親愛的盼盼,是不是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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