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因為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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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德國坐飛機,經過數十個小時的飛行之後,回到了臺北。

此刻,兩人手牽著手,走在了甬道裏。

男人帶了副墨鏡,遮掩了小半張臉。但是那英俊的五官輪廓,卻是讓人深刻。女孩子長得並不十分漂亮,卻有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

而他們臉上甜蜜的表情,就像是一對出國度蜜月的夫妻,那樣幸福,那樣璀璨。

錢依依突然松開了他的手,卻是直接摟住了他的手腕,而她的頭,已經靠著他的肩膀。噢不!應該說是手臂!她還沒那個高度去靠他的肩膀!

“耀司!我好累哦!坐飛機好累!”她嘟噥著小嘴,嘮叨地說道。

他扭頭,餘光瞥向她,雙眼裏卻滿滿都是愛憐,溫柔地說道,“快到家了!出了機場,叫車就回家!然後呢,就讓我為錢依依同學服務!”

哎!她這個小丫頭!當時自己來來回回奔東奔西,怎麽就不叫一聲累?現在一呆在他身邊就喊累啊累啊!真是的!

“席耀司同學!什麽服務?”錢依依的耳朵靈敏地動了動,一雙眼睛眨啊眨啊。

好哎!不知道他會給她什麽驚喜?難道是要給她做按摩嗎?還是給她放洗腳水拿拖鞋?哎?自從車禍以後,臺北的家,她都還沒回去過呢!

席耀司伸手輕輕地敲了下她的小腦袋,卻是寵膩地說道,“停止你腦子裏想得那些!我既不會給你按摩也不會該拿拖鞋,當然了,洗澡水要自己放!”

“什麽嘛!這個叫服務啊!討厭!”她撅著嘴,哼哼道。

原本還以為會有什麽驚喜呢,怎麽一點驚喜都沒有的啊!真是的!耀司是只十分老奸巨滑的狐貍!而且從來不露餡!

席耀司瞧見她嘴嘟嘟的模樣,卻是覺得可愛。清了清嗓子,沈聲說道,“好吧!我決定帶你去馮記吃叉燒飯!”

“叉燒飯?”她的雙眼“蹭——”地亮起,只感覺嘴讒到不行。

記得他們小時候,她總是對媽媽吵著鬧著要去吃叉燒飯。美味的叉燒,還有溫熱的飯,外加一點爽口的蔬菜。那可是小時候的最愛!

現在一想,還是這樣懷念。

懷念得不單單只是那一碗幾十元一份的叉燒,更懷念的是他們小時候逗趣的童年。她就像是夏天大樹上一直叫的蟬,而他卻是不會發出聲音的螞蟻。

螞蟻在地上,蟬在樹上。

可是他們,卻手牽手一直在一起。

噢不!應該說是被她硬牽著手,從這裏走到那裏,又從那裏走到這裏!

席耀司擡起頭,望向前方。又是輕聲說道,“小讒貓!一聽到吃的眼睛都發直了!哎!看來以後我去學做叉燒飯吧?”

“耀司學做叉燒飯?”她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

天啊!之前在德國公寓的時候,就說要做飯給她吃!但是瞧瞧他那毛手毛腳的樣子,還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不過給她做叉燒飯的席耀司……

想想還真是開心啊……

席耀司更是邁開了腳步,有些興奮地說道,“走!現在就打車去馮記!”

出了機場之後,兩人攔了輛計程車。打開車門,紛紛坐入車內以後,司機扭頭,問道,“先生小姐去哪裏呢?”

“去馮記!”席耀司擡頭,對著車前座的司機說道。

司機已經踩下油門,車子慢慢地朝前駛去,他扭過頭,又是笑著問道,“先生小姐!去哪一個馮記呢?臺北馮記那麽多分店!”

幾乎是同時,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去嘉侗彎附近的馮記!”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扭過頭,望著對方,竟然是相視一笑。而他們眼底,只有對方的身影,此刻的這份默契,仿佛是與生俱來一般。

司機也被他們的舉動逗樂了,忍不住打趣道,“哎!先生小姐是新婚夫妻吧?從外國度蜜月回來啊?真好啊!年輕好啊!”

“我們……”錢依依一下子漲紅了臉,卻不知道該如何說。

他們現在算什麽呀?男女朋友?扼……

可是耀司從來也沒有明確地說過,他們是男女朋友啊!夫妻?更算不上了!雖然她曾經差那麽點點,就成為了他的妻子!

席耀司倒是一臉愜意,暗中握緊了她的手,沈聲說道,“我們還不是夫妻!不過是未婚夫妻!也許不久以後,可以結婚!”

此刻,他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患有重病!徹底沈溺在這份甜蜜裏!

“……?”她又是驚訝萬分。

什麽什麽呀?他們什麽時候變成未婚夫妻了?還真是奇怪哦!不過!未婚夫妻也很好啊!他這麽一個極品男人,不牢牢抓住還真是夠危險呢!

等等!他不是還沒離婚嗎?

錢依依這樣想來想去,忽然有些郁悶。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會和桑凱琳離婚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會真得成為未婚夫妻呢?更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才可以步入結婚的殿堂!

“耀司……”她呢喃地喊了一聲。

“恩?”他耐心地問道。

錢依依猶豫了好久,卻也只是悶悶地說道,“沒什麽哎!你戴眼鏡的樣子有點醜!”

“……”席耀司扭頭,尷尬地瞥向車窗。

很難看嗎?不是吧?

其實他也不想戴墨鏡啊!但是自己畢竟退出影視圈也沒多長時間,為了不讓人發現,必須要戴上墨鏡!他可不想到時候,被人圍堵!

哎!當時還不是為了躲避財團繼承才去當導演的嗎!

Taxi從機場一路開到了嘉侗彎附近,大約過了三十分鐘,終於停了車,可是引擎並沒有熄滅。汽車一陣顛簸,而後車座的一對戀人,卻是頭靠頭閉著眼睛休息。

司機張頭望了眼馬路對面的小店,扭頭說道,“先生小姐!是這家吧!”

“恩?就是這家!”席耀司同樣扭過頭,瞥了眼車窗外。而馬路對面,正是當年他們最為衷愛的馮記叉燒飯小店。

他回頭,望向倒在自己肩頭的錢依依,卻發現她已經睡得香甜。看著她稚氣又可愛的小臉,一時間有些不忍心叫醒她。

這個可惡的小女人!一定是累壞了吧!

席耀司擡頭,望向車前座的司機,輕聲說道,“師傅!能不能在這裏停會車!我想我的未婚妻可能是太累了!所以睡著了!”

“我又不想叫醒她!如果可以,能讓她再多睡一會兒嗎?車費我會雙倍付的!”

他的聲音真摯,他的神情只是一個寵膩妻子的戀人。

司機許是感到動容,感慨地說道,“哎!好!反正這裏是停車位!還真是湊巧了!我說年輕人啊!你對你未婚妻那麽好,真是難得啊!”

現在又有幾個人,會這樣細心的?

果真是有錢也難以買到啊!

靠在他肩頭的錢依依卻是悶哼了一聲,又是挪了個位置,朝他身上埋了埋,繼續沈沈睡去。而她嘟著嘴的模樣,讓人感覺安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惺忪地睜開了眼睛。

有些困惑地望想前方,終於開口,輕聲呢喃,“耀司!怎麽還沒到啊!好象開了好久了!我都睡醒了!怎麽還沒到!”

“小姐!早就到了哦!是你未婚夫看你睡得太熟了,所以沒忍心叫醒你!”司機瞧見她醒了,樂呵呵地轉過身來說道。

什麽?早就到了?

錢依依被他的話完全驚醒,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慌張地扭過頭,望向身旁的席耀司,卻見他滿臉溫柔,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一下子,心裏面包圍了滿滿得暖意。

這樣的場面,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嚷嚷地大叫“討厭”!真是讓自己出醜啊!

可是現在,他們經歷了這麽多是是非非,她只想要珍惜對方。在這個時候,在未來的每一分每一秒裏面,都珍惜他的一切。

錢依依又是回過頭,對著前車座內的司機抱歉地說道,“師傅!真是對不起哎!我未婚夫他比較疼我!讓你看笑話了!”

“沒事!見過恩愛的,沒見過你們這麽恩愛的!”司機倒是個性情中人,感慨地說道。

“這樣吧!反正也沒等多久,車費也不用翻倍了!是多少就多少!你們這麽恩愛的人,還真是少見啊!提前祝賀你們結婚快樂吧!”

錢依依頓時眉開眼笑,燦爛地說道,“謝謝師傅!”

計程車終於緩緩駛離,站在原地的錢依依以及席耀司,看著車子開遠,直至它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這才扭頭互望了一眼。

“未婚夫?恩!這個稱呼挺不錯!”席耀司淡淡地笑著,嘴角的弧度有些迷人。

錢依依扭頭,仰頭望向他,“未婚妻?這個稱呼也不錯!”

有風,輕輕吹過。

馬路上這樣熱鬧,來往的行人,來往的車輛,可是這個時候,他們之間卻是旁若無人。而在他們之間,慢慢洋溢的東西,竟然是說不出的感覺。

她輕輕地蠕動了下唇瓣,無聲地說著某個字眼。

席耀司忽然紅了臉,別過臉去,一把牽起她的手,就想要往馬路對面的馮記小店走去。可是他剛邁開步子,卻被身後的某個女人給拽住了。

困惑地回過頭,看見了她一張非常不滿的小臉。頓時皺起了眉頭,“怎麽了?”

“親……我……”口齒不清地說道。

錢依依在說話的時候,低下了頭。而她望著這紅紅綠綠的方格子路,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那個時候,他們也是這樣手牽著手。

從自己所住的小區到嘉侗彎的馮記小店起碼要過三條街,而她總是在回來的路上賴皮。不是說腳酸走不動,就是說肚子痛,每次都要他背。

想到那些逗趣的回憶,嘴角不禁揚起一抹笑容。

席耀司聽到了她呢喃的話,俊臉上那份紅暈更深了,回頭望了眼四周稀稀朗朗的人群。低下頭小聲地說道,“這裏人多!”

“……”她擡起了頭,認真地望著他。

突然,掂起腳尖,在他的唇上烙下一吻,卻是調皮地說道,“好啦!親好了!不過!你還欠我一次!這次不算的哦!”

哎!無奈啊!真得是無奈!

面對這個讓自己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的女人,怎麽能讓他不無奈呢?

錢依依得意地笑著,終於牽著他的手,朝著馬路對面走去,“耀司!快點!肚子好餓!我感覺我能吃下兩碗叉燒飯!一會兒你把你的叉燒分我點!”

“為什麽?”他好心情地嗆聲。

“不為什麽!你未婚妻食量比較大,你就不會把你的分我嗎?”她沒有回頭,仍舊牽著他的手,繼續朝前走。

席耀司望著她嬌小的背影,忽然感覺哪裏有人在註目。他扭過頭,掃向四周卻沒有發現別人。

等到他們兩人走進了馮記的小店之後,街的轉角處,忽然閃現女人的身影。

而她絕色的容顏,在此時泛起絲絲漣漪。

「依依!看來你已經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了!」陸小語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有些感慨地嘆息。

她不再是羽影……

而她不再是絕色……

心滿意足地吃完叉燒飯,兩人又是一前一後從馮記小店走了出來。此時,天色漸漸黑了,微微有些暗沈。不過,街燈並沒有點亮。

深秋的風,那麽舒爽,吹在身上。

錢依依像個孩子一樣一蹦一跳地走著,之前由於長時間坐飛機的疲憊,在此刻蕩然無存。吃得飽飽的,而且,而且身邊還有人陪伴。

滿足了啊!人生能夠這樣,還有什麽不能滿足呢?

席耀司也陪著她漫步,從這裏走回他們家,也不需要多久呢!晚飯後的漫步,以後每天都希望是如此!牽著她的手,走過一條又一條街。

三條街之後,就是他們的家。

他想著,牽著她的手,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錢依依卻忽然停下腳步,楞在了原地。而他也同樣停下了腳步,微微轉過身,眼神裏透露出一絲困惑以及疑問。

“怎麽了?回家?”席耀司低下頭,望著身前躊躇不前的小女人,卻是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的小腦袋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呢?恩?這真是讓他好奇呢!

錢依依原本低著頭,讓人無法看清她的表情,也沒有人知道此刻她在想些什麽。突然,她擡起頭,對上了身前一臉關心的男人。

咧開嘴,是一抹大大的笑容,但是笑容裏卻有些猶豫,“耀司!帶你去見一個人吧!”

“恩?見誰?”好奇心越來越大了,只是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

錢依依牽著他的手,拖著他朝相反的方向大步大步走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恩!”說話的時候,聲音卻有些沙啞。

沒有叫車,兩個人居然就這樣一連穿了幾條街,過了幾個紅綠燈。大約一個小時的步行之後,從鬧市區一直走到了僻靜的住宅區。

不知不覺之中,天色已經暗沈了。

路燈也亮起了白織燈,打在他們身上的光卻是有些朦朦朧朧。

錢依依一直拖著他,走到了一處療養院前停下了腳步。療養院的石墻上雕刻著“臺北市華儀療養院”幾個大字。

來往的車輛,一閃而過的車燈,將他們的側臉有一下沒一下地照亮。

席耀司瞥了眼身前的這家療養院,心裏的困惑膨脹到了極點。他扭過頭,望向錢依依,卻發現她的表情,竟然撇去了之前的快樂,只剩下悲傷惆悵。

“來這裏做什麽?你說要帶我見一個人,是誰?”他沈聲問道。

還有誰會住在療養院裏面?是誰?他想來想去想不通!

錢依依牽著他的手,走進了療養院。朝著那幢紅墻的大樓走去,她的聲音在風中飄散,“我來帶你見他!他沒有死!”

“誰沒有死?”他心裏一怔,的確是被她的話驚攝到了。

“我父親!”錢依依頭也沒回地說道,只是握著他的手,稍稍用力。

父親?父親!怎麽會?是耿叔?怎麽會是耿叔?

記得之前她不是對他說,他們都死了嗎?耿叔還有佩姨?為什麽現在,耿叔竟然還活著?他為什麽在這家療養院裏?還有,為什麽他怎麽查也查不到?

難道是因為她所進的意大利組織的關系嗎?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錢依依已經牽著他的手,走進了大樓。大樓裏沒有人,門衛室的大門半掩著,值班的人應該是去上廁所了吧。

他們兩人慢慢地走在無人的樓道,腳步聲沈沈響起。

從一樓一直走到了三樓,一個臺階又一個臺階。但是自始至終,誰也沒有再開口說上一句話。安靜到似乎都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聲,以及那微弱的呼吸聲。

兩人走到了三樓的樓道裏,轉過身,朝著左面的樓道慢慢走去。

樓道的盡頭,最後一個房間,正對他們兩人。那一扇紅漆的房門,緊緊地關閉著。此刻,竟然讓人感覺到沈悶,空氣似乎都要凝固了。

錢依依終於在這個時候松開了他的手,她走到了房門口,卻停下了腳步。

有多少次了?究竟有多少次了!數也數不清了……

她站在這間病房門口,像個傻瓜一樣從早上能站到晚上!她不敢進去,她害怕面對,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總是那樣矛盾以及猶豫!

自從那次車禍之後,她害死了童欣阿姨。

當時,她慌張地被推到了一旁。只是在回神的剎那,瞧見了聚集滿的人群。而人群裏,有人大聲地嚷嚷,「這個女人叫童欣!工作證上有名字!快聯系家屬!」

「打電話叫救護車啊!」

父親在發生了意外事故之後,竟然抱起她就跑了。接著他們又是遭到仇人的追殺,而他的父親更是在最後一秒被人打得頭破血流。

可是那個時候,有個神秘的叔叔出現了。

「宿哲大哥……」

這是父親在閉眼的時候,喊出的最後幾個字。

再然後,她被那個突然出現的神秘帶到了意大利,並且展開了一系列的訓練。當然,這是她自願的,因為她要報仇,她要給媽媽報仇!

等到她成年之後,她才將父親從意大利接回了臺北的療養院。

再之後,她再也不曾見過他的面。

掐指一算,竟然已經有五年時間了。五年了啊!五年時間了,他躺在這裏五年時間!

錢依依閉上眼睛,感覺眼眶酸澀。再睜開眼的剎那,終於伸手握住了門把手。動了動手腕,終於將門打開了。

“……”席耀司站在她身後,這個瞬間突然之間感覺她是如此孤單還有倔強。

房門被打開了,房間內只有一張大床。

深藍色的落地窗簾,拉了一半。窗外的半輪月亮,照耀著皎潔的光芒。

床上躺著戴著氧氣罩的男人,心電儀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而它一跳一跳的心電圖,代表著他正殘喘的活著。雖然生命,都開始有了糜爛的氣息。

因為知道死亡是怎麽樣的一種味道,才會知道這是怎麽一種氣息。

錢依依站在房門口,忽然有些猶豫不前。

而她的手,還握著門把手,突然之間用了力。眼眶裏什麽東西,正在慢慢湧現,如同潮水一般,湧現又褪去,這樣反覆。

席耀司擡頭,瞧見了房間裏躺著的男人,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壁燈,有些暗。雖然沒有瞧清楚男人的長相,但是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的確是耿叔!躺在床上的人,正是耿叔!

只是,當年佩姨遭到槍殺死去,耿叔為什麽還活著留下來了?噢!應該是耿叔帶著她逃跑了,為了保護她!應該是這樣!

錢依依走到了病床前,低下頭望著病床上的男人。

而他的容顏,已經隨著時間以及病痛的磨礪,變得蒼老又蒼老,幾乎都找不到當年的影子了。只有眉宇之間那點霸氣,還殘留著點當年的英勇以及果敢。

時間流逝,帶走了太多東西了。

席耀司走到了病床前,同樣低下頭,望著病床上的男人,腦子裏在瞬間閃過無數問號,終於輕聲說道,“耿叔他怎麽了?”

“植物人!之前被人打得頭破血流,之後就昏迷不醒!已經……已經很多年了……”她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一點波濤。

可是就是讓人感覺壓抑,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恩!”他沒有再多說些什麽,只是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

錢依依試圖想要去握自己父親的手,更甚至想要去撫摸一下他那張蒼老的臉。而他們父女之間,是否也錯過了太多的東西,沒有理清楚。

當年,為什麽父親要丟下媽媽獨自逃走?

為什麽那個神秘的叔叔,將他們帶去了意大利?又為什麽,她多次詢問那個神秘的叔叔,他卻只是說事過境遷不想提起。

後來,那個名叫司徒宿哲的男人去世了。

意大利黑道被稱為“教父”的男人去世了,之後由他的養子,也就是司徒皇從他的手上接下了這一重任。竟然在那個少年的帶領下,組織走向了更為強大的時刻。

“黑道之王”司徒皇,皇殿下……

房間內,安靜得仿佛無人。

可是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卻是忽然呼吸困難。氧氣罩下的嘴,張合著,用力得呼吸著,可是他的樣子,讓人感覺難受。瞬間之後,又是恢覆了順暢。

竟然只是,虛驚一場。

錢依依朝前走了一步,突然俯下身,將臉湊近。而她望著眼前離自己那樣近的容顏,眼前的男人,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啊!

難道她真得有那麽恨他嗎?難道她真得無法原諒他嗎?是因為什麽?

想到小時侯,總是無法與他相見,那種難過的日子,那麽多那麽多。他答應陪她過生日,卻又反悔。媽媽說他買了禮物送給她,可是她知道,他沒有。

因為,那是媽媽事先買好的。她在前一天,在衣櫥裏早就看見了。

天知道,她是多麽渴望,他們一家人能夠齊樂融融地在一起。而她卻只是名義上擁有完美家庭的幸福小孩,可是她的家裏永遠只有媽媽,只是媽媽!

爸爸呢?只是一個謎!永遠也不清楚!

想到這一切,想到她這十幾年來所經歷的一切,想到自己這一場荒唐的報仇。她咬著唇,不想哭泣,但是眼淚,就這樣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爸——爸——”顫抖著聲音,哽咽到不行,終於呢喃地喊出了這兩個字。淚水更是肆意流下,止也止不住。

那些淚水,落在了男人的臉上。

而他的眼眶,竟然也突然流下了淚水。

她不想哭,她更不想讓自己變得這麽軟弱。可是她真得忍不住……

席耀司看見她的淚水,在黑暗中,像是璀璨的琉璃落下,心裏忽然一緊。

他們之間,相差的十一年裏,究竟錯過了些什麽?

如果,如果沒有這一切,他們應該會比較好過,他們應該會比較幸福。而他呢?他是否還擁有和她在一起的機會?他是否是她未來的歸屬?

想到這裏,他忽然感到身體有些痛。

相同的骨髓,在這個世界上真得能夠找到嗎?他不想死!他並不害怕死亡,可是他舍不得離開這個世界,因為他舍不得離開她!

就在這個時候,心電圖突然發出“嘀——”一聲。

錢依依慌張地扭過頭,望著心電儀。而那些一上一下的線,最後慢慢得恢覆到一條直線,終究趨於平靜。

直到……直到再也沒有起伏……

病床上的男人,仍舊閉著眼睛,但是他的嘴,再也沒有張合著想要呼吸。

錢依依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望著自己的父親。終於看見了他的眼角,流淌而下的淚水痕跡。而她的淚水蔓延得徹底,全部落下。

爸爸……

為什麽……爸爸……我只是太愛你……

我只是太愛你……所以才會那麽恨你那麽恨你……

席耀司伸出手,將她摟近了自己懷裏。而他心裏面忽然有了決定章:不管如何,都要試一試!都要尋找骨髓!因為他想要活下來!

這樣才能……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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