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都聚集在客廳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行了，大家都說說看法吧。”風陌揚雙手手肘虛撐在膝蓋上，指節隨意交叉著搭在一起，眼神掃過在場的其他人。

他是學生會會長，更是這次特別行動小組的組長，理所當然組織起了會議的工作。

洛倫佐的表情明顯斟酌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說出了他的看法：“我懷疑，我們內部可能出現了內鬼。”

季夏訝異地看著洛倫佐，薇薇安坐在沙發上微微皺著眉頭，陳銳澤打了個哈哈過去：“瞎說什麽呢，我們團隊怎麽可能有內鬼？”

只有風陌揚好像讚同似的點了點頭：“接著說。”

“自從我們來到格陵蘭島，接觸到的任務好像都不太順利。”洛倫佐說到一半被風陌揚以自嘲的口吻打斷：“何止是不順利，從沒有一個任務圓滿成功的。”

他稍稍擡起右手：“我檢討，是我這個隊長沒帶好隊。”

“倒不是帶隊的問題，而是我們接手的每一個任務，到最後都會被敵人倒打一耙，成為作繭自縛的陷阱。”洛倫佐繼續補充道，“無論是奧古斯塔宅邸的行動，還是這次的追蹤任務。”

風陌揚又點了點頭：“確實如此，一次可以說是意外，兩次三次的話就不見得了。對方像是提前洞悉了我們的行動部署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我們引入他們布置好的圈套。”

“所以我懷疑。隊伍裏可能存在內鬼。”洛倫佐合理地提出這種可能性。

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季夏覺得原本親密無間的小夥伴之間都仿佛豎起了無形的隔膜，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於是率先打破沈寂：“不會吧，我是相信大家的。”

“這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風陌揚看著季夏，“內鬼之所以能成為內鬼，就是因為大家都過於相信他。”

薇薇安這幾天沒有休息好，壓力又大，再加上和洛倫佐的關系破裂，讓她的脾氣像一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說起話來也比較沖：“那就很簡單了。”

薇薇安給自己倒了一杯熱開水：“風陌揚和季夏是此次任務的受害人，理所當然排除嫌疑，我不是，看起來洛倫佐家族的事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雖然我很討厭他，但是我不得不說他的嫌疑也很小。”

洛倫佐聽到薇薇安提及自己的時候無聲地苦笑了一下。

薇薇安將目光投向陳銳澤：“那麽就只剩下一個人了。你從一開始就不願意跟我們來格陵蘭島，來到島上之後又處處不如意，你是不是為了保護自己，私底下和某些人達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

“我？”陳銳澤指了指自己，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你覺得是我？”

他的語氣分明也有些生氣：“當初可是你們逼我來這個狗屁地方的，你現在居然懷疑我？”

“我並沒有懷疑你之前就是內鬼，我懷疑你是來到格陵蘭島之後才搭上線的。看看我們在奔波忙碌的時候你在做什麽，打游戲？這樣不作為的態度實在很讓人懷疑。”薇薇安義正言辭地說。

陳銳澤一邊機械性地點頭一邊站起來道：“好啊，連我什麽時候搭上線都猜出來了，顧大小姐還真是神機妙算。”

“我不姓顧，不要這樣叫我。”薇薇安冷然道。

陳銳澤沒有理會她這句話，只是接下去說：“其實你就是嫌棄我在這什麽都不幹對吧。我就是沒用，就是個廢人，我除了懂一點電腦會打一點游戲之外別無長處。”

他一腳踹在沙發上，把那個單人沙發踹得偏離了幾分位置：“我特麽當初為什麽要跟你們來這個破島？還要被當成內鬼公開批鬥？”

“我是不是要寫一篇長達萬字的檢討，聲淚俱下地公開我莫須有的罪名你才滿意啊？”陳銳澤有些暴躁地離開客廳。

他臨走時還冷冷丟下一句話：“要找什麽他媽的內鬼你們自己找好了！硬要把這個高帽子扣在我頭上我也沒有什麽意見！”

薇薇安沒有說話，低頭喝了一口瓷杯裏的熱開水，然後將杯子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這個排除法不嚴謹。”洛倫佐接著說，“要看這個內鬼是軍方的人，還是魅靈的人，如果是軍方為了拿到消息的話，風陌揚和季夏也並不能排除嫌疑。”

季夏咳了咳嗓子：“可是如果我和風陌揚是軍方的內鬼，又何必兜這麽一個大圈子，還要通過談判取得消息。”

風陌揚無奈地起身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如果我是來自軍方的內鬼，那麽我大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些絕密文件拷貝一份發過去。”

又陷入了死循環，洛倫佐的推論是隊伍裏可能有內鬼，可是他找不出這個內鬼，是這個人藏得太深了，還是他的推論根本就是一個假命題。

“我回頭把這些情報整理發給學院。”他說著突然頓了一下，將那杯裝著熱水的玻璃杯放回桌面上，“算了，我還是親自跑一趟吧。”

洛倫佐和他交換了一個略有同感的眼神，然後轉身上樓了。

薇薇安坐在沙發上發楞，她很少這樣的，以往薇薇安都是明亮照人，活力十足，現在卻活活像一只被雨淋濕了毛耷拉下來的野貓。

季夏有點想去安慰，可是又找不出合適的措辭，一邊在心裏罵自己嘴笨，一邊向風陌揚投去求助的眼神。

風陌揚覺得有些好笑，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薇薇安靜靜坐了十幾秒鐘，接著從沙發上猛然站起來，往一樓的露天陽臺走去。

她拉開陽臺的玻璃門，看到陳銳澤正坐在陽臺的臺階上抽煙，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薇薇安思考了一下，接著走到陳銳澤面前：“對不起，剛剛是我言重了。”

她從不是蠻不講理的大小姐，也不會像某些富家千金一樣為了顧及面子，而不願意承認自己所犯的錯誤。

她的道歉並不敷衍，相反語氣誠懇：“我這幾天心情不好，剛剛那些話也不是故意的。”

陳銳澤在地上掐滅了手中的香煙，倒是很新奇薇薇安這樣的人也會低三下四特意找他道歉：“你沒說錯，我就是一個賴在這裏無所作為的人，你說的是事實。”

“我真的不是……”薇薇安有些著急陳銳澤會錯意了。

但陳銳澤卻擺了擺手：“行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上去休息一會兒吧。”

薇薇安真的很累了，歌劇彩排辛苦了一天，又因為季夏和風陌揚的事情一宿沒睡，她便不再和陳銳澤周旋下去，拉上陽臺的大門走回房間。

陳銳澤擡頭看向天空，眼神裏帶著幾分空洞和茫然。

突然想到一部日本名為《人間失格》的老電影，裏頭主角和他的朋友也是像這樣頹喪地坐在一起，看天空中雪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茫茫啊茫茫。”主角的朋友長嘆道。

主角轉頭看向他：“什麽茫茫？”

“前途茫茫啊……”

陳銳澤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意，想著想著，又點燃了一支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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