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這層樓的看護按時巡邏，瞧見房間開著，她就奔了進來。一走進房間，瞧見了站在房間內的兩人。

她有些驚訝，聽見了心電儀發出“嘀——”的聲音，明了病床上的男人已經死去了。

中年看護走向病床，扭頭望向病床旁的一男一女。

她一眼就認出了男人懷中的這個女孩子，因為和之前相比，根本就沒有一點點變化。這個女孩子，在之前幾年裏，幾乎每個月，甚至是每個星期都會來這裏。

雖然近來，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但是她每次來，總是站在病房門口，卻怎麽也不願意進去。

而睡在這間房間裏的男人，是她的父親。應該是發生了些什麽事情的原因吧？不然的話，為什麽每次這個女孩子來這裏，都要哭上好久。

很多時候，她湊巧地上樓巡查，都會碰上。

每次碰上了，女孩子就會艱澀地笑著，匆匆離去。

正因為這些正因為如此，才會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療養院裏這麽多需要療養的老人，但是他們的子女不是太忙就是沒時間，種種理由一年到頭鮮少來探望。

但是，這個女孩子，卻總是如此止步不前。

中年看護看見她哭得不能自己，有些感慨地嘆息了一聲。對於生老病死，都看得太多了。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在她活著的時間裏，已經看過太多了。

“小姐！你父親已經安靜地去了，不要太傷心！”

中年看護走到了病床前，摘掉了氧氣罩，將白色的床單緩緩地朝他的頭部蓋去，像是一種儀式，一種終結生命的儀式。

錢依依掙脫了他的懷抱，顫抖了聲音，開口了，“等一等！再讓我看一眼！請等一等！”

“唉！”中年看護急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眶也有些泛酸。

這樣的場面，怎麽可能讓人無動於衷呢？

雖然已經見過了太多了，但是此刻發生在自己眼前，還是如此無法釋懷。每個生命的離去，之所以會悲傷，因為活著的人還在痛苦。

死去的人，是不會有痛苦的，因為他們再也沒有知覺了。

所以，很多時候，死亡並不是痛苦，活著才是痛苦的！因為所要面對的東西太多了，真正的強者就會頑強地活下去，勇敢面對生活帶來磨難。

錢依依低下頭，再次真切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而他已經永遠地陷入沈睡之中，閉上了眼睛，那樣安詳。他的神情，不再痛苦，甚至在嘴角，讓她有種錯覺，他在微笑嗎？

爸爸……

爸爸是因為看見她來見他了，所以在微笑嗎？

如果……如果她能夠早點走出自己所編織的仇恨裏面……他們之間……就不會沈寂那麽多年了……

為什麽人總是在這種時候，才明白生命裏所想要珍惜的東西……

席耀司瞧見她臉上悲戚的神色，心裏的疼痛漸漸蔓延。他又是伸出手，將她摟回自己懷裏，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不要再看了！爸爸他已經睡了！”

“你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快樂地活下去，我相信爸爸他看見你快樂，他也會快樂！”

“不要害怕他一個人會寂寞，因為還有媽媽會陪在他身邊！”

“現在，不許哭了！聽到了沒有？”

“恩？”

錢依依聽到他殷切的話，一字一句全部打擊進自己心裏，泛起無數漣漪。而她撲在他的胸膛，淚水濕了他的襯衣，一大片濕潤的痕跡。

“蓋上吧！”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帶著些鎮定。

席耀司這才寬慰地露出了笑容，朝著中年看護點點頭。他的目光隨著白色床單的緩緩蓋上，而耿叔沈靜的臉，終於消失在眼前。

耿叔，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叫你一聲爸爸？

對不起！耿叔！對不起！這麽久以後，我才找到依依！如果我當時再迅猛一點，再能幹一點，再出色一點，如果早一點找到依依……

她就不會活得那麽累那麽痛苦了！對不起！

中年看護，將病床的滑動輪子卸下，將病床緩緩推出了病房。她突然轉過身，輕輕地說道，“小姐去辦理一下火化所需要的手續吧！”

“好！麻煩你了！”席耀司替她回答，沈聲說道。

而他懷中的錢依依，睜著眼睛，平靜地望著那張病床。直到房間的門，被人關上了。父親的身影，終於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好了！不要哭了！要堅強！我認識的錢依依，是一個勇敢而且自信的女孩子，我最喜歡她的笑容！所以！不許你再哭了！”

席耀司說著，雙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低下頭望著身前的她。

“我沒有哭！”她抽噎到不行，卻逞強地說道。

她怎麽會哭！她是錢依依！無所不能的錢依依！小時候就樂觀到不行的錢依依！長大後獨自生活了十一年的錢依依！

席耀司只是感覺有些心疼，一種很淡很淡的感覺。

淡到無法察覺，那麽微弱，卻那麽真切……

“我知道，你沒有哭！”他不再堅持自己的說法，附和著她的話。

只要她快樂，只要她開心，又有什麽不可以？哪怕是她說地球是方的，都無所謂！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又有什麽關系？

無所謂了啊……

她在身邊，她就是唯一……

錢依依忽然咬著唇，在這個時刻，她感到孤獨，聲音還哽咽著，幽幽說道，“吻我！”

“……”他沒有任何遲疑，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在這間昏黃的房間內，嘗到了淚水枯澀的味道。

三天後，他們在臺北的火葬場，親眼看著父親的屍體被火化。之後，裝有骨灰的骨灰盒從工作人員的手中轉達到了錢依依手上。

而她捧著骨灰盒，只是輕輕地撫摩著，來回來回。

這一次，她沒有再哭。只是臉上的表情，無限惆悵以及傷感。低著頭，一直盯著手裏的骨灰盒，就好象緊緊地擁抱著自己的父親一樣。

小的時候，就沒有向他撒嬌過，更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和他一起逛街，甚至是吃一個冰淇淋。沒有啊，沒有這樣的回憶。

如果時間能夠倒退，如果再來一遍，如果她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一定會珍惜，更加珍惜。而現在，她只能努力地珍惜所擁有的，往事已經隨風而去了。

席耀司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這三天裏，他發現她已經成長了很多。雖然很多時候，還有些孩子氣。但是她正從一個幼稚的女孩子，成長成為能夠經歷風雨的大樹。

之前就不上溫室裏的花朵，她的成長自始至終都比較艱辛。

可是現在，她所經歷面對的生死，與自己有著這樣直接的關系。一夜長大啊，真得是一夜長大，而他，幸好在這個時候陪伴在她身邊。

而在這三天時間裏，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再陪伴她幾天，他要去美國，但是他還不能告訴她，他去美國的原因。如果在這之後，他順利地找到配對的骨髓，那麽讓他們再相聚。

如果這一輩子，他真得註定要死去……

那麽就在這裏就在臺北，為他們這段有緣沒有份的愛戀，畫上一個句號吧！

錢依依……

不要帶著我的記憶活下去……這樣太過痛苦……

喜歡你天真堅強的笑容……你永遠是我記憶裏最最可愛的女生……

因為你是我……唯一想要娶的人……

如果上蒼夠厚愛他，那麽他堅信，奇跡會出現。而他與她的相遇，一直是個奇跡。只是他不知道，奇跡這一次是否還會眷顧於他。

席耀司回過神，摟住了她的肩膀，“走吧！墓地已經買好了！在南山！現在我們就過去，把爸爸的骨灰放進去，入土為安！”

“恩！”錢依依乖巧地點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兩人隨即，走出了火葬場。

攔下了一輛計程車，朝著臺北的南山目的飛馳而去。

車子裏，錢依依將骨灰盒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而她的雙手，始終沒有離開過半分。她的頭，輕輕地靠向他的，沈靜得像個洋娃娃，但是卻夠堅強。

秋天，似乎是個讓人感到傷感的季節。

下午的陽光，並不是太過明媚，有些陰沈。那些戚草，已經長滿了臺階。墓地裏零星地走過一兩個同樣身穿黑衣黑裙的悼亡人，頓時感覺壓抑。

天空之所以會抑郁，只會是因為陽光不再璀璨。

而人的抑郁，卻有無數原因。

兩人安靜地走在墓地裏，尋找著墓地的管理人員。而他們要將父親的骨灰盒葬下，讓他可以好好地安息在地下。

終於瞧見了遠處一名穿戴著藍色工作服的老伯伯，席耀司喊出了聲，“老伯伯！請等一等！”

“哎？你們有什麽事情嗎？”老伯伯聽到了呼喊聲，回過身，望著不遠處的兩人。

終於，他們走到了老伯伯面前。

錢依依抱著手中的骨灰盒，沈沈說道，“之前買下了南山的一處墓地！今天帶著爸爸的骨灰來下葬！證件我們都帶好了！”

“明白了！哎！那你們隨我來辦理一下手續吧！”老伯伯明了地點點頭，轉過身朝著臺階盡頭的工作小屋走去。

席耀司“恩”了一聲，又是摟著她跟在了老伯伯身後。

“……”錢依依低著頭，目光有些朦朧地瞥著一旁。而她的視線，忽然瞥見了一處墓碑上面的照片以及名字，雙眼瞬間迸發光芒。

腳步幾乎是反射性地停了下來，她慌張了神色，卻顧作鎮靜。

“耀司！我有點累！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她扭頭，望向席耀司，臉上一抹淡淡的笑容，幾乎察覺不到那份慌張以及驚訝。

席耀司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明了地說道，“好！那你在這裏等我！我辦完手續，來這裏接你！不要亂走！知道嗎？”

“知道！我就在這裏等你！”她微笑著點點頭，忽然感到安心。

錢依依看著兩人走遠，直至走進了小屋，這才收回視線。而她呆呆地看了好久，這才在墓碑下蹲下了身子，手裏的骨灰盒緊緊地抱起，雙手不自覺地用了力道。

墓碑上，照片裏的女人笑得一臉明媚。溫柔的笑容，竟然和媽媽一樣。

她的視線，漸漸移下，瞧見了墓碑上刻下的名字——童欣。

「童欣阿姨……」

「對不起！請原諒我！之前一直沒有來看你！沒有想到，我們會在這種情況下再次碰面！之前的事情，謝謝你！真得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就沒有現在活下來的錢依依！」

「童欣阿姨！你知道嗎？我見到童天愛了！天愛和童欣阿姨一樣，很漂亮很可愛！在公司裏，我們還是很好的同事呢！不過，不過我突然離開她了！我好壞！」

「對不起啊！對不起！童欣阿姨！」

「不過，我要向童欣阿姨打小報告！天愛她，好象有男朋友了哦！之前在機場的時候，我看見她了呢！她的身邊，有個很帥很英俊的男人！」

「童欣阿姨，你可以放心了呢！你問我？我的身邊……」

錢依依心裏無聲地呢喃著，她突然回過頭，瞧見席耀司正朝自己走來。

我身邊……有他了……

“耀司同學！起床了哦！我已經把早餐做好了呢！恩？起床了啦！不要再睡啦！難道你不知道早睡早起身體好嗎？快點給我起來！”

錢依依邊說邊解下圍裙，伸手將圍裙丟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而她已經邁開腳步，走進了臥室。

房間裏，大床上還躺著睡意正濃的男人。席耀司趴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而他微微蹙起的眉頭，以及孩子氣的側臉，都讓她感覺可愛。

錢依依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床沿，蹲下身子，趴在了床上。而她的手開始變得不安分，使勁地撓著他的頭發，鼻子，耳朵，一點一點，一寸又一寸。

“耀司同學！起床了哦！席耀司同學！”她說著，手裏的動作更是不停，非要把他弄醒不可。

席耀司懊惱地皺起眉宇，更是一副懶散的樣子。沙啞的男聲隨即響起，“依依……我好困……還想睡……再讓我睡一下下吧……”

“不可以！已經八點半了哦！早睡早起身體才會好！快點給我起來！再不起來，我就要把你哢嚓掉了！聽到了沒有？”

她嘟噥著嘴巴，有威脅地說道。

“……”席耀司仍舊閉著眼睛，可是他的唇角卻在此刻飛揚。

“聽到了沒有啦！快點給我爬起來！厚！懶鬼！”她說著，站起身來，爬到他身邊，想要將他給弄醒。

席耀司卻乘她靠近的時候，伸過手，將她整個人壓在了身下。而他的頭，已經埋在了她的頸項，深深地吸著她身上自然的香氣。

“還不想起來！”他撒嬌地說道。

錢依依的雙手環抱住了他，卻仍舊執著地說道，“不可以！現在就起來！不吃早飯，以後會胃痛！難道你不知道人最重要的時候，就是一天的開始嗎？”

“所以，快點起來啦！不然牛奶都要冷掉了！快點！”她說著，掙脫了他的懷抱。

席耀司無可奈何地張開了眼，瞧見了她那張溫柔的笑臉。忽然有種沖動，想要再緊緊地抱抱她，讓每天的時間變成無數無數小時，多到自己數不清。

這樣才夠用……時間太少了……

錢依依看見他終於醒了，滿意地點點頭，“OK！起來！去刷牙還有洗臉！剛才去給你買了新的毛巾哦！去看看喜歡嗎？”

“牛奶估計都要冷掉了，我再去溫一下！你快點啦！”她說著，轉身一蹦一跳地走出了臥室。

“知道啦！”受不了她的羅嗦，他只好妥協。

席耀司從床上爬了起來，看著她歡愉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甚了。等到她走出了臥室，他才扭頭望向了自己的枕頭。

那裏，一塊很小的血跡，已經幹涸的血塊，呈現暗紅色。

廚房裏，錢依依再次熟撚地將牛奶溫熱。

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了呢！每天早上一起起來，然後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一起看書，一起睡覺。之後的生活，顯然變得平靜了許多。

兩個月時間裏，她似乎變得從容淡定了許多。

之前經歷過太多的波折，太多的風風雨雨，現在，她只想尋求一個可以棲息的小窩。開心的，安靜的，沒有波浪的，度過餘生。

唯一的遺憾就是，什麽時候，他們才可以結婚呢？

其實，她也好想穿婚紗哦！漂亮的白色的婚紗，應該是每個女孩子都會擁有的夢想。那是童話裏的公主，所穿上的嫁衣！

錢依依想著，聽到了房門打開的聲音。

她急切地轉過頭，望著他，心裏微微遲疑著。瞧見他打開洗浴室的門，走了進去，在他反手拉上玻璃門的剎那，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耀司同學！”她大喊了一聲。

席耀司沒有探出頭，卻也沒有將門關上，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錢依依同學！又怎麽了？又想到什麽新花樣啦？”

“我想穿婚紗啊！我想穿婚紗啦！穿——婚——紗——”錢依依一鼓作氣，大聲地朝他吼道。而她的心，怦怦地跳著。

席耀司的聲音有些雀躍，更有些幸災樂禍，“好啊！穿吧！一會兒帶你去婚紗店，你喜歡就買啊！買個十幾二十條，拿回家，你每天都穿！”

他說著，將玻璃門關上了。

錢依依幹瞪著那洗浴室，有些憤憤地轉過身，“什麽嘛！這個笨蛋！難道他都聽不懂嗎？我說想穿婚紗，就是想結婚了啊！”

可是……可是耀司現在好象還沒有和桑凱琳離婚……

洗浴室內，席耀司感覺口腔裏一陣血腥，低下頭的瞬間，瞧見了瓷磚上滴落的幾滴鮮血。他的嘴角，一抹苦澀的笑容。

走到洗輿臺前，伸手按下了按扭，清水從龍頭裏“嘩啦啦——”地流出。

原本想在最短的時間離開，原本只想留在她身邊幾天，可是沒有想到，終究是舍不得離去。這一呆，又呆了將近兩個月時間。

從秋天，一直迎來了初冬。

臺北的冬天，並不會特別冷，但是還是有些寒蟬。

席耀司拿起牙膏，將藥膏擠在了牙刷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刷著牙齒，他擡頭，瞧見了晾毛巾的鉤子上，掛著兩條毛巾。

一條是藍色的，一條是粉色的。兩條毛巾上，竟然都有兩個布丁的可愛圖案。

他的手，忽然停了動作。牙刷還含在嘴巴裏，呆呆地望著布丁，卻發現在瞬間有些黑暗，眼前一下黑一下亮，他頭痛地閉起了眼睛。

離開吧……

離開……選擇離開吧……

他要去美國……

刷完牙，拿著她給自己新買的毛巾洗完臉。

席耀司心滿意足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嘴角的笑容好象有些不自然。你啊你！要自然一點！不能被她發現！不然怎麽成功地偷溜呢？

他想著，強扯起一抹比較歡愉的笑容，卻發現臉部肌肉有些抽筋。

而他，一向不善於微笑。除了在她面前！

席耀司轉過身，走向玻璃門。

伸手剛拉開玻璃門，眼前站著雙手叉著腰，有些氣鼓鼓的錢依依。而她望自己的眼神，顯然是萬分不滿，似乎是無限哀怨。

笑容裏那份不自然，卻因為瞧見她的瞬間，變得無限柔和。

也許，連自己都沒有發覺。

席耀司低下頭望著她，好奇地問道，“你又怎麽了？我又沒打你也沒罵你！幹嗎這副表情？怎麽了？你這個傻瓜！”

“我要買婚紗！”錢依依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撒嬌地說道。

她要買婚紗啦！一定要買婚紗！就算是暫時無法結婚，也不要緊，沒有關系！就買一件婚紗，假裝是他送給她的禮物！白色的漂亮的婚紗！

席耀司同樣伸出手，摟住了她的腰，將頭靠在她的肩膀，沈聲說道，“好！買婚紗！吃完早飯，我們就去逛婚紗店！把臺北所有的婚紗店統統逛一遍！”

暖冬。

臺北一家知名婚紗店。

陽光灑在玻璃窗上，折射出暖暖的溫度。婚紗店裏，通透明亮的布置。身處於這琳瑯滿目的婚紗之中，心情似乎也隨著這份純真，而變得雀躍。

錢依依驚羨於每一件婚紗，看了這件又拿那件。

“哇！耀司！你來看呀！這件婚紗可愛吧？公主哦！看它可愛的蕾絲，還有大大的蝴蝶結呢！恩！和我小時候看見的白雪公主穿得是一樣的呢！”

“咦？這個也好看！這個看上去好象比較高貴一點！”

“那個呢？”

“耀司？”

她興高采烈地拿起幾件婚紗，比著自己的身材，扭頭望向身後的男人。而她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格外耀眼以及璀璨。

那樣強烈……

席耀司看著她手中的婚紗，目光掃向四周，忽然定在了擺放在王座上的婚紗。那是一件簡單設計的婚紗，卻是別致以及精致。

垂直的下擺，可愛的袖子，天真卻又不失高貴。沒有了覆雜的蕾絲花邊，但是更顯得華麗。它的華麗，原於它的本身，不因為其他修飾。

就像她一樣……

席耀司眼前一亮，指著那件婚紗，堅定地說道，“穿這件吧！”

“先生真是好眼光！這件婚紗出自法國著名設計師Arile，全球只有一件哦！”店員小姐拿起婚紗，笑容滿面地走向了他們。

席耀司點點頭，又是對上了她，“去穿上吧！我在外面等你！”

“哦！好吧！”錢依依聽話地吭聲，扭頭瞧見了店員小姐手中的婚紗，同樣眼前一亮，心也開始劇烈跳躍。

“小姐！這件婚紗買下了！替她化好妝！因為今天想要提前拍婚紗照，看看未來的新娘漂亮不漂亮！”席耀司突然開口，朝著兩人說道。

店員小姐扭頭，笑盈盈地說道，“好的！先生！那請您在這裏稍等！休息會，看會雜志！估計要有一段時間呢！”

“好！”他說著，朝著錢依依比了眼色。

「快去換！讓我看看好不好看！」

錢依依收到了他的註目，第一次沒有反駁，只是紅了一張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席耀司在等候的這段時間裏，出了婚紗店，去藥店買了一瓶安眠藥。他握著小藥瓶，手指有些用力。

「先生需要什麽呢？」

「我……我太太身體不好……晚上總是睡不好。所以我想來看看買點什麽東西，想讓她晚上睡得好一點，睡得沈一點！」

「睡不好啊？可以適量地服用點安眠藥，當然啦，最好呢，多出去活動活動！把多餘的精力宣洩出來，晚上自然睡得好！」

「我知道了！那個安眠藥，需要幾片呢？」

「一片就夠了哦！可以安穩地睡上八、九個小時呢！」

「那就給我這個吧！以後，希望可以多點時間陪在她身邊！」

回到婚紗的時候，發現他們還沒有化好妝。

席耀司向店員要了一份粉色的帖子，他拿著帖子，走到了安靜的角落裏。手中握著碳水筆，想著自己想要說的話。

在這之前，她也曾在他們的請帖上寫過那些讓他傷心痛苦的話。雖然，雖然都是不得以！但是現在，他縱然是不得以，卻也無法寫下那麽無情的話。

他微笑著低下頭，認真地在這份帖子上寫下一字一句。

……

終於，畫下最後一個句號。

化妝間的門，卻在這個時候突然打開了。

席耀司慌張地站了起來，將那份帖子甩在了身後。而他的目光，隨著她的出現，展現最為耀眼的光芒，仿佛星光一樣。

“先生！您的未婚妻，好漂亮哦！快把她娶回家吧！這麽漂亮的女孩子，小心被別人搶走哦！”店員小姐打趣地說道。

童話裏的公主，穿著美麗的裙子，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錢依依難得害羞，紅了一張粉嫩的俏臉，有些期待地望著他。等了好久，卻也聽不見他說話，她皺著眉頭，“餵”了一聲。

“恩？轉個圈給我看看吧！”他揚起唇，微笑著說道。

“……”她乖巧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婚紗裙的下擺隨著晃動泛起了漣漪，美人魚的尾巴，卻並不是那一瞬間的美麗泡沫。

而他卻乘她背過身轉圈的剎那，將那封帖子不動聲色地放進了西裝裏面的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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