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換季夏坐在副駕駛座，她頭靠著玻璃窗，額頭上還冒著冷汗，看上去很虛弱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冷，還是極度缺乏安全感，季夏閉著眼睛在座位上蜷成一團，整個人看起來還是明顯的不在狀態。

也對，她本來的身體素質和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過度使用預言的技能難免使身體消耗過大，風陌揚一邊看路開車，一邊單手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又試了試她的額頭，溫度比之前退了不少，現在反而有一些低燒。

藏在冰山裏的道路如同行於山洞之中，又沒有任何照明的燈具，如果不是風陌揚從小煉就的在黑暗中視物的本領，現在估計根本都辨不清方向。

盡管如此，他還是放緩了車速開得很慢。

大家都有些疲憊了，陳銳澤扭了扭自己的腳，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受傷的總是他，且每次受傷的部位不是手就是腳。

“軀幹部位還好，要是五臟六腑受傷可就沒這麽簡單了。”坐在中間的薇薇安打破了沈默，陳銳澤掃了她一眼，抗議道：“動不動就用讀心術，還有沒有隱私，有沒有人權？”

“還行，還能跟我鬥嘴，說明沒什麽問題。”薇薇安舒展了一下身體，跟著放松了一直緊繃著的神經。

陳銳澤忍不住打了個大哈欠，一晚上的逃跑驚魂，現在可算能消停一會兒，希望出去不要再碰到什麽各路牛鬼蛇神，這個晚上真是受夠了！

他這麽想著，強烈的困意襲來，椰風擋不住，陳銳澤將頭靠在玻璃窗上說誰就睡。

“要不要我換你。”洛倫佐在後座拍了拍風陌揚的肩膀。

“呦，今個兒太陽可是打西邊出來了。”風陌揚笑道。

以往在學院裏，風陌揚和洛倫佐被並稱為“明皇暗帝”，也不知道是王不見王還是怎麽的，總之他們的關系說不上好，互相之間的交集也不多。

在某些學生眼裏，甚至可說是宿敵人設了，大家私下裏腦補出了幾本愛恨情仇，但其實正主之間的關系真的沒有想象中那麽轟轟烈烈，反而平淡得可以。

不過這一行之後，或許關系會有所改觀，畢竟是跟你一起共同出生入死的人，就像現在這樣，要換以前風陌揚想都不敢想洛倫佐會主動提出換他開車讓自己去休息。

然而風陌揚卻並沒有停車：“好意我心領了。”他說，“不過現在停下車來換位置，實在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

洛倫佐望向窗外，確實，在這種地方停車，鬼知道會不會突然又引來什麽怪物，遭到什麽襲擊。他於是不再說話，也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旁邊的陳銳澤已經睡著了，薇薇安在這樣輕微的呼嚕聲中也有幾分困意。她坐在中間，沒有地方可以靠，幹脆頭一歪靠在了洛倫佐的肩膀上。

洛倫佐睜開眼睛，發現薇薇安像是很快睡著了，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即使忙活了一整晚，看起來還是顯得靜謐又美好。

洛倫佐沒有去碰薇薇安，也沒有移動自己的肩膀，仍舊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隧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光亮，風陌揚一踩油門朝那個出口駛去，外面已經是白天了，熟悉的冰山，熟悉的道路，可哪有什麽奧古斯塔宅邸，有的只是一片被人遺棄的廢墟。

刺目的陽光讓人多少有些不適應，季夏揉了揉眼睛醒來，外套被她掙到了車座底下，季夏彎腰撿起來，錯愕地看著面前這一片廢墟。

所以他們昨天看到的那座恢弘壯麗的奧古斯塔宅邸，是已經故去的，不存在的地方。真正的奧古斯塔宅邸早已經在數百年的光陰中淪為殘存的古跡廢墟了。

“我們終於出來了嗎？”季夏的嘴唇有些幹澀，陽光照在雪地裏，她說不清現在的心情。

“我想是的。”風陌揚打了個哈欠，在方向盤上趴了一會兒：“終於沒事了。”

他看起來非常疲憊，季夏從他的動作就可以看出來，這一路到後來全都是他一個人在強撐著：“你還好吧？”她十分關切地問。

風陌揚從方向盤上直起身子：“沒事，好不容易出來了，我還以為路上還會碰到些別的什麽東西，還好沒有。”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車門，快步走到後座一把拉開洛倫佐那邊的車門：“老兄，可以換人麽？”

“沒問題。”洛倫佐低頭跟薇薇安說了一句什麽，薇薇安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從他肩膀上擡起頭，剛剛睡醒的眼神還有幾分恍惚，但很快就又恢覆成正常的樣子了。

他們這種人，醒了就是醒了，才不會像蔫了的茄子一樣軟趴趴的。

洛倫佐從後座上走下來，跟風陌揚兩個人交換了一下位置，風陌揚坐回後座順手拉上了車門，對季夏說：“那件外套丟給我一下。”

季夏當然沒有用丟的，她將那件外套遞給了風陌揚，風陌揚甩了甩外套披在自己身上，他真的是困急了，沒幾分鐘就側頭睡了過去。

“終於出來了，好不容易啊。”薇薇安推了陳銳澤一把，“你也該醒了吧，整車的人就數你睡得最多，你看，我們已經出來了。”

陳銳澤懵懂地睜開眼睛，薇薇安的話讓他眼前一亮：“出來了嗎？終於出來了，好險好險，這個什麽歸墟之城，幹脆改名叫鬼墟之城好了，白帝厲害啊，玩起花樣來還一套一套的。”

薇薇安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噓——小聲點兒，陌揚在睡覺。”

“哦。”陳銳澤放輕了聲音，“那反正沒事兒我也再睡一會兒吧。”

後來風陌揚醒了之後又和洛倫佐換了一次車，終於在經過將近一天的漫長跋涉之後回到了努克市，季夏看到眼前那棟漸漸逼近的玻璃房子，內心有幾分感動，那種感覺像是，回家了。

風陌揚回去馬上聯通了黛茜的信號，淡藍色的懸浮框呈現在眾人面前，黛茜那邊看起來很焦急：“怎麽回事？失聯了這麽多天，知不知道校方都快瘋了？”

風陌揚沈下一口氣：“奧古斯塔宅邸根本就沒有求救，這是一個圈套，我們差點在歸墟之城裏全軍覆沒，還有我發現了歸墟之城的一個終極秘密，要上報給學院。”

“是什麽？”黛茜追問道。

風陌揚正準備說，突然想到雖然他們這個通訊器雖然經過學院嚴格保密，但是也難保不會被軍方的人竊聽，關於白帝少昊的事情還是不能在這裏說。

於是他輕輕咳了咳，壓低了聲音：“我回頭會發加密文件過去，裏面將會詳細記錄我們此行的行動報告。”

黛茜這才反應過來，用力點了點頭：“好。”她接著滿懷歉意地說，“真不好意思，我沒看出這是一個陷阱，差點害得你們……”

“沒關系。”風陌揚回想起驚魂的那一夜，現在多少還有點心有餘悸，不過他故作輕松地說，“反正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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