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我不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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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想我了,我也好想你,好想親親你,好想摸摸你,還想抱抱你。我一個人在外面,每天都想你想到睡不著。對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過幾天,我要回臺北了,親愛的盼盼,你再忍忍哦!”他依舊不依不撓,在電話那頭耍寶。

伊盼兒握著手機竟然有些生氣,她冷聲說道,“有多遠你就給我滾多遠,別讓我看見你。”

“我……”

他還想說些什麽,她卻不等他把話說完,直接將電話掛斷。

只是下一秒,手機再次叫囂起來。

伊盼兒氣惱地瞥向手機屏幕,惡狠狠地將手機按了關機鍵。

而後,她忿忿然地站起身來,將手機丟到了沙發上。拍了拍手,那口怨氣卻還沒有發洩。當她是什麽?他想出現就出現,他不想出現他就不出現嗎?可笑!將近兩個月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通電話竟然還像個沒事人一樣?說幾句想她了就可以完事嗎?

太可惡了!憤怒!

伊盼兒在公寓裏來回不停地走來走去,終於在落地窗前停下腳步。

她擡起頭,望向窗外的那片藍天。天空清澈幹凈,陽光有些耀眼,她瞇起了雙眸。只是眼前,卻浮現起他的俊顏。那一雙桃花眼,充滿了多情,讓人一不小心就會淪陷進去。還有他的笑容,燦爛得令人目眩。

以及……

以及他不經意間閃爍過得一絲疼痛,無邊得傷感。

※※※

那通電話之後,伊盼兒賭氣地拔了居家電話線,手機也一並停機。只是電視裏成天報道著有關於“席耀司”的種種傳言,這個姓席的男人直接霸占了所有娛樂新聞。她卻開始算著某個可惡的男人會在什麽時候出現。

一眨眼,過了三天。

僅僅三天時間,“席——耀——司——”這三個字,成為了最快風靡臺灣的新名詞。

可是死胖子居然還沒有出現!

伊盼兒橫躺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肥皂劇。索然無味啊!哎哎!

她拿起遙控器,隨意地調了幾個頻道。

突然,電視裏娛樂新聞主持人正報道著當天的頭條新聞——「今日,席耀司導演已經選定此次赴臺制片的女主角。女一號人選卻是出人意料,被剛初道不久的新星安卉拿下。關於這次女一號人選角逐的結果,可謂眾說紛紜。」

“怎麽又是他!席耀司?什麽樣的男人啊!”伊盼兒不禁對這個男人越來越好奇,雖然有關他的報道已經滿天飛舞,可是無論是新聞還是報紙雜志竟然連他的真人都沒有曝光過。看來這個男人也有點來頭,權勢不小嘛!

就在她好奇不已的時候,公寓的門鈴被人按響了。

他來了?

伊盼兒心裏有些雀躍,可是她並不急著起來。甚至還有些奇怪,一向粗魯的男人今天怎麽會這麽矯情地按門鈴。真是討厭!她故意不去開門,甚至是懶散地說道,“家裏沒有人,請回吧!”

門鈴聲停了,公寓外仿佛沒有人了。

恩?到底怎麽回事?

伊盼兒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反應,她扭頭望向緊閉的房門,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盼兒,是我,把門開開好嗎。”女人輕柔的聲音隔著門清楚傳來。

伊盼兒一聽到這個聲音,原本雀躍的心情頓時消散得徹底。沈默地走到門口,她握著門把手猶豫了一會兒,這才將門打開了。視野開闊,她瞧見了公寓外站著的女人,冷聲問道,“你派人調查我?”

“不,不是的,是小旭告訴我的。我沒有調查你,你不要生氣。”江秀麗急忙解釋,有些緊張地望著她。她的手握著挎包,不自覺地揪緊了。

面對她,江秀麗是小心翼翼的,也是想要討好的,更是想要真心對待的。

伊盼兒收斂了厭惡神色,目光從她的臉上轉移,不再去看她。動了動唇,聲音不冷不淡,卻透露出幾許生疏以及隔閡,“你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以後就不要來這裏找我了。如果你再來,我會搬家。”

“你爸爸他病了!”江秀麗脫口而出,“他病了,你去看看他好嗎?”

伊盼兒扶著門沿的手一僵,她的眼底閃爍過一抹深邃。再次望向眼前的女人,她尖銳地質問,“他病了?他病了就想我去看他了?他不是有你嗎?他身邊有你就夠了,他會稀罕我去看他嗎?”

這麽多年了,他想過她嗎?她知道她有多怨他嗎?

“我不去!”她激動地吼完,就打算關門。

江秀麗瞧見她要關門,急忙伸手探向那條縫隙。門關得用力,夾到了她的手,她忍不住抽氣,哀求道,“盼兒,你去看看你爸爸吧,他很想你。”

伊盼兒心裏一驚,連忙將門打開,“你……”

“去看看他吧,啊?”江秀麗見她神情緩和了些許,又是拉著她的手急急央求。

她揚起唇角,譏諷地說道,“讓我去看他?可以!不過你必須要離開他,怎麽樣?這個條件你答應嗎?”

“這……”江秀麗遲疑了退卻了,她不舍得離開自己愛的人。

伊盼兒輕笑出聲,揮開了她拉著自己的手,“做不到吧?我告訴你,有你就沒有我。有了我,就不能有你。明白了?再見,江女士!”

門“砰——”一聲關上。

伊盼兒反身靠著門背,猛得低下了頭。水藍色的長卷發垂落於胸前,遮擋了她那雙眼睛。所以沒有人發現,她的眼底閃爍起一陣水潤。而她緊咬著唇,似乎在壓制些什麽。久久沒有動彈,久久沒有吭聲。

而公寓外,江秀麗對著緊閉的門,同時低下了頭。

兩人只隔了一道門,卻仿佛隔了一道永遠也無法跨越的溝渠。沒有人能夠越軌。

江秀麗心裏哀嘆,輕聲說道,“你爸爸真得病了,醫生說他是太勞累了,積勞成疾。但是我知道,他是太想你了。他是個老頑固,又拉不下臉來找你,可是他一直都很愛你。昨天晚上睡覺,還念到你的名字了!”

她說完,又是靜靜地等待了幾分鐘。

“你一個人住在這裏,要好好照顧自己。”

“放心吧,以後我再也不會來打攪你,所以你不要搬走了。阿姨走了。”

瞧見仍舊沒有動靜,這才伸手拭去眼角的淚水,慢慢地轉過身按下了電梯扭。

伊盼兒聽到公寓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只是咬緊了唇。老頑固?老頑固!是啊,他是個老頑固!也許是像極了他的原因,她才會那麽頑固!曾經美好溫暖的一切,像是爬山虎豁得爬滿了心頭,糾纏得她快要窒息。

「爸爸爸爸!爸爸真帥!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盼兒那麽愛爸爸啊?我的乖女兒,爸爸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來,告訴爸爸,盼兒最想要什麽?爸爸就以這個為目標,讓盼兒得到最想要的東西!」

「爸爸,我要你永遠在盼兒身邊,誰都不許把你搶走!」

「小傻瓜,爸爸怎麽會離開你?爸爸啊永遠和你在一起!」

「真的?」

「當然是真的!」

「……」

最想要的東西……

伊盼兒心裏莫得一陣酸澀,她最想要的東西那就是回到小時候,回到一家三口的小時候。那個家裏只有爸爸、媽媽還有她自己,沒有多餘的人的存在。只是後來,媽媽突然不見了。任何一張照片也沒有她了。

然後,他的身邊也有了另外一個女人。

他是否會知道,他已經離開她很久很久了呢?

伊盼兒使勁地眨著眼睛,一並將淚水眨去。她突然轉身握住了門把手,還穿著拖鞋,甚至連鞋都沒有顧得上換,她匆匆地甩門而去。電梯還在降落,她只好跑樓梯了。從頂樓一直跑一直跑,逃命似得跑。

也許只要她趕上了,那麽就可以讓自己有了個理由去看他。

屏住一口氣跑到了底樓,即便是好身手也開始心跳加速。她一扭頭,電梯剛好到達。她站在電梯前,看著緊閉的電梯門打開了。隨即,江秀麗有些錯愕地楞在那裏。下一秒,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不能自己。

※※※

車子駛出臺北市區,穩穩地朝著臺南的莊園而去。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江秀麗雙手握著方向盤開車,餘光時不時瞥向身旁坐著的人兒。氣氛太過僵持,她想說些什麽緩和下,於是便輕聲開口,“盼兒,怎麽把頭發染成這種顏色了?”

水藍色?太耀眼了!

伊盼兒沒有說話,秀眉微蹙。下一秒,有了動作。伸手將衣服的帽子扯起套在了頭上。索性側過身,直接不讓對方看她。而她反射性的動作以及冷然的態度讓江秀麗感到有些傷心,但是她並沒有太過在意。

“盼兒,聽小旭說你和他是好朋友,阿姨很開心。你們……”她有些沒話找話,只是想著這樣的機會難得。是的,她承認自己想要討好自己愛人的女兒。而她這個後媽一直都得不到認可,她更不想東權傷心。

江秀麗見她沒有反駁,便以為她默認了,又是徐徐說道,“阿姨沒有想到你們兩個會成為好朋友,其實小旭這個孩子挺好的,他……”

“說完了嗎?”伊盼兒終於開口了,聲音十分不耐煩,而且很冷。

她猛地扭過頭來,目光對上了江秀麗,更是望盡了她的眼底。臉上的笑容有些譏諷,輕聲說道,“很抱歉,江女士,我和你的侄子根本就算不上朋友。我們不過是湊巧見過三次面,在一張桌子上吃過一頓飯。”

“還有一點,不要在我面前替你的侄子說好話!我覺得他很煩很難纏,讓我很討厭!”

“最後,只要是你認識的人,只要是和你有關系的人,都不被列在我的友好名單之內!”伊盼兒冷聲說完,再次扭回頭望向車窗外。

江秀麗被她這一番話說得怔住了,完全沒有了反應,更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麽。

她突然覺得委屈,是的,她感覺委屈。

有些話憋在心裏面,正要從喉嚨裏跳出來,“其實……其實……”

車窗外,沿路的風景被拋在身後。伊盼兒的雙眼卻沒有焦距,眼底也是混沌一片。只是她聽見身旁的女人還在嘀咕,她默然地閉上了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她不想去聽,也不想去理會。為什麽要沖動地跑下樓?她突然後悔了。

“……”江秀麗的話到了嘴邊,卻沒有勇氣說出口。

「東權!你為什麽瞞著,為什麽不告訴她,是她媽媽先……」

「她這麽愛她媽媽,我怎麽忍心,我怎麽忍心……」

怎麽忍心……

怎麽忍心去傷害一個孩子對於媽媽的愛呢?

抵達臺南莊園的時候,天色都有些暗了。車子打著前車燈,照亮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道路。伊盼兒望著前方,那山坡她曾經走過千萬次,和媽媽牽手一起,爸爸背著她,或是坐著校車去幼稚園。還有,還有他們一家三口騎腳踏車去農場。

那時候的天很藍,那時候的陽光很燦爛,他們兩人的笑容撐起了她的整個世界。

現在是昏暗啊,只有隱約的燈光了。

車子緩慢地駛入了莊園別墅,停在了車庫,終於熄滅了引擎。

江秀麗松開安全帶,輕聲問道,“盼兒,你餓了嗎?我們先吃飯好嗎?”

“他在哪裏?”伊盼兒根本就不理會她的問話,眼眸深處只有冷凝。

餘光瞥見了車庫裏另一輛白色轎車,她心裏微微一動。這輛車子是她十五歲的時候,他買來送給她的。由於當時年紀小,她只會在農場裏開著玩。沒有想到,等到她年滿十六歲,終於可以開著車四處跑的時候,卻得知了那個讓她崩潰的事情。

甚至還可以清楚記得,他所說的話——「我告訴你,這車也是我買的,你要走就給我走,不許你把車開走!」

要走就走?要走就走!媽媽離開的時候,他挽留過嗎?

呵呵,她不知道了。

江秀麗對於她的問話卻是刻意回避了,有些支吾地說道,“我們先吃飯吧……”

“江女士!”伊盼兒輕易察覺到她的異樣,直覺地喊了一聲。美麗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女人,她捕捉到對方神色中的一抹困窘。輕扯嘴角,她犀利地說道,“你不會是想告訴我,其實他根本沒病,是你騙我回來的?”

“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很愚蠢嗎?以後,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再見!”她沖沖地說完,直接下車,大步大步地朝著別墅外走去。

江秀麗臉上一陣驚慌緊張,她也急忙下了車。

“盼兒,你別走!你別走啊!聽我說!”她拔腿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伊盼兒的手臂不讓她走,“你聽我說,不要走!”

“說什麽?我真是沒有想到,你除了勾引別人丈夫別人爸爸的本領之外,騙人也很有一手!不,應該是我還沒有認清楚你的本質!真是讓我長見識了!放手!”伊盼兒咬牙切齒地低吼,試圖想要甩開她的手。

江秀麗卻不打算就這樣放人,好不容易她回來了,自己怎麽能讓她就這樣走呢?一雙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哀求道,“盼兒,是阿姨不好,阿姨撒謊了。可是你不要走,你爸爸馬上就回來了,你見他一面好不好?”

其實東權他今天一早就去臺南另一個莊園了,但是昨天晚上,他一夜沒睡。早上起來的時候,他望著日歷看了好久好久。她走到他身邊,看了眼日歷的日期,問他怎麽了。他說今天是八月十四號,是盼兒二十四歲的生日。

等到東權走了以後,她左想右想還是決定去臺北找盼兒。好不容易將盼兒帶回了家,可是看來他還沒有回來。這可怎麽辦?如果見不到,那她所做的一切不是都白費了嗎?

“放手!我不想再聽你說一句話!”伊盼兒自顧自地朝前走,一邊走一邊推開她。

江秀麗緊跟在她身邊,有些哽咽地說道,“你別走,今天是你二十四歲的生日,你爸爸昨天一夜都沒睡。我知道他很想你。每一年你生日,他總會買好蛋糕放在你房間裏,每一年如此,沒有一年忘記過。盼兒,你就見你爸爸一面吧!”

生日?生日!伊盼兒猛得停下了腳步,腦子裏嗡得作響。

她突然有些想笑,可是她就是笑不出來了。

怎麽只感覺一陣難受,難受得她堵得發慌。今天竟然是她二十四歲的生日?連她自己都忘記的事情,連她自己都沒有放在心裏的事情。他竟然還記得?

離開家以後,她從來不對任何人說起她的一切,家庭、爸爸、媽媽、生日,所有的一切她決口不提。她不願意提起,她不想提起,她會害怕會寂寞會孤獨更會恨。還有人會在乎她的生日嗎?在乎她又長大了一歲嗎?

那個男人曾經告訴過她,只要她長大了,媽媽就會回來。

到現在,她都已經二十四歲了!難道要等到她躺進棺材裏面才算長大嗎?可是他卻又有了伴侶,組織了新的家庭。他甚至不肯告訴她,媽媽到底是死是活,到底去了哪裏,還是葬在那裏!

伊盼兒咽下那份酸澀,猛地用力,終於將身邊的女人推開了。

她轉過身來望向江秀麗,眼前有些迷離,輕聲說道,“我不需要過生日,我也不需要他記得我的生日。你告訴他,我不是他女兒,我沒有他這樣的爸爸!”

真得是這樣嗎?真得不想有人記得嗎?心裏卻有個聲音在吶喊。

“盼兒!”江秀麗哽咽了聲音,忍不住哭了。

伊盼兒收回了視線,毅然地邁開腳步朝著別墅外走去。

只是這個時候,突然有車駛入莊園。車燈打著強光,她只好瞇起了眼睛。但是她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了來人,瞬間模糊了視線。有些無所適從,她只好抓緊了T恤的衣角,咬緊了牙關,依舊驕傲而且倔強。

男人坐在後車座,擡頭瞧見了面前的女孩兒,頓時悶住了。

下一秒,急急地下了車。

伊東權站在原地,心裏激動得不能自己。

自從她離開家以後,已經有八年沒有和她見過面了。十六歲離家,如今的她卻已經是二十四歲了。不是沒有去找過她,只是每次只要前腳找到她,隨後她又換了地址。到最後,她竟然直接消失不見了。

他很生氣卻更擔心,派了人四處去找,但是就是找不到。

茫茫人海,一如她的媽媽,怎麽能知道下落?

直到從小旭那裏得到了她的消息,他終於放下心來。可是他也不敢再去找她,怕她再躲開也怕她再走。而她的決然也傷透了他的心,他硬著心腸便與她再也沒有了聯系。

這些年來,她是怎麽過得,他不知道。

可是每個月他都會給她的銀行卡裏打錢,但是那些錢,她從來沒有用過半分。

零碎的記憶在腦海裏翻攪著,伊東權茫然然地望著伊盼兒。其實他今天還喝了點酒,剛和合作方談了幾個莊園的收購擴展計劃,心情很好。只是一沾上酒,他卻發現越喝越苦。今天是她二十四歲的生日,他的寶貝都那麽大了呢。

“伊先生,那我先走了!”合作方見伊東權喝得有些多了,於是派司機送他回來。

“好!”伊東權應了一聲。

車子亮起倒退燈,“嘟嘟”了幾聲,掉頭而去。

等到車子駛離,兩父女卻依舊沒有說話。

伊盼兒哽咽著低下了頭,倔強地邁開腳步,繼續朝著別墅外走。腳步邁得那麽急,卻走得那麽艱難。她突然想起當年離開的時候,也許他會再次將自己罵上一頓,然後避免不了得爭吵,還是選擇快些離開。

“盼兒!”伊東權終於開口喊了一聲。

這一聲呼喊,這兩個字卻像是針刺入伊盼兒心裏。

她應該頭也不回地離開,但是她的腳好象是生了根,她就是動不了。

伊東權走到了她身邊,低下頭望著自己的女兒。依稀之間,仿佛瞧見了另一個女人的身影。他顫抖地伸出了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聲音蒼邁,“你長得越來越像你媽媽了,越來越像了。”

伊盼兒默然了,可是淚水迅速泛起眼眶,她只能咽下。

猛地擡手,揮開了他的手,“不要在我面前提媽媽,你不配!”

“……”伊東權的手就僵硬在那裏,神情十分挫敗,眼底閃爍過一抹疼痛。他怔怔地望著她,過了一會兒,才沈聲問道,“告訴爸爸,這些年,你都是怎麽過的?”

“爸爸?我早就沒有爸爸了!”伊盼兒憤憤地望著他,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江秀麗在這個時候走到了他們父女身邊,試圖想要勸解,“盼兒……”

“你給我住口!不要喊我的名字!”伊盼兒厲言相向,心裏還記著是她把自己騙回來的。這個女人害得媽媽走了,生死不明,現在又來騙她!她哼了一聲,嘲諷道,“狐貍精不要叫我的名字,讓我覺得很惡心。”

話音未落,臉上突然火.辣.辣得燒了起來。

“啪——”伊東權揚起手,老臉十分憤慨以及傷心。

江秀麗倒抽一口冷氣,懊惱地低吼,“東權,你為什麽……”她又是望向伊盼兒,想要去挽回些什麽,“盼兒,你痛不痛?”

“這是第二次!”伊盼兒根本就不理會江秀麗,一雙明亮的大眼黯淡不已,十分悲戚地望著他。她蠕嚙了唇,憤憤地說道,“這是你第二次為了這個狐貍精打我!你不是我的爸爸,你不是!你不是!”

伊東權回過神來,想要去擁抱她,“盼兒,爸爸向你道歉,盼兒……”

他怎麽會動手打了她?打在她身上,他的心卻比她更加疼痛!

“我——不——要——道——歉——!”伊盼兒大叫了起來,整個人像是受驚的野獸,撕心裂肺地吼道,“我的爸爸是你嗎?我的爸爸是那個將我抱在懷裏,說永遠也不離開我的人!他說他最愛媽媽最愛我!他怎麽會是你?你可以為了這個女人讓媽媽傷心離開,你也可以把我逼走!”

“你就和這個女人好好地在一起,從今以後,我是死是活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我的一切都和你沒有關系!”

伊盼兒朝後退了幾個大步,無比怨恨無比悲傷地轉過身,開始奔跑。

“盼兒!盼兒!盼兒!”伊東權想要追上去,可是只感覺一陣氣血上湧,他暈旋不已。腦子裏翻滾著波濤,他只得僵在原地。

盼兒,爸爸的寶貝,爸爸向你道歉好嗎?

盼兒,生日快樂,盼兒……

江秀麗瞧見他倒了下去,連忙上前扶住了他,大叫出聲,“東權?東權你怎麽樣?你沒事吧?東權?”

“我……沒事!我沒事!”伊東權明顯氣虛,聲音也斷斷續續起來。只是他的雙眼緊緊地盯著山坡,而她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哀嘆了一聲,說不出來得怨念,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是這樣的見面?

他一閉眼,終於昏了過去。

“東權?東權?快來人!老爺暈過去了,快叫醫生來!”

……

伊盼兒一口氣奔到了山坡下,她忽然停下了腳步,忍不住扭頭望了一眼,而身後也一如當年那般沒有人追來。她笑了,但是沒有哭。仰起頭望向夜空,喃喃自語,“你已經變了,不是我的爸爸了,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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