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莫比烏斯環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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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銳澤走出奇爵網吧,回頭看懸在二樓的那幾個招牌大字,有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錯覺,他想他現在應該非常深沈地靠著墻根點燃一支香煙,但是他身上什麽都沒有。

也不知道該走哪兒去,陳銳澤環顧了一下四周,突然發現那些景象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他剛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伸手揉了揉,依然是模糊的。

不僅模糊了還扭曲著,像是烤焦的奶油一樣往下融化,陳銳澤的眼睛快速眨了兩下,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夜來客棧的大廳。

沒有燭火,頭頂的天窗卻不知何時打開了,因此並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有淡淡的月光灑下來,照在古老的桌椅上,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久遠歷史感。

陳銳澤一眼就看到圍坐在一張四方桌上的幾個人,長籲了一口氣,也跟著湊過去。

“感情我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啊。”陳銳澤一邊笑著一邊拍了一下風陌揚的肩膀,“怎麽樣,找到出路了沒有?”

風陌揚擡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說:“別說話,季夏在預言。”

陳銳澤乖乖閉上了嘴巴。

季夏的預言技能陳銳澤是領教過的,更何況她最近越靠近歸墟之城,身上的靈力波動就越強,學院有史以來第一個100%未知能力判定的學生,那這個技能可不是蓋的。

方桌一共四張長板凳,現在他們四個人各自坐了一張,薇薇安那邊他是不敢坐了,誰不知道薇薇安和洛倫佐的關系,他要再貼人妹子那兒坐,這不是找罵嗎?

跟季夏一起坐怕影響到她,跟洛倫佐坐一張椅子又有點尷尬,陳銳澤想了想,最後還是果斷在風陌揚那張長板凳上坐下。

他見其他人都沒有說話,桌面上洛倫佐用他的火系術法重新點燃了蠟燭,一群人圍坐在這個四方桌上,看氣氛很像是一群大學生在玩筆仙碟仙什麽的。

夜來客棧的大門被鎖住了,季夏正在利用預言的技能尋找出去的路,腦海中的自己領著大家往夜來客棧深處的岔道口走去。

小心翼翼拐過一個走廊,又是一個幽黑的走道,他們接著往前走,才走到一半呢,地面突然開始變得粘粘糊糊的。

“不好,是陷阱,快往回跑!”季夏剛這麽說著,他們一行人就已經像陷入沼澤地一樣陷下去,越是掙紮反而陷得越深。

即使是風陌揚和洛倫佐這樣擁有超能力的學生,在此時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下陷的速度太快了,轉眼間季夏等人已經被埋到了胸口。

腳腕底部像是被什麽觸手拖拽著往下沈,季夏還想開口說話,便慢慢被這篇黏糊糊的沼澤浸沒,不止是她,而是他們這一行人,最終只剩下大家五雙眼睛互相對視著,裏頭盛滿了驚恐的神色。

隨後,季夏的眼睛也看不見了。她的視角突然從自己的身體裏脫離出來,變成高懸在客棧上方的上帝視角。她眼睜睜看著這些人一個接一個被浸沒,類似於沼澤的地方咕嚕咕嚕冒了一會兒泡泡,然後再也沒有了聲息。

過了一會兒,地面又變回堅硬的地板,就像他們這些人從來沒有經過一樣。

季夏猛然睜開眼睛,最先看到的是燭火,然後是圍繞著燭火一群人關切的目光。

“季夏,你沒事吧?”薇薇安靠近了燭火看她,“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像不太好。”

季夏背後直冒冷汗,她心底重重喘了一口氣,還好他們沒往那條道走,還好這些人都還活著,一個也沒落下。

她擺了擺手,接著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這次她果斷避開了那條道路,帶領大家往另外一個分岔口走去,一切正常,除了光線昏暗不好視物以外,其他並沒有什麽特別。

再往前走就是夜來客棧的後門,如果這扇門可以打開的話,那麽他們就可以逃出去了。

風陌揚等人看到了這扇門,急忙往那個方向快走過去,季夏突然在拐角的時候看到一個神秘的密符,上面刻著一個類似於蛛網的古老圖樣。

她撫摸著那個古老的密符,在那個位置猶豫了片刻,再想追上去時擡頭卻看到一只巨大的蜘蛛懸在天頂上。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蜘蛛了,而是一個不知道活了幾千年的怪物,天頂上全是這只怪物吐出來的蛛絲,一層又一層,將整個天頂糊成白色的一片。

季夏朝風陌揚的方向大聲喊:“小心!快回來!”

她看到風陌揚回頭了,他回頭的那一瞬間天頂上的蜘蛛垂直砸下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她眼睜睜看著這群人被蜘蛛活活砸死,還從哪裏濺出了不知是誰的血。

“不要!”季夏有一種想吐的欲望,她猛然睜開眼睛,緊咬著嘴唇盯著面前那盞燭火。

她想她全身一定都被冷汗浸透了,這真是一個死亡的客棧,她眼睜睜看著這群人在她眼前又死了一次。

“別再預言了。”風陌揚伸手抵在她的額頭上,發現她的額頭果然是滾燙的。

他只好勸道:“你預言裏看到的我們,又不一定是真實的我們,也許我們到了你所看到的境遇,會想到別的解決方法。”

不會的,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根本無從避免!

季夏一邊心焦地想著,一邊用力握住風陌揚的手腕:“不。我可以的,再來一次我一定可以!”

風陌揚覺得她的眼神甚至有幾分癲狂,他從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季夏,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緊緊的手連他都感到幾分痛感。

風陌揚和其他人對視了兩眼,也不好阻止又一次閉上眼睛發動技能的季夏,他的手腕被季夏攥得很緊,指甲都快要劃破他的肌膚,但是他始終沒有掙開。

季夏接著往裏走,越往前走分岔的路口就越多,她只能不斷地做選擇,眼睜睜看著這些人在她面前死了一遍又一遍。

這種感覺實在太糟糕了!可她不能停下,她不敢睜開眼睛,於是像是重啟游戲系統一樣一遍又一遍的回讀存檔。

一次選擇,兩次選擇,五次選擇。直到季夏看到這群人在她面前來來回回死了十幾次,終於忍受不了了!

她陷入了一個莫比烏斯環死亡循環的困境,打著一個永遠也不可能通關的副本,要怎麽辦?該怎麽辦?怎麽做才可以拯救他們?

尋找出路的季夏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她好不容易從另外一條道逼近了後門,她甚至都碰到那個門鎖了。

這一次,應該成功了吧?季夏屏住呼吸往前推,推不開,這一扇門推不開。

一定有什麽方法可以撬開的,比如說……她剛剛回身想要求助風陌揚,發現整個夜來客棧突然像是遭遇了地震一樣來回晃動,頭頂的木頭柱子和磚塊接連倒下,將他們埋在一片廢墟之中。

怎麽會……這樣……

季夏又一次停在分岔路口,內心湧起漫無邊際的絕望。

這次她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帶領他們沿著正確的路徑沖向後門,可是卻在她剛剛碰到門鎖的那一刻,整個夜來客棧突然傾塌。

一切都是命數,他們這些人是註定要死的,無論選擇哪條道路,夜來客棧都會在他們出發後的五分鐘之內倒塌。

逃不出去,沒有一個人能逃出去!

你能預言,你能和死神賽跑,可是你快得過時間嗎?

季夏雙手捂住臉,感到有什麽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間流淌下來。

不,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啊!季夏告誡自己,如果在他們離開座位之後的五分鐘內客棧註定坍塌,那麽他們就一定要抓緊這五分鐘的時間逃出去。

五分鐘,不足以繞過那些彎彎繞繞的岔口去到後門,五分鐘……季夏微微張著嘴巴,直等著天頂上的那扇天窗。

“是了!沒錯,就是這裏!”季夏從位子上跳起來,指著那扇天窗,“就是這裏!”

陳銳澤跟到她旁邊,順著她的手擡頭看那扇天窗:“這裏怎麽了?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來不及了!沒有時間了!”季夏的眼神有些狂熱,整個人的狀態看起來都有幾分歇斯底裏,她的右手依然緊緊握著風陌揚的手腕,很認真地註視著他的眼睛:“我們要從這個天窗逃出去。”

“快點!”季夏大聲喊道,“這座客棧五分鐘之後就會塌的!”

她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風陌揚手腕借力掙開她的手臂:“我明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隨身拿出一小捆十分堅韌的細尼龍繩,尼龍繩的頂端剛好系著一個小銀鉤。

他手腕一抖,那個銀鉤便掛在天窗的邊緣上,風陌揚用力拉了拉,確定勾緊了,一手摟著季夏的腰,一手抓著繩子借力往上拉。

風陌揚本身具有一定的超能力,再加上他從小進行攀爬格鬥的訓練,三兩下便順著繩子爬了上去。

天窗將將好夠通過他們兩個人,風陌揚將魔癥一般的季夏放在屋頂上,從天窗探出頭來看著他們:“外面沒有危險,時間來不及了,你們一個接一個爬上來。”

洛倫佐拽過繩子替給薇薇安,用眼神示意她先上去。薇薇安從他手中接過繩子,接著往上攀爬,她攀爬的姿勢很優雅,像一只身手敏捷的野貓。

“你先上?”洛倫佐看了陳銳澤一眼。

陳銳澤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還是你先吧,我爬的估計會比較慢。”

“也好。”洛倫佐倒是沒跟他客氣,跟在薇薇安身後往上攀爬。這一點小小的運動對他們這種訓練有素的人來說沒什麽,對陳銳澤可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陳銳澤朝雙手手心呸了兩口唾沫,然後跟在洛倫佐身後艱難地往上爬。剛開始還好,到後面沒爬幾米漸漸有些吃不上力了。

陳銳澤一擡眼,發現薇薇安都已經翻上屋頂了,洛倫佐緊跟在薇薇安身後,而自己距離屋頂還有一半多的距離。

媽的,同樣是人,這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陳銳澤一邊奮力攀爬,一邊還不忘在心裏吐槽。

他右手用力攥住繩子,努力往上前進了一格,繩子突然劇烈搖晃了一下,差點把陳銳澤甩下去。

“怎麽回事兒?”陳銳澤驚慌失措地呼喊。

風陌揚低頭看了看表,壞了,馬上就要到五分鐘了。

他在上面沖陳銳澤喊道:“你別動,抓緊繩子就好,我拖你上來。”

陳銳澤慌張地回首,發現夜來客棧的後半截已經坍塌了,登時亂了陣腳:“媽呀,風老大你快點!”

洛倫佐先帶著薇薇安和季夏從屋頂逐步翻下去,風陌揚握著繩索一點點把陳銳澤拉上來。

“你怎麽這麽重?”風陌揚用力拉著尼龍繩,屋頂劇烈搖晃著,叫人站不穩也不好發力。

陳銳澤眼看著屋頂在他眼前搖搖晃晃,好像下一秒就會砸到他的頭上,忍不住大叫:“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嫌我重,我求求你別玩我了!”

屋頂上的一塊碎石砸到陳銳澤頭上,陳銳澤“哎呦”一聲,終於從天窗上探出頭來。

重見天日的感覺簡直不要更好,陳銳澤兩手扒拉著天窗,一使勁從天窗翻上了屋頂,不過他還來不及歇氣呢,便跟著風陌揚的路線從屋頂上一步步翻下去。

不過就是幾步路的距離,陳銳澤覺得幾乎把他這輩子的跳躍能力全都透支了。他最後猛地一跳,頗有幾分舍身崖上舍身一躍而下的風範,在他起跳的瞬間,他所踩著的那塊磚頭也跟著夜來客棧一起坍塌。

陳銳澤落地的時候崴了一下腳,在雪地裏滾了兩圈,不過好歹沒什麽大礙。

他覺得四周過於寂靜了,坐在雪地裏扭過身子往前看,發現夜來客棧背後的冰山居然開了一條路。

夜來客棧掉進深淵裏,他們和夜來客棧對面的那條道路隔著一整個深淵。

深淵像一個黑色怪物張開的巨口,隨時準備將他們這行人吞噬。

“上車吧。”風陌揚招呼他們,一面啟動了引擎。

“往哪走啊?”陳銳澤拖著一條腿艱難地往跑車挪去,風陌揚隨手指了夜來客棧身後那條道路的方向。

“不是,我說真的往這條路走啊,這裏大路這麽多,咱們怎麽偏要走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陳銳澤最後一個登上跑車,用力一拉關上車門,“而且這中間還有一條這麽大的溝……”

不等他說完,風陌揚便飛快地倒車,掐準差不多的距離,用力一踩油門往夜來客棧奔去。

跑車在雪地裏往一個略微傾斜上升的坡度爬,最後在空中往前疾行,車上的每一個人都有幾分失重的感覺,不過好在最後車子還是平穩落地了。

陳銳澤有些後怕地回頭看,真是嚇死個人,後輪胎離那個深淵的邊緣就只有幾厘米。

風陌揚接著開車往冰山裏的那條道路走去:“我之前說過了,夜來客棧是莫比烏斯環的節點,所以目前看來,整個歸墟之城也就只有這麽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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