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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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吻痕。

夏晴手裏的塑料袋“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不可思議地掩住了雙唇,眼睛裏滿是不可思議:“蘇然,你……”

蘇然沒有說話,只是勾起嘴角,側過頭,重重地吻上了紀景言的雙唇。

第 42 章

房間裏寂靜得可怕,紀景言剛要推開他,蘇然就擡手扣住他的頭,緊緊地貼在他的嘴唇上。

蘇然只是蜻蜓點水般的地吻了一下,接著他就轉過頭,一臉壞笑著看向夏晴:“怎麽?被我嚇到了?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喜歡誰嗎?”他向前走幾步,微微俯身看著面前眼裏滿是怒火的女孩,輕聲說道:“這就是我喜歡了很多年的人,他是個男人,他叫紀景言。”

紀景言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抓住蘇然的胳膊,低聲斥責道:“蘇然,你又在發什麽神經!”

蘇然被他拽得向後退了一步,但是嘴裏的話還是沒有停下來:“你不是說我媽喜歡你嗎?那就麻煩你轉告我媽和你媽,告訴他們,說我不喜歡你,我只喜歡紀景言。”

話音剛落,夏晴就擡手,“啪”的一聲打在蘇然的臉上,在寂靜的房間裏尤為響亮。

夏晴眼裏滿是淚花,她站在樓道裏,聲嘶力竭地喊道:“蘇然,你個王八蛋! ”說完轉身,甩上門就向樓下跑去。

蘇然站在原地,擦了擦嘴角,偏頭笑著問向紀景言:“怎麽樣?剛才我帥不帥?”

紀景言抓著蘇然的手臂,苦笑著低下頭:“蘇然,你這又是何苦呢……”

紀景言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這場鬧劇,對於蘇然來說,就是他的第二次出櫃。

蘇然看著一臉苦澀的紀景言,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既然你沒有勇氣向前走一步,那我就替你向前走。你沒有勇氣做的事情,我都會替你做,所以你只要老老實實地待在我身邊,不要離開我就好了。”

紀景言雙眼泛紅,他偏過頭,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抿了抿唇終究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出櫃是為自己的幸福負責,而不出櫃卻是為家人的幸福負責。現在沈婉言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了,他會怎麽舍得傷透她的心……

蘇然看出了紀景言眼裏的猶豫,他定了定神,看著他的眼睛說道:“紀景言,我會努力鋪好咱們兩個未來的路,不會讓你受委屈,也不會讓你受苦,所以你現在沒有必要再和阿姨提起咱們兩個的事情。”

未來的你娶妻生子都可以,只要你心裏還有我,那就比什麽都重要。

紀景言垂下頭,看著他倆十指相扣的手,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在未知條件太多的情況下,紀景言他真的沒有辦法給蘇然一個承諾,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但他卻始終都沒有辦法開口肯定地告訴蘇然,自己會和他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蘇然苦笑一聲,安撫著摸了摸他的頭,紀景言將頭埋在他的頸間,終於不再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輕聲抽泣起來。

在紀景言的哽咽聲中,蘇然隱隱約約聽見他說了一句:“蘇然,對不起……”

蘇然的手漸漸收緊,沒再說話。

之後的一晚,兩人就各懷心事的躺在床上,緊緊地依靠在一起。雖然什麽話也沒說,但是卻能感受到彼此的那顆熾熱的心。

直到第二天一早送紀景言去機場的時候,蘇然才勉強勾起一抹笑容:“回家吧!不用擔心我,有事打電話聯系。”

紀景言看蘇然盡全力勾起的那抹笑,雖然樣子很醜,但卻溫暖了他冰冷的心窩。紀景言向前一步,慢慢地抱住蘇然,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等著我,我會回來找你的。”

蘇然拍了拍紀景言的肩膀,示意他放心。看著紀景言漸漸離去的背影,蘇然這才把嘴角的笑容收起來,拿出手機看著父母三十多個未接電話,深呼吸一口氣,撥了回去。

電話剛響兩聲,就傳來蘇媽媽迫不及待的聲音:“昨晚夏晴的事情是怎麽回事?你怎麽不接電話?”

蘇媽媽那邊很吵,似乎她還在火車上,應該是聽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趕回來了吧?

蘇然看著人來人往的機場,找了個椅子就坐了上去,有些貪婪地看著漸漸消失在自己視線裏的背影:“昨晚我讓紀景言來咱們家裏住了,夏晴來找我,剛好就看見我們兩個在接吻。”

蘇然說的很輕松,電話那邊靜了兩秒之後,突然就傳來蘇騰飛的聲音,語氣裏滿是怒火:“蘇然,你現在回家給我坐在沙發上等著,我和你媽還有一個小時左右就會到家,到時候我再和你算賬。”

“不用了爸,”蘇然低頭整理整理衣服,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現在就在機場,一會兒直接就去接你們兩個吧!”

蘇騰飛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他:“不用了,我他媽嫌你丟人!”接著就掛掉了電話。

蘇然將手機貼在耳邊,慢慢握緊,雙眼變得通紅。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緩緩,放下手機,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但只有垂在兩側的雙拳,透露出了他心裏的不甘。

蘇然一時間有些迷茫,從前的父母在自己的心裏一直都是善解人意的,即使自己犯了錯誤,不管他們發了多大的火,最後還是會選擇原諒自己。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偏偏在紀景言這件事情上他們,就不肯理解自己?就不肯站在他的立場上為他想一想?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他只是努力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他們為什麽要嫌自己丟人?

現在的蘇然已經不再去努力追求社會的認可了,他只是希望自己的愛情能夠得到家人的祝福。然而就這麽簡單的願望,似乎都成了天方夜譚。

蘇然認為,愛情應該是以幸福為目的的,而不是以生育為目的,只要能夠幸福,性別相同又能怎樣?性別相同為什麽就不能得到別人的認同?

這一切,都是這個社會對同性戀,最殘忍的偏見。

蘇然坐在沙發身上,一遍又一遍翻看著手機相冊裏他和紀景言的合照,從小學到初中,再從高中到大學從青澀變到成熟,一點一滴,都記錄著他們幸福的曾經。

因為看得太過投入,甚至連蘇騰飛進來都沒有發覺。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蘇騰飛已經搶過他的手機,毫不猶豫地摔在地上。蘇然見狀,站起身剛要說話,蘇騰飛就擡手,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巴掌,蘇然楞在原地,緊接著,蘇騰飛的下一個巴掌又毫不留情地落了下來。

蘇然偏過頭,臉頰火辣辣的疼,耳朵也開始嗡嗡作響。蘇騰飛揚起手,剛要落下,蘇媽媽連忙上前,捂著蘇然的臉,轉頭帶著哭腔說道:“騰飛,你和孩子好好談談,別再打他了。”

蘇騰飛沒接腔,只是將她拉到自己身邊,擡腳又朝蘇然身上補了一腳,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蘇然,從小到大我和你媽是不是太疼你了,才讓你變得這麽無法無天的?你他媽讓我們倆的臉都丟光!”

蘇然被他踢得趔趄了一下,腿不小心磕到茶幾,鉆心的疼。他皺了皺眉頭,忍住眼裏的淚花,顫抖著聲音說道:“我沒殺人沒犯法,就是喜歡男人,到底哪裏丟你的人了?你們既然能接受我,也能接受紀景言,憑什麽就不能接受我們兩個在一起?”

蘇然的脾氣和蘇騰飛的脾氣一模一樣,兩個人都是倔強得要死,認準一個理,任誰說都沒有用。

蘇騰飛見蘇然這不知悔改的態度,心裏的怒火又上了一層,他脫下鞋狠狠地扔在了蘇然的身上,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大聲吼道:“喜歡男人這件事你還很驕傲是嗎!我和你媽辛辛苦苦,省吃儉用把你拉扯這麽大,就是他媽為了聽你這句話的嗎!啊?”

蘇然偏過頭,咬住下唇不再說話。

見蘇騰飛又要擡腳踹向蘇然,蘇媽媽連忙跑到蘇然面前,語氣裏已經有了一絲懇求:“蘇然,快點跟你爸認錯,快點啊……”

蘇然眼睛通紅,從眼角緩緩流出一滴眼淚,但仍是咬緊牙關說道:“我沒有錯,為什麽要認錯?”

蘇媽媽嘆了一口氣,眼角掃到被蘇騰飛摔到地上的手機。她彎腰撿起來,剛要遞給蘇然,就看到了鎖屏上蘇然和紀景言接吻的照片 ,其中紀景言脖子上的吻痕十分明顯。

蘇媽媽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她胡亂地摸了摸臉上的淚水,聲音中帶了點鼻音:“蘇然,實話跟你說吧!其實我和你爸這幾天去了紀景言的老家,找到你沈阿姨,我們三個坐在一起好好地談了談你們兩個孩子的事情。其實不管是我,還是你爸,還是你沈阿姨,我們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幸福,我們也嘗試著理解你們,但是我們真的怎麽想都想不通,為什麽你們兩個男孩子,會有在一起的欲望,會產生你們口中所謂的愛情。”

蘇媽媽深呼吸一口氣,接著說:“不止是我們理解不了,社會上還有很多人都理解不了。當一件事情很多人都理解不了的時候,那它就是錯的,是不正確的。你還年輕,你還沒有步入社會,所以你不懂得該怎麽分辨是非……”

“媽,”蘇然沒有耐著性子聽她說完,語氣裏已經有些絕望:“即使我還年輕,我還什麽都不懂,但是在紀景言這裏,我比任何人都肯定,我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而且這是我長這麽大,做的最正確的事情。”

遇見紀景言,是他生命裏最美好的事情;而選擇愛上他,是自己做過的,最正確的選擇。

蘇媽媽滿眼淚光,對於蘇然的固執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蘇騰飛嘆了一口氣,有些疲憊地癱坐在沙發上,他指了指門口,語氣平靜:“滾出去。”

蘇然一楞,就見蘇騰飛看向他,眼睛通紅,裏面盛滿了怒火:“我他媽讓你滾出去,什麽時候你認錯了,你知道你做錯了,你再回來,否則到死我都不讓你進家門一步。”

蘇然聽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著:“我說了,我從來都沒有錯,從來都沒有。”

“那就滾!”蘇騰飛沖他聲嘶力竭地吼道:“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你他媽給我滾!”

蘇然咬緊下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蘇媽媽不停地扯著他的衣袖,勸他認錯。但蘇然最後還是咬緊牙關,應了一聲:“好,我滾。”

第 43 章

當蘇然一口氣跑到樓下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一個什麽樣的決定。

他現在沒有錢,沒有身份證,渾身上下只有一個屏幕已經摔碎了的手機。現在外面天氣還冷得厲害,身上被蘇騰飛打過的地方又火辣辣的疼。他吸了吸鼻子,坐到樓道裏的臺階上,看著外面漸漸飄起的雪花,心想著要不要給顧安遠打個電話。

“蘇然。”身後有人叫了他一聲。

蘇然轉頭,就看見蘇媽媽風風火火地跑到樓下,眼圈微腫,扯著他的胳膊,語重心長地說著:“你快去回家給你爸道個歉,現在外面這麽冷,你回家乖乖認個錯,媽給你煮你最愛喝的湯,好不好?”

蘇媽媽言語之間滿是對蘇然的擔憂和關切,蘇然眼眶有些溫熱,他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沒有改口:“媽,我沒有錯,我是不會認錯的。”

一旦他認錯了,他和紀景言,就真的不會再有未來了。

“誒呦……”蘇媽媽急得眼淚又掉了下來,帶著哭腔說著:“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倔啊!就是認個錯有那麽難嗎?現在雪越下越大,不回家你能去哪兒啊!”

蘇然剛想笑著安慰她自己沒事,可是一旦勾起嘴角,就扯著臉上的肌肉都生疼,他倒吸一口冷氣,擡手摸去蘇媽媽眼角的淚花,輕聲安慰道:“一會兒我去顧安遠家,你不用擔心了,再過兩天我給你打電話,你把我的身份證帶給我就行了。”

蘇媽媽握住蘇然的手,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低聲抽泣著,沒再說話。

蘇然看著樓道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勉強忍住眼眶裏的淚水。對於他而言,這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冬天。

紀景言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剛進家門,沈婉言就笑著迎了上來,關懷地問道:“怎麽樣?和同學玩得開心嗎?”

紀景言提著行李箱,低聲應了一句:“嗯,挺好的。”

接著沈婉言就破天荒地問了一句:“那蘇然呢?蘇然怎麽樣?”

聽見“蘇然”名字的那一刻,紀景言提著行李的手一頓,他沒想到沈婉言會這麽突然地提起他的名字。紀景言低下頭看著行李箱,極力掩飾住自己的心虛,說道:“不知道,我倆沒怎麽說話。”

“哦,”沈婉言似乎是放下了心,低聲喃喃道:“那就好。”

紀景言提著行李的手漸漸收緊,抿了抿唇,但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紀景言剛到家不久,沈婉言就急匆匆地回單位上班去了,外婆也不在家,他這才將手機拿出來,迫不及待地給蘇然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蘇然才接起來,聲音雖然有點啞,但是掩飾不住其中的關懷:“到家了嗎?”

紀景言應了一聲,但是他仔細聽了聽,蘇然那邊好像還有汽笛的聲音,他皺了皺眉頭問道:“你現在是在外面嗎?”

蘇然看著漫天飛舞的大雪:“嗯,”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出來幫我媽買點東西。”

提到蘇媽媽,紀景言這才想起來昨天晚上發生的鬧劇,他忙問道:“叔叔阿姨回來了嗎?事情怎麽樣?有沒有為難你?你現在怎麽樣?”

蘇然聽見紀景言一連串的問話,他的鼻子又開始發酸,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裝作很開心的樣子說著:“沒什麽,他倆也沒怎麽怪我,現在已經對我開始采取放養政策了。”說完還幹巴巴的笑了兩聲。

蘇然說的很開心,但是話語間夾雜的鼻音卻很重。紀景言隱隱約約地感受到了一點不對勁,他試探著問道:“真的沒事嗎?那你的鼻音怎麽這麽重啊。”紀景言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蘇然,你別騙我。”

“真的沒事!蘇然強調了一遍,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高興一點,“這裏下雪了,我可能是快要感冒了,所以鼻音才會這麽重。”

紀景言還是不相信,正要繼續問他,就聽見蘇然急匆匆地跟他說道:“不說了,我要到家了,先掛了啊!”接著就急忙掛掉了電話。

紀景言將手機貼在耳朵上,他總感覺蘇然有點不對勁,但是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沒有出所以然來。

不知道為什麽,關於夏晴的那件事,紀景言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蘇然緩緩將手機放下,雪紛紛揚揚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刺骨的冰冷。他習慣性地摸了摸上衣口袋,裏面還裝著沒抽完的一包煙。他拿出一根煙剛要點火,腦海中就驀然閃過紀景言的臉。

紀景言不喜歡他抽煙。

蘇然點火的手頓了一下,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手放下,順便把那包煙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蘇然有些迷茫地看著手機上紀景言的臉,腦海裏全都是父母失望的語氣和他們悲痛欲絕的臉,他想不明白,難道這就是自己一直以來都在追求的嗎?為了和紀景言的未來,他真的要放棄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嗎?

但是現在的他,真的已經無路可退了。即使前方是一片黑暗,他也只能選擇勇敢地走下去,因為他要成為那片黑暗裏唯一的光,一道照亮他和紀景言未來的光。

顧安遠趕到的時候,蘇然正在路邊發呆,腦袋上和身上都落了一片的雪。他連忙跑過去,拍了一下蘇然的肩膀問道:“下這麽大的雪,你在大街上站著幹什麽?你是傻嗎!”

蘇然仍然低垂著頭,看著地上覆蓋的白雪,悶聲說道:“因為我沒地方可以去了啊……”

顧安遠看著蘇然凍得通紅的耳朵,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拍下落在他身上的雪花:“我媽剛好不在家,咱們回家,到我家之後先洗個熱水澡再說吧!。”

蘇然應了一聲,第一次這麽順從地跟在顧安遠的身後,向他家走去。

蘇然覺得,他以後可能就不會再家了。

紀景言吃飯的時候,才發現飯桌上只有他和外婆兩個人,不禁問道:“我媽呢?今天不回來吃飯了嗎?”

外婆點了點頭:“剛剛給我打電話了,說今天在單位加班,就不回來吃了。”

紀景言夾了一口菜,滿腹狐疑地嘟囔了一句:“我媽她工作什麽時候這麽忙了?”

“哪有那麽忙啊?”外婆有些不滿地說著,“前幾天你們以前的鄰居來看她了,也不知道說的什麽,回來之後就請了一天的假。現在她就要把之前落下的工作做完,所以才加班的。”

聽見這話紀景言夾菜的手一頓,第一反應就是蘇然的父母,他連忙擡頭問道:“以前的鄰居?是一對夫婦嗎?”

外婆搖搖頭:“這就不知道了,但是聽你媽說是對門住了十幾年的老鄰居了,在你爸走了之後也沒少幫咱家忙。”

紀景言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到桌子上,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晴的事情正好趕在蘇然的父母見過沈婉言之後,一想到沈婉言接自己回家時,提到蘇然名字時的緊張,他就感覺蘇然的父母不會那麽輕易的就原諒他。

紀景言想去單位找沈婉言。

一想到他們三個家長坐在一起談及他和蘇然的未來的時候,紀景言心裏的就開始變得不安。

想到這裏,紀景言也吃不下飯了,連忙站起身擦了擦嘴,拿起自己放在沙發上的衣服向外婆說道:“外婆,我去單位看看我媽啊!”

說完也沒管外婆是什麽反應,穿上衣服就急匆匆地下樓了。

到達沈婉言單位的時候,剛巧就看見她在打電話。紀景言想了想,向前走了兩步,躲到柱子後面,沈婉言說話很輕,紀景言要很努力地聽才可以聽見。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沈婉言好像是在努力地安慰她,告訴她不用傷心,人遲早都會回來的,畢竟都是孩子。

紀景言皺了皺眉頭:這是什麽意思?是有小孩走丟了嗎?

之後又是一頓安慰,直到聽見他和蘇然名字的那一刻,紀景言才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聽見沈婉言說:“你也別太傷心了,好好勸勸蘇然他爸,不要再那麽犟了,父子兩都是一個脾氣,總是要有一個先低頭的,就當是讓讓自己的孩子吧!”她頓了頓,接著說道:“明天你給蘇然帶過去點錢和衣服,錢多給他點兒,畢竟他有錢在手你也安心啊!身份證什麽的我不太建議你給他,免得再坐火車去其他地方。紀景言這裏我會看住的,不能讓他去找蘇然。”

紀景言躲在躲在柱子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雖然沒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蘇然他離家出走了……

紀景言又靠近了一點,沈婉言的話清晰地傳到他的耳朵裏:“……蘇然再等兩三天,紀景言沒什麽回應的話,他也就能死心了。他們還都是青春期,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你就當他去同學家裏玩兩天,不用擔心了。還有和夏晴她媽媽好好解釋一下,畢竟這件事情傳出去也不太好,記得多給蘇然點錢,別讓他在外面受委屈。”

紀景言腦袋裏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他猛然間想起自己剛才打電話時,蘇然那奇怪的鼻音。

從小到大,不管經歷了多少年,蘇然他一直都是這樣,默默地站在紀景言的身前,為他擋住所有的流言蜚語。

而自己,好像就一直這麽心安理得的,接受著蘇然所有的保護。

紀景言覺得,自己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再碰到第二個蘇然,不會再遇到這麽一個視自己如珍寶的愛人。

紀景言在心裏做好了所有的打算,定了定心神,緩緩從柱子後面走出來,叫了一聲:“媽。”

紀景言屏住呼吸,看著轉過頭來的沈婉言,垂在兩側的雙手漸漸握緊,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蘇然,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孤軍奮戰。

第 44 章

沈婉言看著身後的紀景言,瞪大了眼睛,慌忙將手機藏到身後,臉上勉強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紀景言,你怎麽來了?”

紀景言慢慢走到她面前,站定,眼神掃過她藏到身後的手機,開口說道:“媽,你不用藏了,我已經聽見了。”

沈婉言一楞,隨後將手機放到上衣口袋裏,就聽見紀景言低沈著聲音說著:“你也知道回家的時候,我騙你的事情了吧?”

沈婉言擡頭,反問道:“是蘇然的事情嗎?”

紀景言點點頭。

沈婉言漫不經心地說著:“知道了,其實當時我看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沒說實話,但是現在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麽?”

紀景言深呼吸一口氣,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因為我不想再騙你,也不想再騙我自己了。”紀景言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接下來的話:“不管你怎麽阻止我,我還是喜歡蘇然,是一定要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蘇然,我會和你,一起去努力尋找我們的未來。

沈婉言皺著眉頭,不敢相信紀景言說出來的話。從小到大,紀景言一直都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從來都沒有讓她操過心,這是第一次,紀景言這麽強烈地違背自己的心願。

紀景言當然看出來沈婉言眼底的詫異,但他還是選擇堅持說下去:“我和蘇然都不是青春期的一時沖動,我倆都有很認真地面對這份感情,這和正常的男女相愛沒什麽兩樣。我和蘇然已經認識了十多年,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有關於他的記憶,所以我根本沒辦法忘記他。”

沈婉言看著一臉堅定的紀景言,氣得聲音裏也帶了些許顫抖:“所以……你這是要去找他嗎?”

紀景言點點頭,腦海裏閃過蘇然大大咧咧的笑容:“我要去找他,我要告訴他,我和他在一起。就算所有人都不要他,所有人都反對他,我都不會放棄他。”

他也想用自己去全部的力量,守護住蘇然那燦爛的笑臉,就像他不顧一切地擋在自己身前那樣。

沈婉言聽見這話,反手就甩給他一個巴掌,冷聲問道:“紀景言,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紀景言摸著自己火辣辣的臉頰,這是自己長這麽大以來,沈婉言第一次打他,也是第一次讓自己的媽媽對他失望透頂。

“我當然知道,”紀景言沒有一絲一毫的讓步,“我一直都十分清醒,我在做什麽,在說什麽,還有我在執著些什麽。”

沈婉言嘆了一口氣,眼圈泛紅:“你先回家,等我加完班咱倆再好還談談這件事。”說完就轉過身,準備向前走去。

“我馬上就要走了,”就要看著沈婉言的背影說道:“所以我才來這裏找你,我想跟你說清楚,即使我沒有和蘇然在一起,我也不會結婚的,因為我真的沒有辦法和一個我不喜歡的女人組成一個家庭,那樣我和她都會很痛苦,而你也不會感到幸福。”

“紀景言!”沈婉言大聲地喊了出來,也根本不在乎路人投向他倆的異樣的目光,她雙眼通紅,恨鐵不成鋼地說著:“你非要氣死我你才滿意是嗎!”

紀景言咬著下唇,滿眼真摯地看向沈婉言:“媽,我想遵從自己的意願。從小到大,我只自私這一次,希望你能理解我。”

沈婉言紅著眼圈,冷聲說道:“我是不會理解你的紀景言,我要是可以理解的話,就不會再幹涉你和蘇然的事情了。”她頓了頓,接著說道:“你回家等著我,不許去找蘇然,知道了嗎?”

兩人在空氣中對視良久,可是就要還是沒有點頭。沈婉言見狀,又加了一句:“你要是去找他,以後就別再叫我‘媽’了,我沒有一個這麽不懂事的兒子。”

紀景言心一驚,擡眼不可思議地看向沈婉言,他不敢相信一直那麽疼愛他的沈婉言會說出這樣的話:“媽,你為什麽總是要這麽逼我?”

“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的固執讓我不得不這麽做。”

沈婉言說完,深深地看了紀景言一眼,沒有再停留,轉身就向樓上走去。

紀景言看著沈婉言上樓的身影,心裏的不甘被漸漸放大,這是他第一次產生了和沈婉言對抗到底的念頭。

蘇然的狀態很不好,他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茶幾上的飯更是一口都沒動。顧安遠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著:“你多少還是吃一點兒,不然身子受不住的,醜話說在前頭,我可沒有多餘的錢帶你去醫院看病。”

蘇然沒說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仍然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像一尊石像。

顧安遠見狀,只好掏出手機說道:“你要是再不吃的話,我現在就給紀景言打電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

蘇然凝固的表情這才有了一絲松動,他動了動身子,嗓子有些啞:“我吃不下,真的。”說完眼神掃過他家的冰箱,問道:“你家裏有酒嗎?我想喝酒。”

顧安遠瞪了他一眼:“不吃飯你還想喝酒?你瘋了?”

蘇然有些煩躁地揉亂自己的頭發,其實他想抽煙,但是紀景言還不讓他抽煙,所以他才選擇喝酒。他現在真的太難受了,很想做點什麽來短暫的忘記腦袋裏所有煩心的事,哪怕只有一秒鐘都好。

顧安遠能理解蘇然的心情,畢竟他也是從這條路上走過來的。顧安遠想了想,開口說道:“蘇然,我知道這很痛苦,因為我也經歷過,但是越是痛苦,你就越要保持頭腦清醒,因為你要想好接下來該怎麽辦。麻痹自己的精神只是暫時的解脫,只有把所有的事情解決了,你才能獲得真正的快樂。”

蘇然苦笑一聲,反問道:“解決?怎麽解決?這件事情是無解的,顧安遠。我要是選擇和紀景言在一起,就必須要忤逆我的父母;我要是聽從我父母的安排,我就要放棄紀景言,可這兩邊對於我來說一樣重要,你叫我怎麽解決?”

顧安遠看著蘇然滿是絕望的雙眼,沒有說話。

“我也想過,自己出去住一段時間,等他倆接受了我再回來。”蘇然接著說道:“可是那畢竟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我真的舍不得啊……”

蘇然眼圈通紅,俯身抽出一張面巾紙,擤了一下鼻涕接著說道:“我真就想不明白了,接受兩個男人談戀愛有那麽難嗎?有那麽難理解嗎?反正都是搭夥過日子,是男的還是女的有那麽必要較真嗎?”

顧安遠深深地看了蘇然一眼,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因為,蘇然說的都是實話。人都是這樣,永遠都是只認可他們願意認可的事情,因為這就是他們心裏所謂的“原則”。

屋子裏寂靜了一會兒,之後蘇然又問道:“你和程浩然呢?你倆怎麽樣了?”

顧安遠笑了一下,想起了昨天晚上和程浩然說的一些話,只能垂眸說道:“也就那樣吧!也沒比你倆好到哪裏去……”

話剛說到一半,顧安遠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上“紀景言”三個字尤為醒目。他猶豫了一會兒,對蘇然說道:“紀景言來電話了。”

蘇然一怔,接著沙啞著嗓子說道:“別告訴他我在你這兒,什麽都別告訴他。”

顧安遠應了一聲,按下了免提,電話那邊紀景言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他們兩個人的耳朵裏:“顧安遠,蘇然在你這裏嗎?他手機關機了,我聯系不上他。”

顧安遠看向蘇然,見蘇然對他無聲地搖了搖頭,於是他答道:“沒有啊,怎麽了?”

紀景言在那邊沈默了一會兒,接著聲音低沈地說著:“顧安遠,蘇然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會坐今天下午的火車回去,到時候我再聯系你。”

蘇然瞪大了眼睛,顧安遠一楞,忙問道:“那你是怎麽知道的?是誰告訴你的?”

“我媽打電話的時候我聽見了,”紀景言答道:“顧安遠,我知道蘇然肯定會聯系你,所以我才第一個給你打電話。還有,我希望你能幫我轉告他,不管發生什麽,這一次我都會和他一起面對。”

蘇然眼眶有些濕潤,這是紀景言第一次這麽清楚地表明他自己的立場。那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顧安遠頓了頓,問道:“那你媽媽呢?她同意你來這裏找蘇然了嗎?”

“沒有,”紀景言的語氣裏有些失落:“但是她不同意也沒辦法,我還是想來找蘇然,我放心不下他。”

顧安遠和紀景言又閑聊了兩句,蘇然一直都坐在一邊靜靜的聽著,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顧安遠能看出來,蘇然的情緒比剛才平靜了不少,至少他不會再質疑自己所做的決定。

紀景言是第二天淩晨到的,蘇然早早地就在火車站裏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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